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结果贴出来的那天早上,我挤在公告栏前的人群里,找了半天才在最后一张纸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普通班。一年三班。
意料之中。
我转身往教室走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嘀咕:
“诶,那个就是徐骁吧?听说昨天被赵野打了,一拳就打飞了,都没敢还手。”
“真的假的?那还来这儿干嘛?”
“谁知道呢,没评级的人脑子里总有一个英雄梦呗。”
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习惯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习惯了”三个字在脑子里转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夜流苏那双眼睛。
你知道自己弱,然后呢?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挨打?
我攥了攥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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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在走廊最里面。
推门进去的时候,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我扫了一眼,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周围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就是他……”
“那个没评级的?”
“听说了吗,昨天……”
我看着窗外,没动。
但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别把可怜当理由。
我没可怜。
我只是——
“喂。”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
左侧的座位上,一个短发女生正看着我。很清爽的短发,五官干净,眼睛很亮。
“你挡着我光了。”她说。
“……哦。”我往旁边挪了挪。
她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看手里的书。
我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窃窃私语,不是那种躲闪的目光,就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好像我只是个普通的同学,不是什么“没评级的怪物”。
我多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但刚才攥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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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没?那个徐骁……”
“就那个不敢还手的?”
“对,就是他——”
我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那几个说话的男生转过头看我,表情里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你想干嘛”的兴奋。
我看着他们。
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说什么?
说我不是不敢还手?说我是怕伤人?说我有我的理由?
他们会信吗?
他们会在乎吗?
我站着,没动。
那几个男生开始笑。
然后——
“都给我坐好。”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条件反射地看向讲台。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连衣裙,短发,戴着一副眼镜,刘海是那种很软的空气刘海。手里抱着一沓文件,正看着我们。
“没听见吗?坐好。”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回了座位,包括那几个男生。
我坐回去,看着讲台上的人。
她把文件放下,清了清嗓子,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苏清泠
“我叫苏清泠,是你们的班主任。”她转过身,双手撑在讲台上,“今年二十五,去年刚从总院毕业。感到荣幸吧,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
下面有人小声说“真年轻”,被她听见了。
她笑了一下:“年轻怎么了?年轻不代表好欺负。我的课,谁要是敢划水——”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水流,在空中转了个圈。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水课’。”
下面一阵轻笑。
我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放下手,水流消散。
“我的教学风格很简单:实战为主,理论为辅。能力这东西,书上写得再明白,不如自己打一场来得实在。”她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问题随时找我。但丑话说在前头——半夜三更打电话问作业的,我会拉黑。”
下面又是一阵笑。
我看着黑板,把那串数字记下来。
记到一半,余光扫到左边。
那个短发女生也正低着头记苏老师的联系方式,但那侧脸在经过窗外的阳光照射下,显得轮廓格外干净。
我又多看了一眼。
“徐骁。”
没反应。
“徐骁!”
我回过神,发现全班都在看我。
讲台上,苏清泠正抱着胳膊,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喊你三遍了,想什么呢?”
我脸一热,站起来:“……到。”
旁边传来一声狂笑。
我转头,那个短发女生正看着我,嘴角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见我瞪她,她也不躲,只是耸了耸肩,转回去。
苏清泠叹了口气:“行了,都别笑了。下面开始自我介绍,从你开始。”
我站着,愣了两秒。
然后开口。
“我叫徐骁。”我说,“十六岁,住M区,离学校不远。”
下面有人又开始小声嘀咕。
我没理。
“我没有评级。”我说,“是无能力者。”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那几个嘀咕的声音停了。
“我知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看着那几个男生的方向,“说我昨天被打了没还手,说我没资格来这儿。”
他们没说话。
“我是没还手。”我说,“因为我怕还手会出事。我的力气比一般人要大的多,从小到大都这样。初中的时候被人堵了三年,我一直选择忍耐,理由很简单,因为我不想把别人送进医院。”
我顿了一下。
“我来这儿的目的,就是想搞清楚,我到底是不是能力者。如果是,那我就不用再选择忍耐了。如果不是——”
我顿了顿。
“那我也认了。至少我试过。”
说完,我便坐了下来。
教室里很安静。
我看着桌面,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表情。
然后,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很轻,但我听见了。
“挺好的。”
我转头。
那个短发女生没看我,只是低头翻着手里的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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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
苏清泠的声音把气氛拉回来。
那个短发女生站了起来。
“我叫黄珏。”她说,“今年十六岁,支援型,C级。”
她顿了一下。
“刚才有人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她扫了一眼那几个男生的方向,“但我觉得,敢来这儿的人,都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那几个男生脸色有点僵。
她说完,便也坐下了。
我看着她。
她没回头,只是翻开书,继续看。
但我注意到,她的耳尖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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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自我介绍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那哥三,一个眼睛特小的胖子叫马涛,16岁,C级强攻型,遮住半边眼睛的长发男叫刘海,16岁,跟我一样,无能力者,最后一个看着有个将近180的瘦瘦的男生叫周远,C级精神类,但他话不多,仅仅是一句‘周远,C,精神类’便坐下了,剩余的二十多个人,大部分是C级,除了我跟那个刘海,也有几个同样没评级的——原来这世界上没评级的不止我一个,也就是说昨天赵野想找的不单单是我。
但我对这些人的自我介绍都没有什么兴趣。
我现在的脑子里一直在转刚才那些话。
敢来这儿的人,都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我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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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下课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
“徐骁。”
我抬头。
苏清泠站在门口,朝我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我愣了一下,放下东西走过去。
走廊里,她靠在窗边,等我走近了,才开口:
“上午说的那些,是真的?”
