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二君!!”
正要打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的玲二,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怎…… 么……”
“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了~
你没事吧?你一直没来教室,我好担心……”
“…… 课程已经安排补课了。我没事。”
玲二一身笔挺的黑色丧服。
旁边正要上车的人们,都把奇怪的目光投向我。
“你是……”
站在驾驶座旁的玲二爸爸,朝我走了过来。他也和玲二一样穿着丧服。
“爸,没事啦!我们快走吧!”
“前几天没能好好打招呼,真的很抱歉。我叫小野寺灯里,和玲二君一起组了乐队……”
“乐队?”
“灯里!!”
“是要在黑川老师和美夜老师的婚礼上演奏的乐队,还有一个叫泷田香织的女孩子一起。
我们除了上课之外,也一直在教室练习,所以才总是待到很晚……”
“香织?”
这时,站在后门附近的一位女性走到了玲二身边。
“妈!你快上车!!”
“香织我知道哦,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
玲二的妈妈也穿着丧服,轻轻对我笑了笑。
玲二长得像爸爸,但那份清爽的气质,更像妈妈。
“之前身体不舒服,现在已经好点了吗……
一直都是玲花在照顾你呢。”
玲二的妈妈没有化妆,及肩的直发微微遮住脸庞,可即便这样,也非常好看。
“啊,是的。最近香织不舒服的次数也变少了……”
“太好了。玲花以前常说:‘照顾一年级的学弟学妹是应该的。’
多亏了她,这孩子也开始主动去帮香织了呢。”
玲二的妈妈轻轻摸了摸玲二的头。
“是…… 是吗。那个…… 玲花小姐是?”
“是比这孩子大两岁的姐姐哦。
对了,灯里同学在教室里学什么呢?”
“我学的是声乐和钢琴……”
“声乐!真好啊!
玲花以前也说想学。
听说黑川老师教得特别好,对吧?
玲花还说,玲二的鼓进步得特别快。
她要是也学的话……”
“那…… 要是玲花小姐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学声乐……”
“哎呀,谢谢你!她听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玲二的妈妈露出了清爽温柔的笑容。
“跟你聊着聊着,就觉得她好像就在身边一样呢。”
…… 不会吧。
我看向玲二。
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低着头。
“…… 今天是玲花的三周年忌日。”
玲二的爸爸平静地开口。
原来是这样。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玲二。
我问得太多了。
你本来不想让我知道的,对吧。
“玲花跟这孩子不一样,特别懂事可靠。”
妈妈看着玲二,轻轻叹了口气。
“她当初明明一定能考上理想的中学的。
现在肯定一边上初中,一边在教室里开开心心地……”
“妈妈。去世的人是不会回来的。”
我能感觉到玲二和爸爸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知道我说得太过了。
三回忌,其实也就是去世刚满两年。
换谁都会这样。
可是 ——
“对逝去的重要的人,只要相信她在那边过得幸福就够了。
不该把她一直揉进现在的生活里,这样是不行的。”
玲二的妈妈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轻轻握住了她的双手。
“不可以这样,妈妈。
您这样会伤到玲二君的。
现在活生生站在您面前的,是玲二啊。
求您,好好看看他……”
“你够了!!”
一阵刺痛传来,我被甩开了手。
玲二猛地把我推开,挡在了我和妈妈中间。
“别开玩笑了!!
你明明什么都不懂!!
凭什么对我妈妈指手画脚!!”
玲二的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你根本不知道,家人死掉是什么感觉吧!!”
……………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妈这时才像是回过神来,静静地开始啜泣。
“…… 对不起。”
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深深低下头,转身跑开了。
玲花去世的时候,和现在的我一样,是五年级的冬天。
“打扰了!”
“哦,是玲二的姐姐啊。”
“我叫玲花。一直以来多谢您照顾我弟弟!”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看,玲二,该结束了,练得也太久了。”
“再一点点就好!”
我敲鼓的手没有停下。
来到5‑NO.1的玲花,在苦笑着的黑川老师身旁,扶了扶眼镜,双手叉腰,稳稳地站在那里。
“玲二,这样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吧?
我都说了,到时间就下楼到接送区等我。”
“抱歉抱歉,还让你特意跑到五楼来。”
“请别放在心上!”
“真是个稳重又懂事的孩子啊。”
“姐她就是爱装样子啦。”
话音刚落,玲花就走到鼓组旁边,站在我身旁。
然后露出超级灿烂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
“姐、姐、说、得、对!”
说完用力捏了捏我的脸颊。
“痛痛痛痛痛!!!”
“对了,老师。
您也负责声乐课对吧?”
玲花转向笑得直不起腰的黑川老师。
“是啊。”
“我…… 有点感兴趣。”
“哦?想试试看?”
“只是我准备要考中学,补习班一周三次。
钢琴也一直想学,还拼命求过妈妈……”
“这样啊,确实挺忙的。”
“我会跟爸爸妈妈商量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六年级开始上课。”
玲花向黑川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鼓手必须时时刻刻都在意节奏。”
我一边数着拍子,一边在公寓的楼梯上 “咚、咚、咚” 地往上跑。
走出教室时才发现,下雪了。
大片的雪花被狂风卷起,狠狠砸向楼房和行人。
把路面打湿的雪,正一点点开始堆积。
我和玲花急急忙忙赶回了公寓。
“不坐电梯吗?
说起来,前几天你还跟着火车道口 “哐当哐当” 的声音打拍子呢。”
“那叫反拍,要这么说。”
跑到楼梯最顶端后,我低头看向还在中途的玲花。
她正小心翼翼地走上被风雪吹进来的楼梯。
“香织不是说过,她会在意街上各种各样的声音吗?
我懂那种感觉。
开始学打鼓、在意节奏之后,才发现生活里到处都能找到节奏。
只要用心,就能听见声音。
虽然我表哥说这很奇怪,但管他是谁,根本没必要在意。”
“她身体会不舒服,真的很让人心疼,我想帮帮她。”
玲花轻轻吁了口气。
“你都喘啦。
好 —— 我要再跑一趟楼梯。”
“诶 ——?好不容易才跑上来的耶!”
“音乐也是要靠体力的啊。”
“真是的…… 啊,等一下。
走内侧下去,这边风雪已经很大了,会……”
“玲花!!”
如果那天没有下雪。
如果我们坐了电梯。
如果我至少没有说出 “再跑一趟” 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