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土路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枫叶镇的轮廓终于彻底清晰起来。镇子坐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四周围着半人高的木栅栏,两百多户人家的房屋错落分布,大多是土墙茅草顶,偶尔有几户家境好些的盖着青瓦,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来,混着烤麦粉和炖菜的香气,往人鼻子里钻。
镇口的老槐树下摆着几个小摊,卖菜的阿婆蹲在筐子后面择菜,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扛着锄头往镇外走,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一条黄狗跑,笑声传得很远。
希尔芙踏进镇子的时候,不少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她,视线落在她银色的长发和尖尖的耳朵上,脸上带着好奇,却没有人上前围堵或是喊打喊杀。卖菜的阿婆多看了她两眼,甚至抬手递了个刚从筐里拿出来的红萝卜,说小姑娘长得真俊,拿去吃。希尔芙接过萝卜,道了声谢,脆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的时候,她悬着的最后一点心也落了地。
这镇子的氛围比她预想的还要平和,完全适合长期摆烂。
她沿着镇子中间的主路慢慢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铁匠铺在镇子东边,风箱拉动的呼呼声和铁锤敲在铁锭上的叮当声老远就能听见,光着膀子的铁匠浑身是汗,手里的铁器被烧得通红。杂货店在铁匠铺旁边,木质的货架上摆着粗布,盐巴,陶碗,还有用油纸包着的蜜饯,价格牌用木炭写在木板上,挂在货架最显眼的地方。再往前走是卖吃食的摊子,烤麦饼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摊主翻饼的动作利落,饼子烤得两面金黄,刷上一层动物油,香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希尔芙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又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几个野果,脑子里开始盘算生存的法子。她现在身无分文,总不能一直靠野果填肚子,也不能随便蹭陌生人的吃食。她又没什么别的本事,打架不行,魔法不会,唯独对植物有一手。或许可以找户人家帮着打理花圃或是菜田?反正只要用手碰一碰,植物就能长得极好,完全不用费什么力气。
她一边想一边怀念上辈子的日子,怀念冰得冒气的肥宅快乐水,怀念皮脆肉嫩的香辣炸鸡,更怀念出租屋里那张软乎乎的乳胶床垫,躺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不过转念一想,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说不定正坐在工位上改bug,产品经理站在旁边催着下午就要上线,瞬间就觉得现在的日子简直是天堂。没有KPI,没有加班,就算只能啃野果睡硬床,也比996强百倍。
走到镇子西边的时候,她看到一户人家的门口堆着高高一摞枯萎的药材,叶片卷得发干,根茎也软塌塌的,一看就是放了太久失了水分,已经没法用了。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的妇人正蹲在旁边,皱着眉把枯药材往筐子里扔,看样子是打算丢掉。希尔芙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株柴胡的叶片,脑子里闪过这东西枯了挺可惜的念头。指尖刚碰到叶片的瞬间,那株原本干得一捏就碎的柴胡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生机,卷曲的叶片重新舒展,变成饱满的深绿色,软塌的根茎也挺实起来,甚至比新鲜采下来的品相还要好。
希尔芙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这几天在森林里已经试验过无数次。
正当她想收回手时,就听到旁边传来哐当一声响。她抬头看过去,刚才那个扔药材的妇人手里的木筐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她手里的柴胡,半天说不出话。
她看着希尔芙,声音都有点发颤,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希尔芙摸了摸自己的尖耳朵,说自己是精灵,对植物有点门道。
希尔芙看着妇人心疼的样子,顺势提出可以帮她把这些枯药材都救回来,还能帮她整理后院的药圃,只要给她几个铜板当报酬就行。妇人当然求之不得,连忙点头答应。
希尔芙也没费什么力气,挨个碰了碰那些枯药材,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整筐枯得不成样子的药材就都恢复成了上好的品相,甚至比刚采下来的药效还要好。
妇人高兴坏了,不仅给了她五个铜板,还留她在家里吃了碗热腾腾的麦粥,就着腌萝卜,香得希尔芙连喝了两大碗。闲聊的时候妇人告诉她,她叫刘婶,这枫叶镇是边境小镇,位置偏,没有大夫愿意来,镇上人有个头疼脑热或是受了伤,都得赶三个时辰的路去邻镇看病,来回折腾不说,还容易耽误病情。平时大家采了药材,也没地方处理,放坏了就只能扔,浪费得很。
希尔芙听着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会处理草药,能让枯药材恢复生机,还能靠感知分辨草药的药效,要是开个小医馆,平时给镇民看看小病,处理处理药材,赚够饭钱就行,剩下的时间都能躺着,这不比给人种花种菜还要划算?
