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写字楼死寂沉沉，只有十七层开发部还亮着惨白的荧光灯。李思凡死死盯着电脑屏上跳红的报错提示，手指僵得发木，敲完最后一行代码的瞬间，指尖的麻意顺着胳膊直窜后脑勺，太阳穴突突狂跳，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
手边的美式早凉透了，杯壁凝着一层细密水珠，他抬手想去握杯子，胳膊刚抬到半空，眼前骤然翻起黑雾，耳旁的嗡鸣像是被掐断了弦，周遭所有声响都在飞速远去。
连熬七天，每天合眼不到三个时辰，版本上线前产品经理临时加了三项需求，测试又报出二十七个bug，他早记不清上一回踏踏实实睡一觉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弥留之际的意识里，没有对死亡的惶恐，也没有对未结工作的焦灼，只剩一个轻飘飘的念头，终于能歇口气了。
压在肩头几十斤重的KPI、没完没了的需求改动、周一早间耗上三个时辰的无效会议，所有糟心事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挺好的，他暗自思索，至少不用再改那破需求了。眼前彻底黑透的前一秒，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淡香，混着草木清气，比他从前买过的任何香薰都要舒心。
不知昏睡了多久，李思凡在一片绵软的触感里醒转过来。
鼻尖依旧是那股清冽草木香，还掺着湿润的泥土气，比写字楼里散不去的咖啡味、打印机墨味好闻百倍不止。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带着晨露的软青草，周遭静得反常，没有键盘敲击声，没有同事的议论声，更没有产品经理催着改需求的聒噪。
李思凡缓缓睁眼，入目是遮天蔽日的古木树冠，层层叠叠的绿叶间漏下细碎金阳，空气中飘着淡淡薄雾，放眼望去全是翠得发亮的植被，就连风拂树叶的声响，都轻得像羽毛蹭过耳膜。
好舒坦，他下意识轻叹一声，撑着地面坐起身，刚想伸个懒腰，动作猛地顿住。
不对。他的手……变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白皙的手，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指尖圆润如粉珠，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手指修长却带着少女独有的软嫩，肌肤透着薄透的粉晕，完全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指节分明还覆着薄茧的男人的手。
李思凡怔了两瞬，下意识抬手摸向头顶，入手是一头顺滑的长发，长及腰际，发丝细软得堪比上等丝绸，凉滑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从指缝间缓缓流淌。他顺着发梢往下探，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
耳朵尖尖的，摸起来微微发烫，被指尖一碰竟敏感地颤了颤，一丝细微的麻意顺着耳尖窜进脊椎，让他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喉间溢出一声轻软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低吟。
“什么情况……” 他喃喃自语，话音出口的瞬间又是一怔。
这嗓音软糯清透，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他前世熬夜抽烟熬出来的沙哑男声判若两人。
李思凡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骤然发现自己没有喉结。
他颤抖着抚上脖颈，触到的是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锁骨纤细柔和，线条婉转勾人，再往下探去。
呼吸骤然滞住。
隔着一身不知材质、薄如轻纱的白色长袍，他清晰察觉到胸口两团软润的弧度，不大却饱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袍料贴着肌肤泛着柔润的光泽，指尖不慎蹭到，还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李思凡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机械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长袍贴身轻薄，勾勒出纤细柔韧的腰肢与柔和的身体曲线，双腿并拢时，能感受到大腿内侧肌肤相贴的细腻，微凉的触感里又裹着体温的温热。
他意识到自己穿越了，还是性转版的穿越。
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他没有慌乱，没有失措，甚至还有几分新奇。
反正都死过一回了，穿越总比真的投胎喝孟婆汤强，若是运气好些，穿到个不用卖命干活的地界，那简直是血赚。性别这东西无伤大雅，先看看脸再说。
李思凡撑着地面站起身，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打算先找处水潭照照自己如今的模样。
循着隐约的水流声走了约莫半柱香功夫，眼前出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水底鹅卵石清晰可见，金阳洒在水面，泛起细碎粼光。
他快步走到溪边蹲下身，望向水中的倒影。
水面映出的是个十六岁上下的少女，银长发如瀑布垂落肩头，发梢还沾着草叶，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发丝垂在颈侧，衬得肌肤愈发白腻。
一双翠绿色眼眸宛若浸在泉中的祖母绿，眼尾微挑带着柔媚弧度，睫毛又长又密，眸底氤氲着一层朦胧水汽，看人时自带三分无辜七分撩人。尖尖的耳尖从银碎发里探出，因紧张泛着浅浅粉晕，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阳光下透着珍珠般的柔光，唇瓣是淡樱粉，唇形饱满，唇珠微翘，瞧着水润润的，透着几分娇软的欲感。
李思凡，他对着倒影轻声念叨，早就死透了啊。水中银发绿瞳的少女静静回望，眼睫轻轻颤动，模样娇憨又勾人。
既然成了精灵，总得换个新名字吧。他歪了歪头，脑子里莫名蹦出一个词，希尔芙，是这具身子的原名。
沉默三秒后，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算了，就叫这个吧，听着还不错。
他暗自下了定论，还行，比上辈子的自己好看太多。
血赚不亏。
既已接受穿越成精灵的事实，希尔芙也没什么宏大的念想，上辈子卷了二十八年，最后把命都卷没了，这辈子只求安稳度日、混吃等死便好，什么拯救苍生、打怪升级，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拍掉身上的草屑，打算先找点东西填肚子。醒来到现在，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沿着小溪往密林深处走了没几步，便瞧见几棵结满红果的树，果子形似前世的车厘子，却大上一圈，色泽鲜亮，看着就清甜可口。
伸手摘了一颗，在衣袖上蹭了蹭便咬下一口，甜汁瞬间在口腔炸开，甜得他眯起了眼，比前世抢优惠券买的进口车厘子好吃百倍。吃果子时，指尖不慎碰到枝桠上一片蔫叶，那叶子竟瞬间恢复翠绿，他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这地界的植物自愈力本就强悍。
吃饱喝足，他便靠着树干坐下，晒着叶隙间漏下的阳光，舒服得差点再度睡去。上辈子这个时辰，他怕是刚改完bug，还要赶去开早会挨领导骂、应付产品经理的新需求，现如今暖阳裹身、野果入口，连风都吹得舒心，这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他也没着急去找人类聚居地，更没心思打探这是何处，甚至连新名字都懒得细琢磨，反正走一步看一步，急什么。就这么晃悠了大半天，夕阳西沉，也没遇上半分危险，连只凶神恶煞的野兽都没瞧见，只有几只彩雀落在身旁枝桠上，叽叽喳喳叫着，半点不怕人。
落日彻底隐入天际，天边泛起橘红晚霞，将整片密林的树叶染成暖金色，晚风也渐渐凉了下来。
希尔芙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打算找处地方歇息。没费多少功夫，他就在附近寻到一棵粗壮的橡树，树干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树洞，里面铺着厚厚的干树叶，踩上去软乎乎的，刚好能容他蜷身而卧。他钻进去，拢了拢洞口的碎枝挡风，蜷成一团，空间不大不小，半点不挤。
树洞外风声卷着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不知名虫鸣，比写字楼里同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悦耳太多。
希尔芙将银长发捋到身后，靠在软干草上，舒心地叹了口气。没有KPI，没有需求变更，没有领导凌晨三点@他改bug，没有产品经理追着要新功能，所有糟心事尽数消散。
挺好的。他打了个哈欠，困意愈发浓重，最后一个念头轻飘飘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管它天塌地陷，先睡饱了才是正事。
想着想着，他缓缓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不多时便沉沉睡去。树洞外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落，落在他恬静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