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落幕

作者:心情呼吸 更新时间:2026/3/7 20:15:25 字数:5045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夜流苏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周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亮,只有冰冷的水流包裹着她的身体。

她想挣扎,想浮上去,但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然后,一道光刺破了黑暗。

她猛地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医务室。

她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手腕上连接着能压监测仪的线路。那些线路蜿蜒向床边的一台仪器,仪器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她试着撑起身体——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又倒了回去。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夜流苏转头,看见白芷坐在另一张床边,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她的白大褂上还沾着几点血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你昏迷了六个小时。”白芷说,“能压透支,多处烧伤。要不是顾主任亲自出手,你至少得躺一个月。”

夜流苏沉默了几秒。

“他们呢?”

白芷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都躺着呢。”她说,“每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是漆黑的夜色,已经是深夜了。

“温知寒和赵野伤得最重。”白芷说,“知寒的能压透支得一干二净,她没什么作战能力,无法正面抵抗厉狂,内脏有点小问题,不过稳住了。何老师正在给她温养着,应该很快就能醒。赵野那条腿本来就没好利索,这回又遭了殃,比之前更麻烦。何老师看完知寒就去那边了,说是要盯着他那腿的恢复进度。”

她顿了顿,继续说。

“季云舒和刑风,两个人都骨折了好几处,但都是硬伤,周成志老师已经给他们处理过了,养养就好。秦墨也是,能压透支加外伤,林澈老师刚给他做完深度修复,现在已经睡下了。黄珏能压耗光了,还在昏迷状态,秦雨霏老师在旁边守着,慢慢给她回能。徐骁那小子倒还好,看着烧成碳了,但实际上没有伤到什么,能压都还有剩,苏婉青老师给他简单治了治,他自己就睡着了。”

她转过身,看着夜流苏。

“王烬夜就在你隔壁。”白芷说,“单人医疗间。顾主任亲自盯着他。伤势虽然没你重,但能压消耗却消耗了不少。”

她靠在床边,叹了口气。

“你们呀,下手都没轻没重,这都还没毕业呢就先给自己整成这样。”

夜流苏没有反驳。

只是轻声问:“医务室的人手够吗?”

白芷笑了一下。

“当然。”她说,“这会那六个普通医务教师都还在帮忙,不然就现在这情况,光靠我,早累趴了。”

她掰着手指数。

“苏婉青老师在外面照顾那几个轻伤的,她那沐光最适合批量治疗。林澈老师刚给秦墨做完修复,现在去看季云舒了。何淑芳老师在里头盯着温知寒和赵野,两个重伤号都交给她了。周成志老师在处理外伤,他那愈创缝合伤口又快又好。秦雨霏老师守着黄珏,慢慢给她回能。沈默老师刚和顾主任一起把王烬夜那边搞定。”

她走到夜流苏床边,看了眼监测仪的数据。

“顾主任说了,你至少得老实三天。别想着乱跑。”

夜流苏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夜流苏靠在床头,闭着眼假寐。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好多了。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墨绿色的改良旗袍,米白色的真丝披肩,金丝边细框眼镜。短发微卷,鬓角有几缕银丝,却衬得气质更加温润。

顾清仪。

夜流苏微微一怔,想要坐起来。

“躺着吧。”顾清仪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又不是外人,别整那些虚的。”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夜流苏几眼。

“气色还行。”她说,“顾怀夕那家伙,手艺确实没退步。”

夜流苏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老师,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能来?”顾清仪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我班上的两个学生闹成这样,我身为班主任,肯定要过来看一眼情况。”

她说话的语气轻松得很,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端庄持重的样子。

夜流苏愣了一下。

顾清仪看她那表情,笑了。

“怎么,以为我要端着架子跟你说教?”她摇摇头,“放心,我不是沈兰舟。学生打架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打赢了是本事,打输了是教训,但也别相互往死里磕,毕竟都是同学一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不过嘛……”她嚼着糖,看向墙壁的方向,“我倒是挺好奇,那小子现在什么状态。”

夜流苏知道她说的是谁。

“王烬夜?”