刘婶是个热心肠的人,听希尔芙说想开医馆,当即就拍着胸脯说要带她去见老镇长。老镇长今年已经七十多了,头发胡子全白了,平时没什么架子,住在镇子中间的小院里,希尔芙跟着刘婶过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刘婶把希尔芙的本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老镇长停下手里的动作,打量了希尔芙两眼,说要看看她的本事。希尔芙伸手碰了碰院子角落那盆半枯的菊花,原本蔫得快要死掉的菊花没两秒钟就重新挺直了腰杆,还开出了好几朵嫩黄色的小花。
老镇长眼睛亮了,当即就同意了希尔芙开医馆的请求。他说镇子边缘那间原来的杂货铺空了大半年,本来打算当仓库用,现在给她当医馆,不用交租金,只要她平时给镇民看看小病,价钱公道就行。
希尔芙差点当场笑出声,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用交房租,有固定的铺面,还离迷雾森林近,安静得很,完全符合她摆烂的所有要求。她连忙点头答应,生怕老镇长反悔。
老镇长拿了钥匙,带着希尔芙去看那间杂货铺。铺子在镇子最西边,紧挨着通往迷雾森林的小路,周围没什么住户,安静得很。前面是十来平的铺面,后面带个半大的小院,能种草药,还有个小房间当卧室,墙上有点掉灰,地上落了些灰尘,但是打扫干净就能住。刘婶给她拿了家里闲置的旧木板床,还有一床洗得发白的棉被,隔壁的木匠听说新来的精灵大夫要开医馆,还免费给她打了个木质的柜台,放在铺面里刚刚好。
希尔芙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打扫屋子,把灰尘擦干净,把床摆好,又把刘婶给的棉被铺在床上。她站在小院子里,吹着从森林方向过来的凉风,看着天边飘着的白色云朵,心里踏实得不行。她终于不用再睡树洞,不用再风餐露宿,有了固定的窝,虽然不豪华,但是足够安稳,完全够她舒舒服服地混日子。
屋子收拾好之后,就该给医馆起名字了。希尔芙想都没想就说叫随便医馆,反正她也就是随便开开,赚够饭钱就行。
刘婶听完直摇头,说这名字太不吉利,病人看着就不敢进来,得取个像样点的名字。
希尔芙想了半天,想起自己是精灵,每天跟植物打交道,最擅长的就是让植物恢复生机,索性就叫青叶医馆。刘婶一听就说好,找了块平整的旧木板,用木炭笔工工整整写了四个大字,又刷了层桐油防下雨,钉在了铺面的门口。
路过的镇民都停下来看,议论说新来的精灵姑娘要开医馆,不知道本事怎么样,也有人说上次看到她把刘婶家的枯药材都救活了,说不定真有两下子。希尔芙靠在门框上听着,也不解释,反正她也不急着招揽病人,开医馆本来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有人来就看,没人来就躺着,怎么都不亏。
第二天就是医馆开业的日子。希尔芙起得不算早,太阳升到一杆高的时候才慢悠悠爬起来,把铺面的门打开,把前几天整理好的几样常用草药摆在柜台上,又烧了壶热水,就坐在柜台后面发起了呆。阳光透过木门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慢悠悠地打着转。她坐累了就趴在柜台上睡一会儿,醒了就啃一口刘婶早上送的麦饼,喝一口热水,日子过得悠闲极了。
一整天都没有病人上门。偶尔有镇民路过门口,好奇地往里面看两眼,也没有人进来。希尔芙倒是都不觉得焦虑,甚至觉得这样挺好,没人打扰,想睡就睡,想发呆就发呆,比上辈子蹲在工位上被老板盯着舒服一万倍。
太阳慢慢往西斜,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着天边的云彩被染成橘红色,镇上的人家开始做饭,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刘婶吃完饭,给她送了个旧的躺椅过来,说放在门口躺着晒太阳舒服。希尔芙把躺椅展开,往上一躺,整个人都陷进软乎乎的躺椅里,舒服得差点哼出声。风轻轻吹过,带着森林里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铁匠铺的叮当声已经停了,整个镇子都浸在傍晚暖融融的余晖里。
她摸了摸口袋里刘婶给的五个铜板,又摸了摸自己尖尖的耳朵,脑子里忽然闪过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画面。那时候她蹲在出租屋门口,啃着凉透的炒饭,手机还在不停响,产品经理催她改完最后一个bug才能睡觉。现在她不用接工作电话,不用改bug,不用赶项目进度,每天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就算一整天没生意也没关系。
希尔芙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屋顶,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日子,真的比996强多了。以后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混着,没病没灾,不愁吃喝,不用卷,不用拼,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