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起誓 选择该走的路 心愿的方向”
“一心一意珍爱着 你的音色 你便是天上之花”
和美夜重逢,是四年后。
在医院门前。
“…… 回国是不是太早了点?”
“我爸爸开了一间教室。我本来就打算退休后去帮忙的,你也来吧。”
“不,我的手……”
“演奏家居然把手弄伤了。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去了那家 live house,已经关门了。”
“所以我不是叫你别去吗?你明明知道,你这样子很容易被人盯上。”
随着时间过去,那一带的环境越来越糟。
Live house 里的纠纷越来越多,在一场甚至算不上打架的暴动后,店主终于决定关店。
他也叫我离开这里。
我正等着手伤痊愈,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爸爸好几次,都去看过你演出哦。他说‘让他过来’。”
“哇…… 我去。”
他居然去过那么多次。
那么显眼的人,我本该一眼就注意到的。
不过,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了。
再次遇见美夜,我终于重新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长长的间奏响起。
主旋律部分像是 A 段、B 段、副歌的浓缩回顾。
我看着香织轻快跳动的手指。
这首曲子里,她是最忙的。
要弹和弦、要弹间奏、副歌还要和灯里一起和声。
美夜当初的要求是:先让灯里好好开口、建立自信,所以没有给香织安排和灯里、玲二一样高强度的训练。
但她的声音,已经足够出色。
香织的钢琴声交织在一起,我的脑海里也响起了吉他的旋律。
一边在心里和着吉他乐句,一边凝视着灯里。
“独自一人无法前行 无法找寻 正因有崭新的道路在前方 ——”
当初因为和前女友重逢、一时兴起才进了教室,可冷静下来后,我反而实实在在地消沉过。
虽然不是所有学生都这样,但这里,是给真心走古典路线的人上课的地方。
不只是钢琴,连小提琴讲师都是山阶老师盟友的弟子。
可为什么,这样一间教室里,会有一间摆着架子鼓、音箱、麦克风的房间?
虽然也有像玲二那样眼睛一亮、立刻报名的学生,但基本上,把孩子送来这里的家长,并不希望他们上我负责的课程。
教孩子们这件事,我真的很快乐。
可是,我已经和美夜不再是同等的立场。
美夜不该在意我这种人,她应该支持山阶老师,笔直地走下去。
就在我真正要开口说辞职的前一秒。
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美夜先开口了。
“喂,我们结婚吧?”
“…… 你该不会是在那边被人逼婚了吧?所以才中断事业,回来……?”
“你为什么要岔开话题啊。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居然被我说中了……
我就觉得不对劲。
以她的实力,本不该在这里,本该在海外作为职业音乐人继续走下去的。
明明甩开那些人就好了啊……
难道是,甩不掉的人吗?
“我以为回来这里,你就会安心。
可你啊,根本还没下定决心。”
“作为一个人,好好活下去的觉悟?”
“是放下悲伤的觉悟啦。”
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美夜对我露出坚定的笑容,朝我伸出手。
“我要把你,从泥沼里拉出来。”
…… 台词很帅,表情也很凛然,可靠得不得了。
可为什么,你的手在抖啊。
我握住了美夜的手。
就让她拉我一把。
同时,我也要 ——
绝对,守护好这个人。
“无论延伸至何方 雪白与翠绿的祝福 ——”
“两份觉悟 两份誓言 那便是天上之花 ——”
爸爸去世的时候,我还怨过他 —— 怎么能丢下孩子,跟着妈妈一起走,还算父母吗?
但因为美夜,我现在已经能坦然地想:算了,都没关系了。
一个靠技术白手起家的男人,和一个离家出走奔他而来的大小姐,在轰轰烈烈相爱后走到一起。
爸爸和妈妈,在另一边一定很幸福。
而我,也已经有了新的家人。
“无论延伸至何方 爱与祈祷的旋律 ——”
随着转调扬起的旋律,灯里的声音变得更加舒展通透。
每一次上课都在飞跃式进步,让我一次次惊讶。
玲二和香织一边演奏一边合唱,也默契得惊人,明明上课没特别练过。
三个人都微笑着歌唱,把温柔的心意投向我们。
我们真的,被这群学生深深眷顾着。
“两人的未来 两份心愿 那便是天上之花 ——”
灯里将手掌朝天,笑着高高举起左臂。
“那便是天上之花 ——”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里,我能感觉到,会场的摄影师正趁着音乐声,对着我疯狂按快门。
算了吧。
这大概是人生仅此一次的特别日子。
就算是哭脸,被拍下来,也没关系了。
灯里他们退场后,婚宴的所有环节也全部结束,到了送别宾客的时候。
“能参与指导玲二君,我感到很光荣。”
峰岸老师温和地说。
“在精准之中,已经开始长出‘跃动感’了。玲二君今后会越来越出色。”
旁边的热田老师握紧了拳头。
“女生们也太棒了!她们毫不吝惜努力,而且还乐在其中!身为指导者,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我们高中的同班同学,也是当年和美夜最要好的宫内,眼睛红红的,把自己的歌词卡递给我们看。
在歌词里 “天上之花”那一句,他用笔画了线,还在旁边写了一个:“好!”
“这里的和弦…… 你大概根本没刻意设计、没去想什么技巧对吧?
只是单纯觉得 ——‘这里要是响起这个音,会很好’,对吧……”
宫内轻轻吐了一口气。
“我现在在玩即兴,脑子全被技巧塞满,都僵掉了……
今天被你点醒了。
对啊,音乐本来就是要开心地做才对,不是吗……”
听说宫内现在,是以钢琴手的身份跟着海外的乐队巡演。
他神情清爽,开朗地笑了。
“能听到你们的歌,真的太好了。谢谢你们。
我也要,再好好加油。”
“我虽然不懂音乐,但很喜欢那首曲子。真是一群了不起的孩子啊。”
松尾先生微笑着说,旁边的两位高管也一同点头。
“浩喜,你果然是属于音乐的人。
不过,就算只是想发发牢骚,我也随时听着。
什么时候想说话了,随时回来。
我会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