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遗体

作者:伸手为你摘星 更新时间:2026/2/26 14:22:11 字数:2189

“我留了纸条在家里,写着‘去见灯里酱了’。

他们不会以为我被拐走的,放心。”

“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是跑到宫城县去见人了吧……”

我平时本来就总待在教室,很晚才回家,倒还好。

可香织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很担心。

“我一定会好好道歉的。”

“我也会跟玲二君的爸爸妈妈道歉的。”

现在真的只能豁出去了。

此时此刻,我只想 ——

去到灯里身边。

......

......

灯里依旧被鲸鲨模型的巨大尺寸震撼着,和爷爷一起在博物馆里参观。

其他鲨鱼模型也很大,气势十足。

我想起小学时,和几个朋友来这里玩,其中一个害怕地说:“这么大的话,掉进海里会被一口吃掉的。”

我却用很奇怪的方式安慰他:“明明是我们在吃鱼翅才对。”

一说起小学的回忆,就是这里了。真的好怀念。

往展区深处走去。

里面是重新装修后新设的展区,放着椅子,可以观看影片。

影像伴着音乐开始播放。

………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变浅。

吸气,好好吸气,把气沉到肚子里。

现在的我,一定可以的吧。

“…… 要回去吗?”

爷爷察觉到不对劲,向我问道。

我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没关系。”

我把正在播放的介绍影片,安安静静地看到了最后。

那是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毕业典礼就在眼前,我格外珍惜着小学最后的每一天。

“灯里,妈妈今天会晚一点回来。”

吃早餐时,我看着妈妈。

她利落地包着爸爸、奶奶和自己的便当,对我温柔地笑着。

妈妈留着短发,特别精神,是个很开朗的人。

“今天结束后,要跟园长商量考试的事,回家大概要过九点了。”

“知道了。”

“对不起啊,灯里,老是让你一个人看家。”

坐在对面的爸爸说。奶奶也露出抱歉的表情。

“没关系,你们都有重要的工作。

而且我马上就要当初中生了,才不是小孩子呢。”

我不是在硬撑。我是真心为爸爸妈妈和奶奶加油。

“我以后也要当医生,帮助别人。”

爸爸有点好笑地看着我:

“内科?还是外科?”

“爸爸。”

妈妈轻轻责备了一句。

“全部都要。

爸爸和奶奶不是也说,不能只专精一项吗?”

“说得也是呢。”

奶奶苦笑着。

“之后还要和养老院紧密合作才行。

门诊时间就让他们过来,下班时间我们就去巡诊。”

“啊,那样的话真的帮大忙了。”

“对不起啊,现在配合得还不太顺利。”

爸爸向妈妈道歉。

“没关系,这就交给灯里这一代来实现吧。

我也会好好努力考国家资格的。”

妈妈笑得格外欣慰。

那天的14 点 46 分。

那场地震,发生了。

老师们把留在学校的所有学生都疏散到了屋顶。

我和班上的男生一起,隔着屋顶的铁丝网,望着下面的街道。

从建在高台上的小学屋顶望去,能看见大批大批的房屋倒塌。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我和那个男生,亲眼看见了 ——

三十分钟后,那股压倒性的水势。

我那时的记忆,就像从电视里看到的航拍画面一样。

所以我并不知道:

有人拼命沿着坡道奔跑逃亡,身后传来巨大的水声;

自己坐的车子被轻易冲垮,隔着玻璃看着景色被水淹没的恐惧;

好不容易逃到建筑物上层,却被涌进楼里的水流漩涡卷进去的绝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学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孩子们的家人哭喊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

大家一个接一个被接走。

一直和我在一起的男生,也被家人接走了。

可是,没有人来接我。

我穿着自己的羽绒服,抱着书包,

和许许多多陌生人一起,在学校里,熬过了那一夜。

又过了整整一天,爸爸、妈妈、奶奶还是没有来接我。

爸爸和奶奶的诊所、妈妈工作的养老院,都是老房子,而且最关键的是 —— 都离海很近。

我很想走出学校,可余震不断,根本没法移动。

又等了两天,我终于再也忍不住,

朝着诊所和养老院的方向,出发去找爸爸妈妈和奶奶。

越靠近目的地,还保持原样的建筑就越少。

天气冷得刺骨,我一边发抖一边往前走。

所有建筑都变得面目全非,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走对地方。

道路全是瓦砾堆,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周围,消防员们正冲进倒塌的楼房里搜救。

当我靠对岸山的位置确认,这里就是诊所时,

我的喉咙像被冻住一样僵硬,发不出任何声音。

………!!

消防员们,正从诊所的废墟里,

抬出爸爸和奶奶的遗体。

在那之后,活下来的人还要面对一次又一次的考验。

缺粮、缺水、体温过低。

上厕所、洗澡都无比艰难。

余震、传染病扩散、旧病复发。

就连没倒塌的房子,都有人闯进去偷窃。

而我……

“你没事吧?”

有个叔叔出声叫住了坐在半塌的养老院前的我。

妈妈还是没有找到。

听说妈妈不在养老院里面。

我也回了自己家,可已经塌掉的房子上,贴着一张 “已确认” 的牌子。

“你的家人呢?”

我发不出声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妈妈一定是想陪着她照顾的那些人一起避难吧。

也许她当时已经走到外面了。

也许她正在准备车子。

也许没有被压在建筑物下,可在外面……

“天马上就要黑了,会更冷的。待在这里也没用。”

他说得没错。现在已经冷得受不了了。

可是……

“我睡在车里,还有汽油。比避难所暖和,也有吃的。”

叔叔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跟我走吧。”

我下意识地甩开了他的手。

多亏我穿着羽绒服,叔叔又戴着手套,才让我挣脱开。

“等一下!”

我拼尽全力,在瓦砾堆里狂奔。

那个叔叔也许本来是好心。

但我凭直觉就知道,绝对不是。

我故意钻进瓦砾堆里,尽量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跑。

就算眼泪模糊了视线,也拼命盯着前方,不停奔跑。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做这么过分的事!?

大家都已经拼尽全力在活下去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爸爸和奶奶会死!?

为什么妈妈找不到!?

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

从那天起,我辗转在一个又一个避难所。

一边提心吊胆怕再碰到那个叔叔,

一边害怕还有其他抱着同样想法的人。

四月上旬。

在公民馆的角落里发着高烧、动弹不得的我,

被住在池袋的爷爷和奶奶找到了,把我接走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