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夜啼就堵在了医馆门口，银白色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绷成了硬邦邦的一条，连尾尖的绒毛都绷得紧紧的。她举着还裹着纱布的胳膊晃了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要跟你一起去采药。”
希尔芙打着哈欠揉眼睛，看着她一副“你不让我去我就蹲在这里堵你一天”的架势，无奈地摆了摆手：“行行行，带你去带你去，别挡着我拿药篓。”
她哪里不知道夜啼的小心思，昨天回来之后这小狐狸就魂不守舍的，耳朵动不动就往门外转，明显是记挂上了她身上沾的那点陌生气息。希尔芙懒得拆穿，反正多个人拎药篓也省得自己累。
进了迷雾森林，希尔芙还是慢悠悠晃着，凭着植物的模糊感知找草药，夜啼却半点松懈都没有，摘草药的间隙耳朵三百六十度转个不停，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立刻抬眼扫过去，尾巴时不时炸一下毛，比专业巡山的还敬业。
希尔芙蹲在溪边摘止血草，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你放松点，这森林我来了几十次了，连个大点的野兽都没有，你这么紧张搞得我都跟着慌。”夜啼抿了抿嘴，刚要说话，鼻尖突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得像冰的气息，瞬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步跨到希尔芙身前，把她牢牢护在身后，爪子都攥紧了。
不远处的空地上，霜凝正站在昨天希尔芙睡觉的那块草地旁，银白的长发垂在腰际，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来，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度。她完全无视了炸毛的夜啼，目光落在希尔芙身上，语气是惯常的清冷：“本女王例行巡视领地，恰好路过此处。”希尔芙从夜啼肩膀后面探出头，仔细打量了她一圈，想起昨天半梦半醒间见到的“制冷美女”，脑子里的问号终于对上了号，她眨了眨眼，张口就问：“你真是龙？”
霜凝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意。她活了八百年，走到哪里报出银龙女王的身份，哪次不是收获一片敬畏惊叹的目光，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这小精灵露出崇拜或者震惊的表情。旁边的夜啼却吓得拽了拽希尔芙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你疯了吗？龙族的身份是随便问的？”希尔芙没理她，只是盯着霜凝，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好奇，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问出的话更是让两个人都愣住了：“那你变个本体我看看？”
霜凝脸上的骄傲瞬间僵住，活了八百年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离谱的要求。银龙的本体何等尊贵，哪能随便变给外人看？她下意识就想拒绝，可目光对上希尔芙亮晶晶的翠绿色眼睛，干净得没有半点杂念，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心底甚至隐秘地冒出来一点期待，想看看这小精灵看到自己本体的时候，会不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犹豫了三秒，她略带矜持地点了点头：“你们退远些，免得被龙威伤到。”
希尔芙拉着还在炸毛的夜啼退到十几米外的树后面，刚站定，就看到霜凝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银光，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片空地，巨大的银翼猛地展开，翼展足足有几十米长，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龙首抬起时，低沉的龙吟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淡淡的龙威散开，夜啼忍不住伏低了身体，连耳朵都耷拉了下去，只有希尔芙趴在树干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一点都没被影响。银龙在空中盘旋了两圈，龙翼扫过的地方都结了薄薄的白霜，随后银光一闪，霜凝又变回了人形，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略带期待地看向希尔芙，等着她的评价。
希尔芙从树后面走出来，仰头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挺好看的，鳞片亮闪闪的，翼展也够大，下雨天躲在下面肯定不会淋到雨。”说完她就转身蹲到地上，捡起刚才被风吹掉的清心草，拍了拍上面的灰塞进药篓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刚才只是看了个街头杂耍：“那我继续采药了，你慢慢巡视啊。”
霜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活了八百年，她第一次展示本体收到的评价居然只有“挺好看的”？甚至对方转头就去管那破草药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变本体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会有人这么淡定？旁边的夜啼本来还被龙威压得难受，看到霜凝吃瘪的样子，差点笑出声，刚才的警惕都消了大半，尾巴都不绷那么紧了。
霜凝不甘心就这么走，伸手叫住了正准备往山边走的希尔芙，手指微动，从储物魔法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蓝宝石，宝石流转着温润的微光，一看就价值连城。她故意装成不在意的样子，把宝石扔给希尔芙：“本女王在领地里捡的无用之物，拿着玩去吧。”希尔芙伸手接住，掂了掂分量，又放在太阳底下看了看，认真地问：“这能当枕头吗？好像有点硬，枕着硌得慌。”
霜凝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沉默了三秒才硬邦邦地扔下一句：“不要就扔了。”说完转身就想走，却听见希尔芙赶紧把宝石塞进了兜里：“别啊，挺好看的，放桌上当装饰也行，谢谢你啊。”霜凝的脚步顿了顿，嘴硬地扔下一句“本女王下次还会来巡视领地”，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采药的活很快就干完了，返程的路上，夜啼纠结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希尔芙，你觉得刚才那条龙怎么样？”希尔芙咬了一口兜里揣的野果，含糊不清地想了想：“嗯……挺讲究排场的，身上冷气足，夏天当空调应该挺好用，人好像也不坏，还送我石头。”她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只觉得这龙莫名其妙的，但是出手大方，人还不算讨厌。夜啼闻言松了口气，但是尾巴还是因为残留的龙威气息微微炸着，蹭着希尔芙的胳膊小声念叨：“龙族都很高傲的，很难相处，你以后别随便要她的东西。”
回到医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夜啼烧了炉火，暖黄的光晕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希尔芙身后，拿着木梳帮她梳理银白的长发，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打结的地方，动作轻得怕弄疼她。梳着梳着，她状似无意地开口：“龙族都活得久，性子冷，一个个都眼高于顶，根本不会真心对人好的。”说完她把自己蓬松的大尾巴塞进希尔芙怀里，软乎乎的绒毛还带着晒过太阳的暖意，下巴搁在希尔芙的肩膀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的尾巴比龙的翅膀暖和多了，也比那个硬邦邦的宝石好摸，你以后多摸摸我的，好不好？”
希尔芙捏着她软乎乎的尾巴尖，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撸了两把蓬松的绒毛，手感确实比她上辈子买的最贵的毛绒抱枕还要舒服。她点头答应：“好啊，以后想撸毛就找你。”夜啼的尾巴瞬间欢快地摇动起来，扫得桌腿都咚咚响，心满意足地蜷在她身边，脑袋靠在她的腿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希尔芙摸出兜里的蓝宝石放在桌上，冷冽的蓝光在暖黄的炉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看着炉火噼啪作响，木柴烧得冒出细小的火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也准备睡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落在桌面的蓝宝石上，安安稳稳的，又是枫叶镇平常的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