我看着她。
“力气异于常人,身体伤口恢复快。”她说,“从小就这样?”
“嗯。”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你知道强化型能力者在觉醒自身能力的时候,最让人头疼的一点是什么吗?”她问。
我摇头。
“就是明明已经觉醒了能力,但本人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她说,“没有武器或是能压具象化的呈现,也没有其他身体上的变化甚至于连能压的波动都感觉不到。就是单纯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强劲了许多——比如力气变大,体质变好,恢复变快。然后很多人就觉得,自己可能就只是‘天生力气比较大’的普通人。”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我怀疑你可能早就觉醒能力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可是……”我张了张嘴,“我什么都没有呈现 ——”
“我不是说了?没有武器或是能压具象化的呈现。”
我再次愣住了。
“强化型在低级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苏清泠说,“所以现在最缺的就是强化型——因为太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觉醒了,被当成普通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我攥紧了拳头。
“所以,”她看着我,语气认真起来,“我的课,你要好好听,认真上。强化型的能力,需要正确的引导和训练才能真正激发出来。你以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现在知道了,要珍惜。”
“……嗯。”
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下午四点,学校后花园,我找你。”她说,“有点事。”
“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她摆摆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强化型。
我可能是强化型。
不是怪物。
是能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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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那个叫黄珏的女生还在座位上,低头看着什么。
我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走过去。
“那个……”
她抬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蠢问题。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随后眼神便看向别处。
“……可以。”
我愣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书收进包里,从我身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走么?”
我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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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很多。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各自打了饭。
她吃饭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也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样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你上午说的那些。”她忽然开口。
我抬头。
“初中的时候,被人堵了三年?”
“……嗯。”
“为什么不还手?”
我扒着碗里的饭。
“怕出事。”我说,“我力气真的太大了。有一次没忍住,一脚把那人踹飞了。还好那人皮糙肉厚,没出事。从那以后我就不敢了。”
她笑了一下,但没说话。
过了几秒。
“你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她说。
我看着她。
她没看我,低头夹菜。
“开学那天,我看见你了。”她说,“被那个叫赵野一直欺负。”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跑,会求饶,会哭。”她说,“但你都没有。你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被打飞了,爬起来,还看着他。”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很坚强。”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低下头。
“挺好的。”她说。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
这样的生活并没有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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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学院仓库。
赵野坐靠在墙边,听前几席的人聊天。
“听说你昨天被夜流苏收拾了?”第三席笑着看他,“学生会会长亲自出手,可以啊。”
赵野没说话。
“不过那女的确实烦人。”第二席翘着腿,“咱们干点什么都得躲着她。”
“早晚有一天……”第一席慢悠悠地开口,没说下去。
赵野听着,心里烦躁。
昨天那一幕一直在脑子里转——那个叫徐骁的新生,明明被自己一拳就打飞了,但却还是爬起来,死死的盯着自己,还坦率的承认了自己是无能力者。
那眼神。
不是怕。
是不服。
赵野皱起眉。
然后——
“砰!”
仓库门被人一脚踹开。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新生。
个子不高,穿着精英班的独有校服,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扫了一眼仓库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赵野身上。
“你就是赵野吧?”
赵野站起来:“你谁?”
那新生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听说你昨天欺负了一个新生。”他说,“没评级的那个。”
赵野眯起眼:“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那新生说,“但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他走到赵野面前,抬头看着他。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欺负没评级的人,很威风?”
