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里的干草晒得暖融融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希尔芙醒过来的时候,鼻尖还萦绕着野果的甜香。
她摸过枕边剩下的半兜红果子,咬了一口,甜汁在嘴里爆开的瞬间,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画面。那时候她攥着凉透的外卖,蹲在出租屋门口啃炒饭,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洗个热水澡,瘫在软乎乎的沙发上睡十二个小时不用接工作电话。现在澡是洗不上,觉倒是能睡够,但睡树洞总还是差点意思,硬邦邦的硌得背疼,连个盖的被子都没有,夜里凉了只能裹紧身上的白袍。
她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把剩下的野果都塞进白袍内侧的暗袋里,站在树洞门口,她伸手摸了摸那棵老橡树粗糙的树干,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太阳升起的东边走去。那边的风更开阔,没有深山里那种沉甸甸的草木压抑感,感觉更可能有人烟。反正也没别的线索,跟着感觉走就行,走错了大不了再回来,也没什么损失。
第一天的行程格外轻松。饿了就掏怀里的甜果啃,甜果被他用能力催熟过,甜得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比上辈子抢着买的阳光玫瑰葡萄还好吃。路上遇到结着野果的树,他就抬手碰一碰,满树的青果瞬间变得红通通的,他摘几个揣进包袱里,剩下的留给林子里的小动物。困了就找棵枝桠粗壮的大树,爬上去蜷在分叉的地方睡一觉,林子里的风软乎乎的,吹得人暖洋洋的,他睡得特别香,连个梦都没做,醒过来的时候身上还落了几片树叶,也不觉得硌得慌。
走了一整天,算下来也就走了不到十公里,换做以前团建徒步,同事都能甩他二里地。李思凡一点都不急,反正他又没什么事要赶,走累了就蹲在溪边泡脚,溪水凉丝丝的,冲走了脚上的酸胀感。他摸了摸溪边长着的草,感知到它们有点渴,就掬了点溪水浇上去,草叶晃了晃,传来一股舒服的情绪,像小奶猫蹭手心似的。他乐了,觉得自己这能力虽然不能打,但是当个花匠还是绰绰有余的,以后去了人类镇子,说不定能靠给人种花种草混口饭吃,总比饿死强。
第二天往东边走的时候,身边的树明显稀疏了不少,遮天蔽日的树冠少了很多,阳光能大片大片地落在地上,暖融融的。路边偶尔能看到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还有被砍过的树桩,一看就是人类来过的痕迹。李思凡蹲下来摸了摸树桩的截面,还能感知到一点点残留的情绪,是被砍的时候轻微的痛感,他啧了一声,随手碰了碰树桩边缘,没过两秒,树桩上就冒出了小小的新芽。
走累了靠在树桩上休息的时候,他突然就开始怀念上辈子的东西了。比如冰得冒气的肥宅快乐水,一口下去气泡在嘴里炸开的感觉,还有楼下外卖店卖的香辣炸鸡,皮脆肉嫩的,撒上孜然粉能香得人流口水,还有他租的小出租屋里那张乳胶床垫,软乎乎的,躺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比现在睡树杈舒服一万倍。他叹了口气,刚想抱怨两句,又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估计正坐在工位上改bug,产品经理站在旁边催他下午就要上线,瞬间就觉得现在的日子简直是天堂。不就是没有可乐炸鸡吗?有野果吃,不用加班,已经赢过99%的社畜了。
第五天中午,希尔芙终于走到了森林的最边缘。前面的树木稀稀拉拉的,再往前就是大片的开阔草地,齐膝高的草被风吹得像波浪一样晃,阳光毫无遮挡地晒下来,晒得她后背暖乎乎的。她停下脚步,手搭在额头上往远处看,地平线上飘着几缕淡淡的白色炊烟,直直往上飘,看起来离得不算太远。
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掏出最后几个红果子慢慢啃,心里没什么紧张感,也没什么兴奋感,就是有点好奇。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镇子是什么样的。她伸手摸了摸脚边的狗尾巴草,感知了一下周围植物的状态,所有的反馈都是平静放松的,说明这附近没有大型魔物,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人。风把远处的炊烟味道吹过来,混杂着一点烤麦粉的香气,她吸了吸鼻子,更饿了,但还是没急着走,坐在石头上晒了十分钟太阳,把最后一口果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才慢悠悠站起来。
朝着炊烟的方向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的草地上出现了一条被人踩实的土路,坑坑洼洼的。然后她看到前面有一个砍柴得老头。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手里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斧头,正在砍一棵枯树,地上堆了不少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在一边。
老头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看到她的时候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有点大,视线在她的尖耳朵和银色长发上转了好几个来回。希尔芙也停住脚步,没有凑太近,就站在原地,语气平静地问:“请问附近有镇子吗?”
老头放下斧头,在衣角上蹭了蹭手上的木屑,又打量了她两遍,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小姑娘,你一个人从森林里出来的?”希尔芙点头:“嗯。”老头哦了一声,又问:“你是精灵?”希尔芙摸了摸自己的尖耳朵,也没隐瞒:“应该是。”
老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抬手指了指土路的前方:“往前再走半个时辰就是枫叶镇,我们这儿偏,精灵少见,但也不是没有,镇上人朴实,不会乱找你麻烦的。”希尔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能看到远处隐隐约约的房屋轮廓,灰扑扑的,在阳光下显得很是朴素。她转过头对老头点了点头:“谢谢。”老头摆了摆手,也没多问她从哪来要到哪去,弯腰捡起一根木柴,继续劈,斧头落在木头上的咚咚声,在开阔的草地上传得很远。
老头没再跟她搭话,希尔芙也没多留,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刚才的信息。原来这个世界的人类知道精灵的存在,态度还算温和,不是见了就喊打喊杀的那种,挺好的。她调整了一下身上的袍子,把散下来的碎发捋到耳后,沿着那条土路往前走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毕竟知道目的地就在前面,不用再到处乱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到了镇子以后先找个地方落脚,最好能找个不用太辛苦的活干,能赚点钱买吃的买床就行,最好是那种每天只需要干一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能躺着的活。她脑子里闪过好几个选项,去给人种花种草?毕竟她对植物在行,或者去采草药卖?反正她采的草药品质好,肯定有人要。她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什么出人头地,什么拯救世界,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上辈子已经卷够了,这辈子只要能安安稳稳混吃等死,怎么舒服怎么来。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远处的房屋轮廓越来越清晰了,能看到高低错落的茅草屋顶,还有淡白色的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风里的食物香气也越来越明显。她停下脚步,抬手挡了挡有点晃眼的太阳,望着远处的镇子轮廓,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不用急,慢慢走就行,反正日子还长,总能找到最舒服的躺平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