第三十五章:无能的朝儿

作者:南北绿豆小蛋糕 更新时间:2026/3/7 21:50:18 字数:3262

“你干什么?”林惊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我说的话你听没听见?进不去!”

“听见了。”沈默没回头,只是被她攥住的手腕挣了挣,“松手。”

“你——”

“我不进去。”

林惊蛰一愣,手上的力道松了。

沈默抽回手腕,继续往前走。

走到屏障面前,他停下来。

然后他坐下来。

就在那层透明的封印前面,盘膝而坐。

秦疏影看着他的背影。

林惊蛰也看着他的背影。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沈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也被吹乱了,有几缕散落在脸侧。

“沈默。”秦疏影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他,“你打算坐在这里等七日?”

沈默没回答。

“七日之后,朝儿未必还活着。魔渊里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沈默打断她。

秦疏影一顿。

沈默抬起头来看她。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熬了一夜没睡、又吹了太久冷风的那种红。可眼神还是很平静。

“我都知道。”他说,“可能已经死了。可能正被困在什么地方等死。可能永远都出不来了。”

他顿了顿。

“但万一呢?”

秦疏影沉默了。

林惊蛰站在后面,忽然骂了一句什么,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头。

那石头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封印上,被弹回来,落在她脚边。

她没再看那块石头,只是走过来,在沈默身边坐下。

离他三尺远,背对着他,抱着剑,一副“我什么都没想”的样子。

秦疏影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坐得笔直。

一个抱着剑,梗着脖子,耳朵尖却红得不像话。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可那笑意刚浮上来,就沉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

看见了沈默放在膝上的手,正在轻轻发抖。

抖得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秦疏影在他另一边坐下来。

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断魂崖,像在自言自语:“七日之后,封印一开,我陪你进去。”

沈默偏过头来看她。

她没回头,继续说下去:“天剑峰的事我已经交代好了。这七日,我就守在这儿。”

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秦疏影忽然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睛。

“别说什么不用。”她说,眼神很淡,语气也很淡,“我不是为了你。那孩子我也见过几面,算是有点眼缘。”

说完她就转回去了,继续望着断魂崖,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沈默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又看看另一边抱着剑、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的林惊蛰。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在抖。

他攥紧了拳。

风还在吹。

三个人就那样坐在封印前面,面对着三十丈外的深渊。

一个居中,望着前方。

一个在左,抱着剑。

一个在右,负手而坐。

谁也不说话。

只是坐着。

天渐渐暗下来。

秦疏影抬手,指尖凝出一团灵光。

那光浮在他们头顶,照出一小片明亮。

林惊蛰从储物袋里掏出干粮,递给尚未辟谷的沈默。

沈默没接。

“吃。”林惊蛰把干粮塞进他手里,语气很冲,“饿死了谁陪你进去?”

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干粮。

是一块饼,烤得焦黄,还带着温热。

他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忽然顿住了。

林惊蛰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有毒?”

沈默摇摇头。

他只是想起来,这饼是皎月峰膳房做的。

朝儿最爱吃这个。

每次出门前都要缠着他多带几张。

沈默又咬了一口饼。

慢慢嚼。

咽下去。

林惊蛰看着他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

离他更近了一点。

沈默忽然开口:“她八岁那年,刚来皎月峰。”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另外两个人都听见了。

“那时候她才到我腰那么高,怯生生的,连话都不敢大声说。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低着头,半天才挤出一句朝儿。”

“我问她父母呢,她说没了。我问她愿不愿意留在皎月峰,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睛红红的,使劲点头。”

沈默顿了顿。

“那天晚上,她做噩梦,哭着跑来找我。我抱着她哄了一夜,她在怀里睡着了,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怎么掰都掰不开。”

秦疏影听着,没有说话。

林惊蛰听着,也没说话。

只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往他身边又挪了挪。

沈默继续说下去:“后来她慢慢大了,不怎么哭了。可每次出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找我,跟我说路上见了什么,吃了什么,画了什么符。我不在的时候,她就坐在我院子里的石凳上等,一等等一整天。”

“有回我问她,为什么不去做功课,坐这儿干什么。她说,师君不在,弟子做不进去。”

