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夜啼就醒了。刺客的本能刻在骨血里,十几年的训练让她哪怕在最放松的状态下,也会比常人早醒一些。
她下意识摸向腰后的短匕,指尖碰了碰柔软的草席,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青叶医馆,不是影刃组织冷硬的石床,也不是逃亡时阴冷的树洞。
她悄悄爬起来,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生怕吵到里间还在睡的希尔芙。昨天煮粥糊了的教训还记在脑子里,她特意蹲在灶台前,数着昨天希尔芙放米的勺数,三勺米,添了五勺水,比昨天多了整整两勺,柴火也只敢放最干燥的细枝,火苗窜得稳,不会冒出浓烟。她蹲在灶边盯着锅里的米慢慢熬出米油,银白色的尾巴尖无意识地一下下点着地面,沾了点灶边的灰也没察觉。
烟还是不小心冒了点出来,呛得她偏头咳了两声,声音不大,还是吵醒了里间浅眠的希尔芙。希尔芙披着薄外套走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撮,翠绿色的眼睛半眯着,还没彻底醒神。她靠在厨房门口看了眼锅里的粥,伸手戳了戳夜啼竖得笔直的狐耳,软乎乎的绒毛蹭得指尖发痒。“火别太大,粥会糊底。”
夜啼的耳朵唰地一下红了,赶紧伸手调小了火苗,乖乖点头应好,尾巴晃得更欢了。
等到粥熬好的时候,米香飘满了整个屋子,稠稠的刚好合适。两人坐在桌边吃饭,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希尔芙银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夜啼抬起头,偷偷看向希尔芙,对方正叼着勺子发呆,嘴角沾了点粥粒也没察觉。夜啼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帮她擦掉了,指尖碰到对方软乎乎的脸颊,又赶紧收回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希尔芙愣了下,哦了一声,继续喝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吃过早饭,希尔芙把昨天采回来的草药摊在桌上,打算教夜啼怎么分类收纳。
她本来是想省点事,以后整理草药的活交给夜啼,哪知道夜啼学东西快得离谱,而且过度执行到了让她头疼的地步。
希尔芙只说了一句“同一种草药放一起,干的和鲜的分开”,夜啼就记在了心里,蹲在桌边整理了整整一个上午。她把每一株草药的根须都捋得整整齐齐,按重量精确到厘排序,装草药的抽屉按属性从寒到热排得一丝不苟,连抽屉上的铜环都擦得发亮。
希尔芙凑过去看的时候,夜啼正拿着个小尺子量草药的长度,神情认真得像在执行什么顶级暗杀任务。“不用这么麻烦,我平时找草药都是随便翻的。”希尔芙扶额。
夜啼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很,“我记就行,你要什么我给你拿,保证比你翻得快。”说完她还演示了一遍,希尔芙刚说要止血草,她手一伸就从第三个抽屉里掏出了最规整的那捆,速度快得带出了残影。希尔芙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果断放弃了纠正她的想法。
行吧,有人伺候总比自己动手强,大不了以后要什么直接喊她,还能多躺会儿。她晃悠着走到窗边,摸了摸窗台上开得正好的小花,心里盘算着下午要晒的草药,完全没注意到夜啼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希尔芙搬了个竹制躺椅放在医馆门口,往上面一瘫,盖着薄毯子就打算补觉。夜啼搬了个小矮凳坐在她旁边,尾巴放松地铺开,晒得暖乎乎的,像块蓬松的毛毯。
风一吹,晒药架上的草药香飘过来,混着旁边老槐树的槐花味,甜丝丝的。希尔芙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问:“你以前是不是从来没这么闲过?”
夜啼点点头,指尖轻轻摸着自己的尾巴尖,声音很轻,“以前要么出任务,要么在组织里训练,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生怕有人从背后捅刀子。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时候要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冻得手脚都失去知觉,也不敢动一下。”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希尔芙的侧脸,“我从来没想过,还能有日子坐在太阳底下,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提防,也不用想着要杀谁。”
希尔芙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朝着她的方向,“以后这样的日子多的是,等你伤好了,采药的活也归你,我就负责睡觉。”夜啼忍不住笑了,“好。”
她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希尔芙露在毯子外面的脚踝,软乎乎的,希尔芙痒得缩了缩脚,却没躲开,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夜啼坐在旁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吵到她。风刮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镇民说笑的声音,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
太阳落山的时候,希尔芙才醒过来。夜啼已经把晒好的草药都收进了药柜,还烧好了热水,灶上温着粥,整个医馆暖融融的。
吃完晚饭,夜啼抱着旧毯子和希尔芙给她的厚褥子,在里间墙角那块空地上铺窝。她铺得格外仔细,褥子铺了两层,上面盖了软乎乎的毯子,还把自己的大尾巴垫在下面,刚好够她蜷缩着躺下。
希尔芙躺在床上,看着她缩在角落里,尾巴圈住自己的身体,像个毛茸茸的小团子,忍不住开口:“要是冷的话,那边柜子里还有厚被子。”夜啼摇摇头,抬头冲她笑,“不冷,这样就很舒服。”希尔芙哦了一声,拉过薄被盖在身上,没一会儿就困了。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夜啼那边的呼吸声平稳得很,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做噩梦时的闷哼,安安静静的,像只吃饱喝足的小兽。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往被子里缩了缩,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医馆里的油灯早就吹灭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落在两个熟睡的人身上。外面的虫鸣细细碎碎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从门缝里钻进来,是枫叶镇最平常也最安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