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我叫徐骁，今年16岁。
初中毕业了。
回想这三年，好像什么都没变——我依然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做饭，依然每天卡点到校，依然每天放学第一时间去接妹妹。
依然每天挨打。
那个纠缠不休的家伙，恶心了我整整三年。他从不自己动手，但总有办法让其他人来。今天堵巷子，明天拦路口，后天放学的路上突然窜出来几个人。
三年。
七百多个日子，我数不清挨了多少顿打。
但我习惯了。
挨打就挨打，打完了我还能走，不影响接妹妹。
唯一的变化是，妹妹不怎么问我了。初三那年，她突然不问了。每次看见我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她校门口，她只是看我一眼，然后走过来，跟我并肩走回家。
路上也不说话。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我想，可能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问了也没用。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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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
晚上十点，我窝在房间里，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
「卧槽徐骁你上啊！你怂什么！」
耳机里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网名“用户9487”，真名不知道，年龄不知道，只知道是个打游戏挺菜的网友。
“我在上。”我按着键盘，“你自己先送了怪我？”
「我那是试探！试探懂不懂！」
“试探出对面五个大招，然后死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毒舌。」
我没说话，专心操作。
三秒后，对面水晶炸了。
「牛逼！」用户9487在那边嗷嗷叫，「这都能翻盘，你丫是人吗！」
我摘了只耳机，揉了揉耳朵。
这三年，我没什么朋友。同学懒得理我，我也不想理他们。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就是这个打游戏认识的网友。反正隔着屏幕，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不知道我在学校是什么样，挺好。
「哎，」用户9487突然说，「你今天打得有点猛啊，咋了，心情不好？」
“没有。”
「少来。咱俩打了两年游戏，你什么时候这么猛过？平时不都猥琐发育吗，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见人就上。」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对了。
我确实心情不好。
但不是今天有什么事，是这三年——那些人今天堵明天拦，没完没了。我一个人能扛，可有时候也想：我要是不忍着呢？但我不能，我怕出手太重。可忍着忍着，他们就得寸进尺。
三年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我还是没开口。只是盯着屏幕，没说话。
「说说呗，」用户9487嘿嘿笑，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反正咋俩也只在游戏里认识，况且哥们嘴严得很。」
我沉默了几秒。
“……也没什么。”
「那就是有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就是……”我顿了顿，“这三年，一直被人堵。”
「哦，打架？」用户9487的语气很自然，好像这很正常，「打赢了没？」
“没打。”
「没打？那你干啥了？」
“挨打。”
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认真的？」
“嗯。”
「你丫傻啊？人家打你你不还手？」
“我身体有点怪。”我说，“我的力气比一般人大太多了，使唤那些人打我的那人，我有一次一脚就给他踹天上去了，不过还好飞的不高，再加上他皮糙肉厚的，说实话，我自己当时也惊了。所以要是真还手，我怕收不住。”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用户9487开口，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能听出来他确实在听：
「你这体质，不去觉醒者学院可惜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真的。」他那边传来咔哧咔哧的声音，好像在嚼薯片，「你就从没怀疑过你这异于常人的力气，有可能就是某种能力的表现吗？你去测测，万一真是呢？」
“我没觉醒过。”我说，“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呈现。”
「谁告诉你能力一定要以某种形式呈现出来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哎我跟你说，」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我听过一个事，以前有个人，跟你情况差不多，从小啊他就没什么能力表现，但是身体足够结实，可却没有过觉醒能力的记录，没有能力评级，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后来他去了觉醒者学院——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S级。」
我攥紧了鼠标。
「反正你也不是学习的料，考不上也不亏，考上了……」他没说完，又咔哧咔哧嚼起薯片，「你就当去历练历练呗，万一呢。」
我盯着屏幕，没说话。
用户9487也没再说什么，那边只剩下薯片的脆响和偶尔的鼠标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
“……谢了。”
「谢啥，下次带我上分就行。」
我笑了一下。
窗外，月亮很亮。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反复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以前也有人跟我类似吗？
没有评级，没有能力呈现，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普通人？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S级。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我关掉游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异于常人的力量，被周围人称为‘怪物’。
万一……真的是呢？
想要知道这个答案那就只有一条路。
觉醒者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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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我说了。