赵野脸色沉下来。
旁边第三席笑出声:“哟,赵野,被新生贴脸嘲讽了?丢不丢人?”
赵野没理他,盯着眼前这个人。
“你他妈——”赵野知道这是一个精英班的人,但他不知道……
他抬起手,碎狱瞬间凝聚,巨大的战斧出现在手中。
快速地冲了过去。
随着‘喝’的一声,巨斧劈下。
然后——
他停住了。
并不是他想停的。
而是他完全动不了。
有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得赵野整个人往下沉。
随着赵野的膝盖一软,“砰”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碎狱落在一旁,化作光点消散。
他倾尽全力地抬起了头,瞪着眼前的精英班新生。
那个人面无表情,插着兜,俯视着赵野。
“能力者之间,能压即是一切。”他说,“你不知道吗?”
赵野咬着牙,想试图站起来,但强大的能压犹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的赵野根本站不起来,反而还再次被压倒在地上。
巨大的能压就连旁边的前三席都撑不住。
第一席也只能勉强单膝跪地:“这能压……”
第二席疯狂怒吼,但是却没有任何效果
第三席则压根起不来,被直接压趴在地上,形成一个大字:“不对,这家伙……”
那个新生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而是蹲下来,冷冷的盯着赵野。
“还不服?”
赵野瞪着他,不说话。
那人抬起手,食指在赵野额头上轻轻一弹。
“砰!”
赵野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米,撞在墙上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浑身散了架一样,动弹不得。
但他还是努力抬起头,看向那个人胸口。
姓名牌。
宗政杰
那人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还有意的将姓名牌拿给赵野看。
“记住了。”他说,“我叫宗政杰。”
他站起来,插着兜,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嘴角微微勾起。
打游戏你带我。
现实里,哥带你。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门口。
仓库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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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后花园。
我按照约定来到后花园,但没看见苏清泠的身影。
花园很大,中间有个小喷泉,四周种满了不知道叫什么的花。
我逛了逛,想着她可能还没来。
然后我看见了。
喷泉旁边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
那人趴在地上,衣服破了,身上全是伤,一动不动。
我把他翻过来。
然后愣住了。
赵野。
是昨天打我的那个赵野。
他闭着眼,呼吸很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
昨天他还站在我面前,举着战斧,嚣张的说要劝退我。
今天他就躺在这儿,半死不活。
我要是现在走,也没问题。
不会有人怪我。
我看着他的脸。
然后我蹲下来,把他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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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在教学楼一楼。
我背着赵野冲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坐着一个女老师。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咖啡杯,穿着一身白色的护士装,外面披着医生的白大褂。头发是白色的,很长,垂到腰际。皮肤很白,白得发亮。
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大,亮,正看着我。
还有那身衣服下面的那双令人怦然心动的大腿,被白丝所包裹住……
我移开目光。
“老师!”我说,“有人受伤了!”
她站起来,快步走过来。
走近了,我才发现她比我高不了多少,但气场很足。
“放床上。”她说。
我把赵野放在病床上,退到一边。
她俯身检查赵野的伤势,手指按在他手腕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
“伤得很重。”她说,“内脏有损伤,骨头也裂了好几处。应该是被三个人以上围攻过。”
三个人以上?
我看着赵野,心里有点复杂。
她转头看我:“是你送来的?”
“嗯。”
“你是?”
“一年级新生,徐骁。”
她点点头,没再问,抬手在空中一划。
下一瞬,她掌心凝聚出一团白光,那白光拉长、成形——
一根巨大的针。
针身是半透明的,泛着柔和的光,但光是看着,就知道这东西扎进去肯定不简单。
她把针靠近赵野。
然后,那根针的光变得柔和起来,缓缓融入赵野的身体。
我看着赵野脸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这是……”我忍不住问。
“被黑棘会的人打的。”她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在黑棘会里是第四席,对吧?被打成这样,应该是被抛弃了。”
我愣了一下。
“抛弃?”
“黑棘会那群人,信奉的是实力至上。”她说着,手上继续治疗,“在他们眼里,输了的人就没有价值。被抛弃、被围殴、被除名——很正常。”
我看着赵野。
那个昨天还嚣张得不行的人,现在躺在病床上,被人像垃圾一样丢掉。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转头看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
“我在这个学院待了三年了。”她说,“我叫白芷,医务室的老师。什么事我没见过?”
