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芙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盯着夜啼左胸那道斜向的伤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浸血的布条已经被她解开,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被什么带毒的东西划过。伤口很深,深到希尔芙几乎能看见下面白森森的肋骨。她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嘀咕:“这都没死,命比我还硬。”
她伸手从旁边的陶碗里抓起一把刚捣碎的止血草,草药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带着一股清苦的香气。这是今天刚从森林里采回来的,被她用能力优化过,药效比普通止血草强了三倍不止。
她把草药糊厚厚地敷在伤口上,夜啼的身体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希尔芙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夜啼的脸。那张脸依旧惨白如纸,眉心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疼死你算了。”希尔芙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她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伤口,又仔细检查了右腹的穿刺伤和左肩的箭伤。右腹的伤口相对规整,像是被利器捅的,已经不怎么渗血了。左肩的箭伤最麻烦,箭头虽然被拔掉了,但周围的皮肉翻卷得厉害,还残留着铁锈和碎布屑。希尔芙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清理了半天,疼得夜啼在昏迷中都蜷缩起了手指。
处理完所有伤口,希尔芙已经出了一身薄汗。她坐在小凳上,盯着夜啼看了半天,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夜啼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银白色狐耳。耳朵尖端的绒毛软得不可思议,像最上等的丝绸,手感好到让人上瘾。希尔芙又戳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手,像是怕被烫到一样。
“手感居然还行。”她小声说,耳朵尖有点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贴在夜啼的额头上。她的能力对植物效果显著,对动物的效果却大打折扣。但哪怕只能起到一点点辅助作用,也总比没有强。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那股“希望你好起来”的意念传递过去。掌心传来微弱的暖意,夜啼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少许。但希尔芙却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改代码后的那种疲惫。
“果然,对智慧种族用这招,消耗比想象中大。”她嘟囔着,收回手,揉了揉太阳穴。
接下来是那条大尾巴。希尔芙把夜啼翻了个身,让她侧躺着,那条银白色的长尾就垂在床沿,像一条华丽的皮草围巾。只是现在这条尾巴上沾满了血污和草屑,毛都粘结在一起,看起来狼狈不堪。希尔芙打来一盆清水,用软布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尾巴的毛发异常柔软,手感好到让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擦到尾巴根部时,夜啼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了起来,轻轻缠住了希尔芙的手腕。
希尔芙僵住了。她能感觉到尾巴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种毛茸茸的、让人心痒痒的触感。她试着抽回手,尾巴却缠得更紧了,像条撒娇的蛇。
“昏迷了还这么不老实。”希尔芙小声骂了一句,耳根却红透了。她费了好大劲才把手抽出来,把尾巴轻轻放回床上,然后转身逃也似的冲出了里间。
外间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希尔芙趴在柜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上辈子伺候甲方,这辈子伺候伤员,怎么就这么命苦?
第二天清晨,希尔芙是被阳光晒醒的。她趴在床边的小凳上睡了一整夜,腰酸背痛得像被人揍了一顿。她揉着脖子走进里间,发现夜啼的状况比昨晚好了一些。体温虽然还是有点高,但伤口没有再渗血,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像昨晚那样断断续续的。
“命真硬。”希尔芙嘀咕着,给夜啼换了药。
“真是亏本买卖。”她擦了擦汗,听到外间传来脚步声。刘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汤,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希尔芙大夫,听说你捡了个受伤的姑娘?”
“嗯,路上碰到的。”希尔芙接过米汤,随口搪塞,“雪狐族的,看着挺可怜。”
刘婶打量了一下夜啼,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需要啥帮忙的,尽管说。对了,镇西头老王家今天宰鸡,我让他留了点鸡汤,晚点给你送来,给这姑娘补补。”
“谢谢刘婶。”希尔芙真心实意地道谢。她意识到,枫叶镇对非人类种族的包容度比她预想的还要高。或许是因为地处边境,大家见多了各族旅人,又或许是因为她这个“精灵大夫”的身份让镇民们爱屋及乌。
刘婶走后,希尔芙试着用芦苇杆沾了米汤,小心地凑到夜啼唇边。昏迷中的人毫无反应,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枕头。她手忙脚乱地擦拭,最后只能放弃,改为用湿布一遍遍润湿那干裂的唇瓣。
整个白天,医馆偶尔有镇民来看病,希尔芙心不在焉但高效地处理完,心思总飘向里间。她定时检查夜啼的体温,擦拭脸颊和手臂,梳理尾巴毛发防止打结。那条大尾巴在她手里逐渐恢复了蓬松柔软的触感,偶尔她撸得顺手了,还会多摸两把,心里想着就当是撸猫了。
傍晚时分,希尔芙坐在床边,对着昏迷的夜啼自言自语:“你到底惹了什么人?仇家这么狠。”“再睡下去,我的草药都要被你吃光了。”“尾巴倒是挺好摸的……”说到最后一句,她忽然顿住,扭头看向窗外,耳尖微微泛红。
第三天下午,夜啼的体温忽然升高,伤口周围泛起不正常的红肿。希尔芙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感染来了。她强迫自己冷静,闭上眼,将感知能力催动到极限,仔细甄别药篓里每一株草药的药性。接骨木、宁神花、清心草……她选出抗菌消炎效果最强的几种,优化后捣碎,厚厚地敷在伤口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夜啼滚烫的额头上。这次她不再吝啬精神力,将带着净化与生机意念的能量,如涓涓细流般导入对方体内。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毒素在抵抗,像顽固的污渍附着在血肉里。她咬牙坚持,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逐渐苍白。
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刻钟。当她睁开眼时,夜啼伤口的红肿竟真的在缓慢消退,体温也开始下降。而她自己则像跑了十公里,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
“这消耗,也太离谱了。”她扶着墙喘气,心里却松了口气。这次经历让她对自己的能力界限有了清晰认知:对智慧种族效果有限且极耗神,但在关键时刻,确实能救命。
深夜,希尔芙趴在床边,陷入了混乱的梦境。她梦到自己猝死前的最后瞬间——冰冷的工位、刺眼的屏幕、无人发现的孤独。画面一转,又变成了穿越后森林的宁静、镇民的善意、以及此刻身边那微弱的呼吸声。她猛地惊醒,看着月光下夜啼安静的睡颜,心里那个“伤好了就让她走”的念头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至少,等她醒了,问清楚怎么回事。”她给自己找理由,“别把麻烦引到镇子上。”
第四天清晨,晨光再次照亮小屋。希尔芙例行检查时,发现夜啼的眼皮在轻轻颤动,指尖也有了微弱的力气,甚至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角。呼吸明显比之前深沉有力。
“终于要醒了。”她心中一动,赶紧准备好温水、干净的布巾,以及一碗一直温着的稀薄米汤。她搬来小凳,坐在床边,安静等待。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床上,给夜啼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那双紧闭了三天的琥珀色眼眸,缓缓睁开。初时瞳孔涣散,充满迷茫与警惕,下意识想动,却因剧痛和虚弱而僵住。她的视线艰难聚焦,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床边、一脸平静的银发精灵。
希尔芙见她睁眼,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布巾,动作自然地擦了擦她额角渗出的虚汗。然后才开口: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