“我要考南院。”
我妈筷子停在半空：“什么院？”
“觉醒者学院，南院分校。”
我爸抬起头，皱着眉看我。
三秒沉默。
然后我妈放下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你去那儿干什么？”
“我想去试试。”我说，“万一我是能力者呢。”
“可你不是能力者呀！”我妈声音开始抖，“那里面全是觉醒了能力的孩子，你不像妹妹那样觉醒了能力，去了被人欺负怎么办？”
我没说话。
“你从小到大，”她顿了顿，像是在忍着什么，“妈不是怕你不行，妈是怕你出事。”
我知道。
她不知道我在学校里挨打的事。她只是单纯地担心——担心她的儿子，一个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要去一个全是能力者的地方。
“我想去弄清楚。”我说，“我到底是不是能力者。”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妈看着我，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就安安稳稳的读书上学将来找个轻松的工作结婚生子，不行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哥。”
一直没出声的爱柠突然开口。
我看向她。
她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声音很轻：“你真的想去？”
“嗯。”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昨晚有人告诉我，我这种情况，也可能有S级的评级？
不，其实是因为我想知道答案。
因为——
“我想知道，”我说，“我想知道属于我自己的答案，这是决定了我未来人生的事情。”
爱柠抬起头，看着我。
她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好。”她说。
“好什么好！”我妈急了，“爱柠你别瞎掺和——”
“妈。”爱柠打断她，声音很稳，“哥想去，就让他去。”
我妈愣住了。
爱柠转回头，看着我。
“你等着。”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也会考进去的。”
我愣了一下。
她没再说别的，低下头继续吃饭。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我爸叹了口气：“行了，他自己想清楚就行。咱们不能管他一辈子，孩子自己的未来，应该握在他自己的手上。”
我看着爱柠。
她始终没有抬头。
但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
3018年9月1日。
觉醒者学院·南院分校，新生入学第一天。
我站在校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挂着“觉醒者南院”五个大字的牌匾。
这地方比我初中大了十倍不止。来来往往的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这所学校的校服很特别，有点类似于西装，每个人的左胸口上都有着自己的姓名牌，要不是在开学前就给我寄来说这是校服，还真认不出这西装竟然是校服。有人从我身边走过时，会不经意地看我一眼——大概是看我的气场没有一点能力者的感觉。但后来我才知道，并不是，而是因为我的姓名牌。
我没在意，迈步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边的训练室里时不时传出训练的声音。我惊了一下，没想到这才刚开学第一天就开始训练了。但我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走一边看着门牌，找入学报道的方向。
然后，有人拦在我面前。
“喂。”
我抬头。
一个男生站在我面前，穿着校服，比我高半个头。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跟班。
我没说话，往旁边绕了一步，想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往旁边一挪，又挡住我。
“新生？”他上下打量我，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但我也在跟他对视，随后他将目光看向了我胸口上的姓名牌，“徐骁？你就是那个没有觉醒能力的？”
我没接话，想再绕一步。
他伸手按住我肩膀：“问你话呢。”
我看着他。
他眯起眼，嘴角扯了一下：“不说话？那就是你了。”
话音刚落，他抬手就是一拳。
我没反应过来。
拳头砸在我肚子上，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整个人打飞出去——后背撞在走廊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滑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喘不上气。
不一样。
这一拳，和以前那些人的拳头完全不一样。有东西……有东西从他拳头上冲进我身体里，像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冲击着我的内脏。
我咬着牙，扶着墙站起来并看了一眼他胸口上的姓名牌。
“赵野…你想干嘛？”
他笑了，双手插兜，慢悠悠走过来。
“别瞎喊老子的名字，还老子想干嘛？老子想劝退你啊，新生。”
他故意把“新生”两个字咬得很重。
“听说这届有个没有评定能力的弱鸡。”他盯着我，“是你吧？”
我没否认。
“是我。”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那表情像是准备好了我要狡辩、要抵赖、要装傻，结果我直接认了。
然后他大笑起来，回头看他那两个跟班：“听到没？他承认了！哈哈哈哈——”
他转回头，收起笑，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不是鄙夷，更像是一种……兴致。
“行，有点意思。”他说，“我还以为你会哭爹喊娘地求饶呢。”
他往后退了一步。
“看好了。”
他抬起右手。
下一瞬，他掌心爆发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迅速凝聚、拉伸、成形——一柄巨大的战斧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战斧比他整个人还大，斧刃厚重，通体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岩浆在流淌。
“碎狱。”他说，“我的能力。”
他把战斧往地上一顿，地面震了一下，裂开几道细纹。
“强攻型，B级能力者。”他盯着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我这种的，在学校里的黑棘会中只能排第四。上面还有三个A级制裁者。”
他往前走了一步，拖着那柄巨斧，斧刃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一个没评级的，凭什么敢来这儿？”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等了几秒，见我没什么反应，眼神变了变——不是生气，更像是不耐烦。
“行，喜欢当哑巴是吧。”
他握紧战斧，整个人朝我冲过来。
