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所有宾客,我和美夜并肩望着身旁这群 “家人”。
美夜身旁的美砂女士,正和星野小姐开心地聊着天。
稍远处,山阶先生面带微笑站在那里,伊佐木则安静地跟在他斜后方。
美夜长得很像母亲美砂,但她那份耀眼夺目,毫无疑问是遗传自眼前这个人。
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长的,一个日本男人能耀眼到这种地步、魅力全开。
就算现在上了年纪、沉稳了不少,那外表说他是美夜的哥哥都有人信。
我想起高二那年,和美夜在学校练习到很晚,送她回家时,正好和刚回来的山阶先生撞个正着。
被请进家里,还被他领到顶级的三角钢琴前,说 “弹来听听”—— 那段经历实在太吓人了。
当时他什么也没说就让我回去了,可第二天美夜转告我 “爸爸让你再来玩” 时,我直接在学校走廊腿软坐倒。
后来在 live house 遇上多少次纠纷,我都面不改色,还被店主说 “一点都不可爱”。
其实哪里是冷静,只是我再也没经历过比那次更恐怖的事罢了。
而此刻,这位山阶先生却笑着朝我走来,伊佐木也安静地跟在身后。
我虽然不清楚伊佐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第一次和他说话时,就莫名地信任他。
“他们真的很好。”
山阶先生轻声开口,美砂女士和星野小姐也停下了交谈,朝我们看来。
“受过伤的人,不必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开心;
思念远去的人,也不必觉得自己不配快乐。”
山阶先生微微垂眸。
“觉得开心的瞬间,就坦然接受就好。
就算再次沉入悲伤也没关系,反复走出来就好。
能感到快乐的时光,总会一点点变多的。”
我轻轻点头。
“如果这份瞬间,是由音乐创造的 ——
那身为做这行的人,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山阶先生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果然,音乐是快乐的啊。”
真的是。我用力点头。
“浩喜君,你心里有想法,对不对?”
“咦?” 美夜看向我,伊佐木他们也都望向我。
Lotus的吉他声在脑海里响起。
我再也藏不住心情。
这个人,到底看穿了我多少。
“乐器就算换了,你的音色…… 也不会变。”
我屏住了呼吸。
山阶先生露出了连男人都会为之着迷的笑容。
“什么都好,开心去做就够了。”
当初看到教室里摆着乐队器材时,我还阴暗地想,他是不是只是 “给我买了玩具”。
可原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真心在做 “什么都可以”的教育。
如果只一本正经地走古典乐,他也不会被逐出家门了。
在这间教室里,他是真的想让大家随心所欲地做音乐 。
我叹了口气。
我大概一辈子都赢不过这个人。
但他,成了我的父亲。
那我就坦率一点、诚实一点,任性一次吧。
“我有件事,想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
......
一楼的客厅里,爷爷奶奶正凑在电脑屏幕前看着什么。
灯里抱着靠垫,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整个人放空发呆。
婚礼结束后,老师们去度新婚旅行的这三天没有课 —— 虽说春假本来就闲,可我基本一直处在失神状态。
余韵还没完全散去。
脑海里,一直回荡着《Lotus》的旋律。
唱歌的时候,为了把心意传达出去,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不要完全沉浸在老师们的情绪里。
可光是 “把心意传递出去”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太震撼了。
和练习时完全不一样的正式舞台。
想把心意传达给的老师们,就在眼前。
希望能一起分享这份心情的宾客们,也就在眼前。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
但我能看到,大家都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能看到老师们又开心又害羞的表情 —— 毕竟唱的是他们的人生啊。
想到这些,我就真的好开心。
爷爷又把电脑里的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
婚礼第二天,伊佐木先生用小信封寄来了一张 SD 卡。
里面是他用摄像机拍下的我们表演的画面。
爷爷奶奶已经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
我抱紧抱枕,望着天花板。
表演结束后,我们退场回到休息室,和会场的人打过招呼就回家了。
到了东池袋站,在教室前等香织妈妈的车时,我向两人道了谢。
“谢谢你们两个。
我们真的把祝福的曲子,送给老师他们了。”
九个月前心里想做的事,
就这样,以无比美好的样子实现了。
“能顺利结束,真是太好了。”
他们俩一脸若有所思,像是还有话想说。
“…… 以后在教室里再见到的话,我可以跟你们打招呼吗?”
“…… 嗯。”
“那是当然啊。”
香织妈妈的车到了,我们就在那里分开了。
心头的余韵久久不散,却也真切地感受到,这一段故事,落幕了。
......
5-NO.1 房间里传来了鼓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玲二正在专心练底鼓。
底鼓是用脚踩踏板,带动鼓槌敲击鼓面的乐器。
节奏,比《Lotus》还要快一点。
就算我走近,玲二也没在意,继续练习。
我站到他身旁,低头看向他的脚。
玲二脚跟贴地,轻轻地、一下一下踩着踏板,
控制着力道,不让声音太冲,稳稳地打着节拍。
“果然,轻击的话,还是脚跟踩稳比较好……”
“玲二,你的脚踩得好灵活啊。”
“上课的时候也在桌子底下偷偷练嘛。”
“…… 不会被老师骂吗?”
“我会小心不让发现的。”
“那不会没法专心上课吗?”
“正相反,就是为了上课也能专心,才这么练的。
鼓手不能只顾着自己打,得顾着所有人。
不然连灯里你唱快了都察觉不到吧?”
“说得对。”
“……”
“……”
对话一下子断了。
我安静地听着底鼓温柔的节拍。
“…… 你们两个都在啊。”
“香织。”
门开了,香织轻轻走了进来。
“你是来上课的吗?”
“嗯,刚结束……”
香织点了点头,用极小的声音开口。
“……”
“……”
“……”
三个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底鼓的声音,听起来都像心跳。
…… 这样真的好吗?
我可以说出来吗?
“那个…… 我有话想对你们说。”
我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玲二停下了练习。
…… 美夜老师求婚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吗?
想说出真正的心意,却不知道能不能被接受。
我已经做好豁出去的准备了。
我想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