我有些‘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但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
“老师,我打个电话。”
我一通电话打给了苏清泠,简单说了这边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好吧。”她说,“你先照看着他,等他稳定了之后再来找我。今天的事……你做得对。”
挂了电话,我收起手机。
白芷正看着我。
“你倒是心善。”她说,“他昨天不是刚打过你吗?”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她指了指窗外:“窗户正对着走廊。昨天那一幕,我看见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再问,转回去继续治疗。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我看着她的背影。
“我叫白芷。”她说,“支援型,1S新星觉醒者。能力是……”
她抬手,那根巨大的针又出现在掌心。
“这个。”她说,“叫‘命针’。”
我看着那根针不知道说什么。
“C级的时候,只能用最基础的治愈,和最简单的攻击。”她说着,针在她指尖转了个圈,“B级的时候,可以加速愈合,也可以用针攻击——扎进敌人体内,会让伤口扩大。如果对方没有伤口,那就植入细菌,让那块骨头变脆,一碰就折。”
我听着,有点发愣。
“A级的时候,范围变大,能同时治疗多人,也能同时攻击多人。”她继续说,“到了S级——”
她手一翻,那根针消失了。
“我能让致命伤的人,从内脏到表皮,一层一层愈合。也能让一个完好的人,骨头变得比钢铁还硬。”
她转过头,看着我。
“厉害吧?”
我点头。
她笑了,转回去继续治赵野。
“那你呢?”她问,“没有评级的你,又为什么来这儿?”
我看着赵野的脸。
“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力者。”我说。
“哦?”
“我从小力气大,恢复快,被人打了几天就能恢复好。但我身上什么都没呈现过,没有身体上的变化,也没有能压具象化,什么都没有。”我说,“周围的人都叫我怪物,躲着我,孤立我。我来这儿,就是想搞清楚,我到底是被人孤立的怪物,还是有朝一日能够成为S级的能力者。”
白芷没说话。
过了几秒。
“如果我说,你很可能就是能力者呢?”
我抬头。
她没回头,继续治疗。
“强化型。”她说,和苏清泠说的一样。“低级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咳——”
一声咳嗽。
赵野睁开眼。
他看着我,愣了一秒。
然后想坐起来。
“别动。”白芷按住他,“伤还没好全。”
赵野躺回去,看着我。
“……是你送我来的?”
我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是那种苦笑。
“行吧。”他说,“虽然很想骂你是个窝囊废,但毕竟你救了我。算了。”
我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
“你知道黑棘会是什么地方吗?”他忽然问。
“听说了。”我说,“实力至上。”
“对。”他说,“实力至上。输了的人,就是垃圾。我就是垃圾。”
我看着他的侧脸。
“我今天被一个新生打了。”他说,“S级,叫宗政杰。他找我单挑,我输了。输了就输了,我认。但他走了之后,前三席的人围上来,把我打了一顿,然后告诉我——我被除名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黑棘会吗?”
我摇头。
“因为在这个学院里,没人会帮你。”他说,“学生会只会帮你三次。超过三次,他们也会抛弃你。只有黑棘会,只要你够强,就能站稳脚跟。”
他收回目光。
“所以我选择黑棘会。你来这有你的理由,当然,我选择黑棘会也有我的理由。”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那个新生……”我开口。
“宗政杰。”他说,“你同届的。S级,也是一年级的天花板。他来的时候,只是用能压就把我压趴了。能力者的世界就是这样——能压即是一切。”
能压即是一切。
我攥紧了拳头。
白芷在旁边叹了口气:“行了,别说了。有什么仇什么怨,等伤好了再说。”
她给赵野盖好被子,转头看我。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我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野闭着眼,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想什么。
我转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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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
宿舍。
普通班的宿舍是四人间,很不走运,我的室友是今天班上怼的那三个,但又很幸运,这哥三今天晚上好像出去庆祝分到一个宿舍去了。当然了,我并不在意。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分班,自我介绍,黄珏,苏清泠的提醒,后花园里的赵野,医务室里的白芷,还有那个叫宗政杰的S级新生——
宗政杰?
他为什么要去打赵野……
他是谁?
我皱起眉。
我心中满是疑惑,难道只是看赵野欺负无能力者不爽吗?
想着想着…
‘阳光彩虹小白马…滴滴答滴滴答…’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我拿起来一看,是妹妹发的短信。
「哥,吃晚饭了吗?」
我回复:「吃了。」
过了一会儿。
「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
「你妹妹我也报考南院啦!明年等着妹妹一起和你上学吧!从以前你接我放学,到以后一起放学!」
我看着这条短信,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一声。
回复:「傻瓜,南院强制住宿。」
发完,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月亮很亮。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只是忽然觉得——
这个地方,也许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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