他的声音有些哑。

顿了顿,才继续说:“我说,师君又不会跑。她说,弟子知道。可弟子就是想等着,等师君回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弟子。”

风停了。

磷火也不飘了。

沈默低下头。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有一只手,从左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林惊蛰的手。

她没看他,只是用力握着他的手,握得指节发白。

右边也有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

秦疏影的手。

凉凉的,却很稳。

饿了啃干粮,渴了喝露水。林惊蛰去打了几次猎物,烤熟了递到沈默手里,逼着他吃。秦疏影每天夜里都会布一道防御阵法,比前一天更强一些。

沈默没有离开过一步。

困了就靠在石头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望着前方。那件月白色的衣袍已经沾满了灰,头发也乱了,脸色越来越白,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

可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回去。

——

秘境,魔渊。

朝儿那身原本代表天剑峰荣耀的雪白弟子服,此刻已成了布条,勉强遮挡住满身的伤口。

她的腹部被鬼头刀贯穿。

灵力几乎枯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

剑折了,符箓用尽了,沈师君给她准备的三十六张符,一张不剩。

她睁开眼。

周围是雾。

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潮湿的凉意。

伸手去摸身下的地面,粗糙的树根,盘虬卧龙,扎进腐叶与苔藓之间。

伤口在流血。

生命正从那些裂口中一点点溜走。

黑暗中有东西在窥视着她。

等待着她的血彻底流干,好扑上来啃食她的骨肉。

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看见前方有光。

是那种很淡的光,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清冷,温柔,带着她熟悉的、刻进骨头里的气息。

一个身影就站在光里。

他还是那身素白的衣袍,墨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眉眼温顺得像一潭静水。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含着浅浅的笑。

那种她看了七年的笑,贤惠的,妥帖的,完美得像是刻上去的笑。

“师君……”

朝儿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只能趴在地上,仰着头,贪婪地看着那个身影。

“师君,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幅画,像一个梦,像她无数个夜里偷偷描摹过的幻影。

“我知道了,”朝儿忽然笑了,嘴角溢出鲜血,“是我快死了……是我出现幻觉了……”

她笑得很开心,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

“也好……临死前能再见师君一面……值了……”

她贪婪地看着那个身影,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衣襟下的锁骨。

“师君……我好想你……”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沈默的脸色变了。

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

顺从。

不对。

朝儿的呼吸凝住。

那不是顺从。

是绝望之后的麻木。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走向他。

朝儿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那双修长的手捏住沈默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师君的眼神是空的。

空的。

像是一盏灯,早就烧尽了。

“不……”

朝儿的喉咙里溢出沙哑的气音。

她看见那人俯下身,把沈默压倒在石榻上。

他的衣衫被扯开,露出苍白的肩膀。

沈默没有挣扎。

他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嘴唇微微动了动。

朝儿读懂了那口型。

他在说——

“朝儿……”

他在叫她。

他在被人欺压的时候,在叫她的名字。

朝儿的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冲向前,灵力疯狂涌动,剑光斩向那道虚影——却斩了个空。

幻象消散又重聚。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个压在沈默身上的女人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云禾。

化神期掌座,用催情香毁了师君的人。

也是那日,朝儿在门外亲眼看见的那个人。

幻象中的云禾朝她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残忍又轻蔑,像是在说——

你看见了,但你救不了他。

你一直都是那个只能看着的孩子。

“闭嘴——!”

朝儿一剑斩碎幻象,灵力透支的反噬让她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血。

魔气翻涌得更厉害了。

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亮起,幽幽地盯着她。

那是魔窟中孕生的魇魔,以人心最深的恐惧为食。

它们嗅到了朝儿的破绽。

幻象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止一个云禾。

秦疏影出现了。

林惊蛰出现了。

甚至连苏婉儿都出现了——

她们围着沈默,有人扯他的衣襟,有人吻他的脖颈,有人把手探进他的衣摆。

沈默被按在中间,像一只被群狼撕咬的猎物,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他在看谁?

他在看她。

他在对她说——

“朝儿,救救我。”

“你不是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那你为什么不来?”

“你为什么……一直都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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