那柄巨大的战斧在他手里像是没有重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随着‘喝’的一声，巨斧朝我的上方劈来——
然后，巨斧定格在了我的额头。
不是他停的。
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站在赵野身侧。
她穿着水手服校服，散发出来的气场和赵野完全不一样。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七。黑色长发垂到腰际，裙下露出光滑的大长腿，又白又嫩，仅仅是暴露在外的大长腿就足以让人有一种别样的冲动以及想法。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像狐狸，又像桃花。
漂亮。
这是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但不是那种柔弱的漂亮。
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走廊里的气氛就变了。赵野的两个跟班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丢了魂。
赵野自己也晃了一下，咬着牙硬撑。
“夜……夜会长。”
夜流苏。
学生会会长。
她松开赵野的手腕，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胸口上的姓名牌上。
“二年级的，”她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在欺负一年级新生？”
赵野嘴角抽了抽：“不是，夜会长，我就是——”
“就是什么？”
夜流苏看向他。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能力，不是气势，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赵野的两个跟班眼神更直了，嘴角甚至开始流口水。
赵野握着战斧的手在抖。
“收起来。”夜流苏说。
赵野咬着牙，手里的战斧“砰”地一声化作光点消散。
夜流苏收回目光，看向我。
“你呢？”她说，“没事吧？”
“……没事。”我捂着肚子，“谢谢。”
她没接话，只是上下打量我。
那种目光让我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什么可怜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没有评定的新生？”
“……是。”
“所以，”她抬了抬下巴，“刚才就站着让他打？”
我愣了一下。
“我没反应过来。”我说。
“没反应过来？”她轻轻笑了一声，但那个笑比刚才对赵野的更冷，“那现在反应过来了吗？”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我。
明明她只比我高一点，但那个俯视的姿态，让我觉得自己矮了一大截。
“去照照镜子。”她说，“扶着墙，捂着肚子，站都站不稳。狼不狼狈？”
我攥紧了拳头。
“我知道我没有觉醒能力，”我开口，“我知道我打不过他——”
“知道？光知道能有什么用？”
她打断我。
“你知道自己弱，然后呢？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挨打？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被欺负？”
我看着她。
“我没有心安理得。”我说。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在——”
我顿住了。
我在干什么？
我在忍着。像过去三年一样，像过去每一次挨打一样，忍着。
因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因为不还手就不会伤人。
因为——
“因为你觉得，你没有能力，所以你就该忍着？”
夜流苏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别把可怜当理由。”
“也别把弱小当本分。”
“没有人能被保护一辈子。”
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这里是觉醒者学院。想留下来，就别指望任何人。”
说完，她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松开捂着肚子的手，慢慢直起腰。
别把可怜当理由。
别把弱小当本分。
我看着夜流苏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过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继续往入学报道处的方向走。
肚子还在疼。
但不知道为什么，比刚才好多了。
我想起用户9487说的话。
以前有人跟我一样，没有评级，最后被发现是S级。
也许，我真的是能力者。
也许，我不用再忍着了。
也许——
我攥紧拳头，往前走。
不管我是什么，我都会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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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拐角，赵野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那个捂着肚子，狼狈不堪的男生，还扶着墙站着。
“老大，就这么算了？”一个跟班凑上来，眼神还有点发直，显然没从夜流苏的魅惑里完全缓过来。
赵野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刚才夜流苏抓住的地方，现在还隐隐发麻。
“那女的……”另一个跟班咽了口唾沫，“太吓人了。”
“废话。”赵野把手放下，“学生会会长，可是跟咋们会会长并列的南院双新星，再加上本来咋们黑棘会就和学生会不对付，臭娘们…又来搅局。”赵野咬着牙，眼神中满是不服。
他转身继续走。
走了两步，他顿了顿。
“不过那小子，”他说，“挨了我一拳，居然能马上站起来。还敢直接承认自己没评级。”
跟班愣了一下：“野哥，您这是……”
赵野没解释，只是把手插回兜里。
“有点意思。”
说完之后便上了楼。
---
另一处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一个和徐骁同届入学的新生靠在墙边，看着那道扶着墙慢慢走远的背影。
他认出来了。
那个被赵野一拳打飞的男生，就是暑假里每天陪他打游戏的徐骁。
声音对得上，名字对得上，连那种“挨打了也不还手”的劲儿都对得上。
他本来想上去帮忙的。
但夜流苏先了一步。
也好。
他把手插回兜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反正来日方长。
---
（入夜，徐骁家里）
徐爱柠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哥哥发的：
“到了。挺好的。”
挺好的。
她盯着这三个字，眼眶发酸。
她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报名表。
觉醒者学院·南院分校。
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她也知道，她一定会考上。
“明年，你等着。”
她对着手机，轻轻说。
然后她打开台灯，开始填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