“嗯。”顾清仪点点头,“你们在校这三年。从入学第一天就是我带,一直到现在。”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复杂。

“哎,挺可惜的。”

夜流苏看着她。

“可惜?”

“天赋不错,也够拼。”顾清仪说,“就是想法被带歪了。”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你也知道,那小子家里情况挺特殊的。”她说,“那天烬集团,你有听说过么?”

夜流苏点头。

“他的爸爸是王天烬,灭烬集团的董事长。”顾清仪说,“他有两个孩子,一对兄弟,王烬夜就是其中之一。”

她转过头,看着夜流苏。

“他爸爸对他很严格,要求他必须成为学院最强。”

夜流苏眉头微皱。

顾清仪耸耸肩。

“所以你能理解了吧?为什么他那么拼命想当会长。并不是他窥探这个位置,而是他必须通过会长之位来向他的爸爸证明。”她叹了口气,“可结果是现实且残酷的。”

她沉默了几秒。

“其实那孩子,本性不坏。”她说,“你们两个在一年级的时候,也经常互相修炼…”

夜流苏听着,没有说话。

顾清仪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行了,我就来看看你,顺便唠两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夜流苏一眼,“好好养伤,学生会那边还指望着你呢。更何况会长和副会长都躺着,交给底下的干部总说不过去吧。”

夜流苏笑了一下。

“谢谢顾老师。”

顾清仪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夜流苏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王烬夜最后那一击时的眼神。

疯狂,不甘,绝望。

还有一丝……释然?

她忽然有些明白他了。

但理解,始终都不能成为妥协的理由。

---

隔壁的单人医疗间。

王烬夜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手腕上戴着封能手铐——学院的强制规定,所有参与恶性斗殴的学生,在伤愈前都必须佩戴。

他已经醒了一个小时了。

这一个小时里,他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脸上有两行泪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输了?

是因为没能达成父亲的要求?

还是因为——

手机响了。

王烬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顿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烬夜没有说话。

“你没能达达我的要求。”

还是陈述。

王烬夜依然没有说话。

“我对你的要求,没有忘记吧?”王天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你也不可能忘记。”

他顿了顿。

“但你没能做到。”

王烬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现在说任何话,在他的父亲面前,都只是借口。

“学院并不适合你。”王天烬说,声音依旧平静,“换个环境吧。”

王烬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父亲——”

“回烬锋会。”王天烬打断他,“先从基层做起。这可比温室战斗有用多了。”

王烬夜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

“下周派人去接你。”王天烬说,“这一周,把伤养好。”

王烬夜张了张嘴。

“父亲……”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王天烬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烬夜看着天花板,那道光还在那里,细长的一条,静静地落在他上方。

“没有。”他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王烬夜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天花板。

那道光还在。

他看着它,很久很久。

他的 眼眶慢慢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发出一点声响,任由悲伤漫过心底。

---

入夜。

医务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一名女医师坐在外间的长椅旁,她三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头柔顺的中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落在耳侧,随着她轻柔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的面容温婉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慈祥,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却是岁月留下的温柔痕迹。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及踝,布料柔软,走动时如流水般轻轻摆动。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胸针——那是她曾经教过的学生送的毕业礼物。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暖意,掌心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那是她的能力“沐光”在无声流淌。为几个轻伤的学生做着最后的温养。她的沐光如春日暖阳,让那些疲惫的脸慢慢放松下来。

从里间走出来了一名男医师,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刘海微微斜向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静的眼睛。他的眉眼清秀,但眼神总是淡淡的,透着一股理性的疏离感。

他穿着一件洁白的医生袍,里面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浅蓝色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黑色西裤笔挺,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质。他的双手保养得很好,手指修长有力,指尖总是干干净净——那是他赖以施展“凝针”的本钱。

