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会场,我们依次接过白色的花,献到献花台上。
这是第四次了。我总算能稍微平静地完成这件事。
第一次的时候,各种恐惧全都涌上来,只能靠着爷爷奶奶勉强站着。
第二次也差不多。
那时候的我,其实根本没有资格去说玲二君的妈妈什么。
我和爷爷并排站着,等待默哀的时刻到来。
许多人也都聚集在这里,安静地等候着。
…… 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呢?
在避难所的时候,我无数次这样想。
那时候,我甚至想过干脆一起死掉算了……
可现在,我已经不再这么想了。
我得到了声音。
我绝对不能再去死。
视线模糊、扭曲。
每次来到这里都是这样。
明明这一年都下定决心要好好活下去,明明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
我想要向前走。
那个连玲二君的妈妈都被我牵连到的、我的心愿。
我想要前进。想要改变。
和妈妈留给我的这副声音一起。
我……
“灯里酱 ——!!”
!?
周围的人纷纷骚动起来,转头望向后方。
“灯里酱 ——!!你在哪里 ——!!?”
那是不可能出现的声音,带着不可能有的音量。
“对、对不起!打扰大家了!”
我拨开人群往前挤。
在一大群人的前方,队伍的最后面 ——
“灯里酱!!”
香织酱用力地抱住了我。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我们身前,玲二君正静静地站着,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为、为什么!?”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找来的!?和谁一起来的!?
我环顾玲二君身边,没有他的家人,也没有老师。
…… 难道,只有他们两个人?
“为什么……”
“对不起。”
玲二君深深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你失去了家人。真的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我才慌忙擦掉不知何时早已湿润的脸颊。
“马上就到默哀时间了吧…… 我们,也能一起在这里陪着你吗?”
难道…… 他们是为了陪我,才来的?
“…… 嗯。谢谢你们。”
爷爷也走了过来,温柔地看着我们。
我和玲二君、香织酱并排站好,再次转向前方。
我们三人,紧紧牵住了手。
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我终于,能向前迈步了。
在这第四次默哀中,我第一次,向爸爸、妈妈和奶奶,献上了我的决心。
......
“你们已经坐上新干线了对吧?三个人都没事就好。那就不用慌了。”
我在新干线的过道上,和黑川老师通着电话。
“我现在就联系玲二和香织的家人。你们回来后直接到教室来。”
“是…… 对不起……”
“灯里,没关系的。等回来再说就好。”
“对不起。”
我嘴里只能不断说出抱歉……
挂了电话,我赶紧给奶奶发了消息。
“记得写上哦 ——‘我们大家一起在回去的路上了’,还有爷爷也和我们在一起。”
回到座位时,爷爷正坐在三人座上,跟玲二君、香织酱一起看着儿童手机。
“抱歉啦。等回去,我会替你们跟家里道歉的。”
“不用!是我们自己擅自跑来的!”
“爷爷和灯里酱,都没有错。”
“你们两个,明明是为了灯里才来的呀。”
爷爷看向站在过道的我,我用力点了点头。
“真的…… 谢谢你们两个。”
玲二君和香织酱对我露出了笑容。
爷爷去了隔壁车厢 —— 幸好还买到一个空位。我们三个这个座位是事先预约好的,还好没到退票时间。他们俩不肯收我回去的车费,我绝对不能再让他们花钱了。
我在两人旁边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在海边的时候,也谢谢你们。”
等香织酱输完信息,我轻声说道。
刚才一直望着窗外的玲二君,也转了过来。
“能帮上忙,太好了。”
玲二君小声说,香织酱也轻轻点了点头。
追悼式结束后,我们一起走到了有码头的海边。
“妈妈…… 现在大概还在海里吧。”
玲二君和香织酱担心地看着我。
为了让他们安心,我用力地笑了笑。
“我有件想做的事。昨天在爸爸他们的墓前也做过了……”
我打开手机里的音乐制作软件。
“我想让妈妈听听我写的歌。”
香织酱因为流感请假的那段时间,玲二君偷偷在我的软件里帮我写了秘密设置。
为了让我在家练习时,能稳定练到每分钟 75 拍,他帮我做好了这个速度的鼓点和键盘音色,做出了这首音乐数据 ——《Lotus》。
“你们愿意…… 和我一起唱吗?从开头到最后,全部一起合唱。”
“好啊。”
玲二君说,香织酱也用力点头。
我按下播放,《Lotus》的旋律流了出来。
无论到何处 都延续着 雪白与翠绿的祝福 ——
歌词是听着老师们的话写出来的,可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脑海里会浮现出天上之花。
这就是我心里的风景。
海浪轻轻拍岸,听众只有爷爷一个人。
我们三人,安静又认真地唱着。
两份心愿 那便是天上之花 ——
唱到最后一句时,爷爷带着温柔的笑容,不停点头,为我们鼓掌。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玲二君和香织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神经,他们一定累坏了。
我的手机里,奶奶接连发来了好几条回复。
其实香织酱的书包里,也一直传来阵阵震动。
对不起。
现在,就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吧。
我一定会好好处理的。
我会好好解释、好好道歉。
我不能再只想着自己的事了。
这次,轮到我拼尽全力了。
......
“香织!!”
香织酱的妈妈紧紧抱住了她。
香织酱的爸爸也弯下腰,凑近看着香织酱,轻轻摸着她的头。
教室的 “家长等候区” 里,香织的爸爸妈妈、玲二的爸爸妈妈、我的奶奶、黑川老师、美夜老师、伊佐木同学、星野同学,全都在等着我们。
我和爷爷也走了进去,这片等候区,挤成了我见过最热闹、最温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