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听灯里唱歌听得入迷，不小心踩空台阶了而已。
不过我还在上体操课呢！没那么严重啦～”
奶奶笑着回答，和灯里的性格简直一模一样，特别开朗。
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不知道我在搞什么…… 偏偏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受伤。”
“重要的日子？”
“灯里和爷爷出门了。本来我也要一起去的……
明天晚上才会回来。
学校已经请假了，音乐教室那边应该也调过课了。
她是不是什么都没跟你们说呀？对不起哦。”
“原来是这样……
不，是我把时机搞砸了。”
原来是有事在身。太好了。
这样的话，没来教室也是理所当然的。
香织也松了一口气。
“灯里酱去哪里了？”
“回她的老家了，宫城县。”
“宫城县？”
说起来，灯里之前说过她是搬家过来的。
“是叫气仙沼的地方。
明天，有一场仪式。”
“仪式？是婚礼吗？”
“不是…… 那个……”
奶奶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 是追悼会。”
3 月 11 日的追悼会……
不会吧。
“…… 难道灯里她……”
奶奶垂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 除了她自己以外，全家人都……？”
“灯里的爸爸妈妈，还有小野寺家的奶奶……
当时住在一起，全都……”
我和香织跟奶奶并排坐在缘侧，静静听着。
“就是那时候去世的。
灯里每年都会去参加追悼会。”
奶奶抬头望向快要黄昏的天空。
“会在那个时间一起默哀。
我明天，就在家里默哀。”
奶奶露出和灯里很像的温柔笑容，看着我们。
“灯里明天就回来了。
她一定会回来继续练习的。
你们等等她，好吗？”
我们好好跟奶奶道别，离开了家。
可走到玲花的寺庙前，我再也撑不住了。
“……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我停下脚步，一直在看平板的香织转过头。
我用手掌狠狠砸着自己的额头。
“偏偏对一个比谁都清楚失去家人是什么滋味的人……！”
除了她自己，全家人都没了啊！
是全部家人啊！
“明明她比谁都懂…… 我到底为什么……！”
“玲二君……”
香织走近，抬头看着我。
我把手从额头上放下。
“…… 平板借我。
我想查一下，追悼会的地点和时间。”
“嗯…… 可是为什么？”
我在搜索网站里查。
今年气仙沼的追悼会。
地点。时间。
“14:46 统一默哀”
“这个时间……”
我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天。
那时我才一年级。
那天的这个时间，一年级早就放学了，可妈妈让我等玲花一起回家，我就在操场上玩，等到三年级放学。
当时震动得非常厉害。我撑着操场的地面蹲了下来。
紧接着，留在教学楼里的所有学生和老师，全都一起朝操场冲了过来。
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一片混乱的场面。
如果那个瞬间，就是灯里失去家人的时刻 ——
“玲二君？”
我接着查换乘路线。
从池袋到气仙沼。怎么走，总共要多久，然后是车费。
“…… 明天一早就出发，赶得上。
能在 14 点 46 分之前，赶到追悼会现场。”
“玲二君，你要做什么？”
“去给灯里道歉。
一定要在 14 点 46 分之前。”
“为什么……”
“再这样下去，灯里会带着最难受的心情，迎来那个时刻。
都是因为我。”
香织倒吸了一口气。
“我明明知道失去家人有多痛，却还把情绪全发泄在她身上。”
我望着此刻紧闭的寺门。
“一到那天就会想很多。
如果当时那样做就好了、如果当时没那样，现在就会怎样……
一到忌日、一到那个时间，就会这样。
所以我不能等她回来。”
我看向香织。
“香织，明天把平板借我。我要过去。”
“…… 不借。”
“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也要去。”
“啊？”
香织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我跟你一起去。
你没发现吗，你现在的样子也很难受。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可是学校怎么办…… 啊，三年级是……”
“三年级因为流感，整个年级都停课了。
倒是你，打算怎么办？”
“我就…… 正常翘课啊。
我妈明天一早也不在。
那你家里人……”
“爸爸和妈妈都要上班，一早就出门了。
这段停课时间，我白天都是一个人看家。”
这也太巧了吧……
“可是路途很远，还不一定能见到，很危险啊……”
“那你去不也一样危险？
我也要去。”
拜托。你平时不是这种性格吧，偏偏这种时候……
这时，平板屏幕暗了下去。
“我不会告诉你解锁密码的。”
饶了我吧……
香织虽然个子小，语气却格外坚定。
“我要和玲二君一起，去见灯里酱。”
第二天。
确认妈妈出门去医院后，我用自己的钥匙悄悄回了家开门。
把书包放回书桌，拿起昨天就收拾好的外出背包。
刚才已经跟同公寓上学路上的同学说好了：
“家里突然有事，必须请假。”
等下再给学校打电话，用同样的理由就行。
只要搬出妈妈的事，大家都不会多问。
我已经豁出去了。
为了向灯里道歉，我什么都愿意做。
走出公寓，穿过马路，进入住宅区。
这片区域里最大的那栋房子，就是香织家。
“早上好。”
香织小声地从玄关走出来，我点了点头。
香织锁好家门，确认门关紧后，再次转向我。
“走吧。”
从东池袋站到池袋站，再换乘前往埼玉县的大宫站。
一到大宫，我们就先出了检票口，在新干线自动售票机上，买了新干线指定席特急券，加上到气仙沼站的乘车券。
我本来想帮香织出钱，可她的压岁钱一直都是自己存着的。
香织的票买的是儿童票价，我的则买了成人票。
等新干线列车长来查票时，我打算假装自己是初中生。
总比两个小学生单独乘车要好些。
虽然我不知道列车长会不会对小孩单独乘车多问些什么。
顺利坐到指定席后，我和香织都松了一大口气。
我发现嘴巴干得厉害，拿出随身带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对了，平板还是拿出来比较好。”
“谢了…… 啊，你还带了儿童手机啊。”
看到香织的包里露出来，我开口问道。
“以防万一，用来联系的。放心啦，我妈妈白天不会查定位的。”
儿童手机都是带 GPS 的…… 现在要是被查一下，肯定要闹翻天。
就算现在不查，我们也要到晚上才会回去。
香织妈妈傍晚下班回家，发现她不在，绝对会去查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