他揉了揉手腕。他刚给秦墨做完第二轮深度修复。

“秦墨那边稳定了。”他对白芷说,“明天再养一天,应该就能下床。”

白芷点点头,看向另一侧。

何淑芳坐在温知寒和赵野之间,双手各自泛着淡淡的绿光——春生的繁茂之力同时笼罩着两人。

她五十八岁了,头发已经花白,却依然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她的脸上总是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慈祥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与关切。

她身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款式是老式的,布料却是上好的丝绸,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旗袍的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玉兰花胸针,是她年轻时学生送的,一直戴到现在。她的身形微微发福,却给人一种厚实可靠的感觉,像一棵老树,历经风雨却依然挺立。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专注,一刻不敢松懈。

“何老师,您休息会儿吧。”白芷走过去,“我来盯一会儿。”

“不用。”何淑芳摆摆手,声音慈祥,“这两个孩子伤得重,我得亲自看着。你去忙别的。”

白芷知道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另一边的病床上,一个身穿着一件休闲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舒适的休闲鞋的中年男人正在给季云舒换药。

他微微有些发福,头发不长,有些自来卷,被随意地梳向脑后,偶尔会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他也不在意。

他的愈创在伤口表面形成一层透明的保护膜,同时用轻松的语气说着什么,逗得季云舒忍不住笑出声,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

“周成志老师,您别逗她了。”旁边床位的刑风难得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冷。

周成志哈哈大笑:“哟,你会说话啊?”

刑风别过脸,不搭理他了。

角落里,一个身穿亮色的卫衣配牛仔裤,扎着高高的马尾的年轻女医师守在黄珏床边,双手虚按,淡蓝色的光芒持续不断地流入黄珏体内。回能·涌的效果温和而持久,黄珏的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她的五官灵动,大眼睛里总是闪着狡黠的光,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像是一直在笑。她的皮肤很好,白里透红,透着健康的色泽。

“秦雨霏老师,她什么时候能醒?”徐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看着黄珏。

秦雨霏抬头看他:“你不在床上躺着,跑出来干嘛?”

“睡不着。”徐骁说,“来看看她。”

秦雨霏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放心,明天就能醒。”她说,“你这小女朋友,能压底子不错,也没受太大创伤,安啦。”

徐骁愣了一下,脸微微有些红。

“不是……”

“行了行了,回去躺着。”秦雨霏赶他,“你自己身上还有伤呢,别回头又倒一个。”

徐骁被她推着往回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黄珏。

秦雨霏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最里面的单人医疗间门口,一个身着黑色衬衫,黑色长裤,黑色皮鞋,外面罩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靠在墙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沉默地看着走廊尽头。

沈默是医务室里存在感最低的人,仿佛天生就擅长隐藏自己。

他身形瘦削,面容冷峻,五官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棱角分明。他的黑色短发永远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却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的眼神很淡,淡到像一潭死水,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白芷走过去。

“王烬夜那边怎么样了?”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白芷知道他的意思——稳定了,没问题。

沈默就是这样,能用一个动作解决的,绝不说一个字。

白芷习惯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去忙。

医务室里,六个普通医疗教师各自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与白芷一起,撑起了这个夜晚。

灯光下,他们的身影忙碌而从容。

---

一周后。

夜流苏站在医务室门口,准备出院。

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苏婉青正在给几个伤员做例行检查,笑容温和;林澈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朝她微微点头;何淑芳坐在温知寒床边,两人正在说着什么,温知寒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更远处,周成志的笑声隐约传来,不知道又在讲什么笑话;秦雨霏端着一杯水从休息室出来,看见她,朝她挥了挥手;沈默靠在墙边,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她收回目光,看向走廊尽头。

那间单人医疗间的门已经打开了。护士正在里面整理床铺。

里面空了。

她知道,王烬夜已经被接走了。

没有告别。

没有一句话。

就这样,结束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身后,医务室的门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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