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花就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不会死了。
“灯里她…… 怎么了呢?”
香织望着房门轻声嘀咕。我没有回答,只是坐在鼓组前。
…………
我当初愿意听灯里说话,是因为她那句 “要是有中学生在就好了”。
玲花如果还活着,现在就是初一。
她一定是第一个主动向灯里搭话的人。
那画面很容易就能想象出来。
“要不要在婚礼上一起演奏?”
“我想!请务必让我加入!”
灯里的这首曲子,或许本来不是乐队,而是一个双人组合。
如果我们一起写歌、一起练习,玲花一定会在晚饭时,拼命跟我、跟爸爸、跟妈妈炫耀:
灯里是个多开朗、多有趣、歌声多好听的人,我们写的歌有多棒。
玲花是因为我才死的。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必须代替她。
和灯里的来往、声乐课,我都是抱着这个念头开始的。
虽然黑川老师对我说过,不用勉强自己。
可到最后,这成了我唯一能和黑川老师一起认真做的事,
我也打从心底觉得快乐、觉得认真。
再加上我是真的觉得灯里的歌很棒,
才下定决心,要以同伴的身份留下来。
不是为了代替玲花,
是因为我自己想做。
所以 ——
我根本没资格拿玲花当借口,对灯里说那么过分的话。
“…… 我在玲花的寺庙那里,遇到灯里了。”
一直看着门的香织,猛地回过头,满脸惊讶。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只是聊着聊着,我就……”
香织走到我身边。
我不敢看她的脸,伸手按住额头。
“我…… 对灯里说了很过分的话。”
我拼命忍住快要哭出来的情绪,花了好长时间才把话说完。
但香织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
“玲二君请假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灯里酱说起玲花酱的事。
可是我觉得,这种事不能随便乱说,就一直岔开话题……”
香织是在玲花葬礼上哭得最伤心的人之一。
香织的妈妈,也一直陪在我妈妈身边,不停地安慰她。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对不起。”
“不,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着想。”
我深吸了一口气。
“灯里她…… 是为了我才那么说的。
可我却那样对她……
我今天本来想跟她道歉的。
可是她没有来。
她不肯来。
一定是我让她觉得,是她做错了……”
“玲二君和灯里酱,两个人都没有错哦。”
我看向香织。她虽然还是平时那样小小的声音,却说得非常坚定。
“我们去找灯里酱谈谈吧。”
“灯里同学的住址吗…… 唉,这可怎么办。”
我们来到办公室,星野老师听了我们的请求,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我们…… 无论如何都想和灯里谈谈,想去她家找她。”
“嗯,我知道你们和灯里关系好。
她今天为什么请假,我们也不清楚。
可是…… 就算告诉你们地址,你们要怎么过去呢?”
“我可以用平板查路线。
灯里说过她家离这里很近。
只要知道地址,跟着导航就能找到。”
“现在导航确实很方便,也正因为这样,个人信息才更不能随便透露。”
我们回头一看,刚才在里侧水槽边的伊佐木老师,已经站在了我们身后。
一身西装的伊佐木老师推了推眼镜中央,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们和灯里同学组了乐队。
我和星野老师也受邀参加婚礼,非常期待你们的表演。
但这是两码事。”
“可是我们真的不是想做坏事……”
“我知道,我明白的。”
星野老师一脸为难。
“是啊…… 好吧,我告诉你们 ——”
“星野老师,不行。”
伊佐木老师轻声阻止了她。
我抬头望着伊佐木老师。他依旧一脸认真,低头看着我。
要是打电话的话…… 黑川老师和美夜老师肯定知道。
为了配合惊喜,他们早就把灯里的号码存在自己手机里了。
美夜老师的课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请她打个电话,借手机用一下,和灯里说几句话……
…… 不行。
我对着伊佐木老师深深低下头。
“我想当面和灯里谈。
就算她不肯见我,我也必须道歉。
我知道自己错了。
所以请告诉我地址。拜托您了。”
“…… 孩子就算说得再认真,也承担不了后果,所以真的不能给。”
“……”
我闭上了眼睛。
“…… 所以,我来承担责任。”
“!?”
我抬起头,只见伊佐木老师从带锁的柜子里拿出一本灰色文件夹,哗啦哗啦地翻着页。
“那个……”
“星野老师,就当作您什么都不知道。”
伊佐木老师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着。
香织和星野老师都惊讶地看着他。
“明明知道不对,还是想去道歉,对吗?
那就只能这么做了。”
伊佐木老师撕下便签,递到我面前。
然后,清清楚楚地对我笑了。
“路上小心。”
香织打开平板的路线查询,输入了灯里家的地址。
搜索结果显示:步行 6 分钟。真的很近。
而且 ——
“…… 原来是这样。”
“是寺庙……”
开始导航走起来,我们才明白。
灯里家就在玲花的寺庙再过去一点,就在正后方。
那天灯里会突然出现的原因,终于清楚了。
“…… 就是这里吧?咦?”
香织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门牌上写的是中村。
“我们走错了……?”
“不对,看信箱那里。”
我伸手指了指。
信箱投信口的正下方,贴着一张打印的小标签:
小野寺。
我按下了门铃。
“喂 ——”
传来一位成年女性的声音。
“突然打扰非常抱歉。我们是和灯里同学在同一个音乐教室的,我叫青户,她是泷田。请问灯里同学在家吗?”
“……… 是玲二君,和香织酱?”
“是!是的!”
“哎呀哎呀,真的吗?你们进来院子里吧,从大门往左边走。”
“好。”
我们推开大门走进去,穿过树丛来到院子里。
灯里家是一栋老式的日式房子。
玻璃门的另一边能看到外廊,就是所谓的缘侧。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缘侧更里面的纸拉门打开,一位老奶奶从和室里走了出来。
“欢迎欢迎!没想到居然能见到玲二君和香织酱!”
老奶奶一边打开玻璃门,一边朝我们招手。
“不好意思哦,还让你们特地过来。我现在行动不太方便。”
“咦…… 脚!您没事吧!?”
仔细一看,灯里的奶奶右脚脚踝缠着绷带,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