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筛下来,落在迷雾森林的溪边。溪水叮咚淌过光滑的鹅卵石,溅起的水珠裹着草木的清香气。
希尔芙蜷在溪边最平整的那块青石上,脑袋枕着霜凝上次送的雪貂软垫,银白的长发散在石面上,被晒得暖烘烘的,发梢还沾了一朵细碎的小雏菊。她睡得正香,鼻尖微微动着,绿瞳被眼皮盖着,只露出两道弯弯的眼缝,嘴角还翘着一点没察觉的笑意。
不远处的矮坡上,夜啼蹲在草丛里挖草药,银白的狐耳时不时抖一下,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晃着,尾尖扫过草叶,连落在草叶上的蝴蝶都没惊飞。
她挖草药的动作很轻,生怕弄出大动静吵醒青石上的人,刺客的本能让她的听觉时刻铺展到周围五十米的范围,风吹草动、虫鸣鸟叫都逃不过她的耳朵,确认没有威胁之后,她又回头偷瞄了一眼希尔芙的睡颜,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笑意。
这样的日子她以前想都不敢想,不用躲追兵不用执行任务,每天只要陪着希尔芙,挖挖草药晒晒太阳,比在刺客组织里啃冷硬的干粮不知道幸福多少倍,她指尖捏着刚挖出来的白芨,蹭掉上面的泥,放进腰间的小药篓里,尾巴晃得更欢了点。
就在夜啼刚把第三株白芨放进药篓的时候,她的狐耳突然猛地竖了起来,周围的虫鸣毫无预兆地停了,空气里多了一丝清冽的寒气。她瞬间绷紧了脊背,尾巴也停止了晃动,绷得像根笔直的棍子,抬眼望向溪流的上游。
果然,霜凝站在对岸的枫树下,银白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连落在她肩头的枫叶都结了一层细碎的冰花。她手里捏着颗鸽蛋大的海蓝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看见夜啼警惕的眼神,她微微抬高了下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傲娇,刻意放轻了脚步往溪边走,龙威压得很低,怕惊扰了青石上熟睡的人。夜啼眯了眯眼睛,这家伙摆明了是冲着希尔芙来的。
她故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走到青石边挨着希尔芙蹲下,尾巴轻轻搭在希尔芙的脚踝上,抬头看向对岸的霜凝,眼神明晃晃的宣示主权。霜凝的脚步顿了顿,眉梢微挑,龙威又放了一丝出来,岸边的小草瞬间结了一层薄霜,她却假装毫不在意,走到溪边的另一块青石上坐下,把那颗海蓝宝石放在手边的石头上,目光落在希尔芙软乎乎的睡颜上,刚才还带着冷意的眼眸瞬间软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溪流对视,一个尾巴绷得笔直,一个周身寒气微散,谁都不肯先退让,但是动作都轻得离谱,连呼吸都放得很缓,生怕吵醒了中间那个睡得正香的小精灵,气氛从刚才的慵懒安宁慢慢变得微妙紧绷,连风都好像慢了半拍。
就在两个人的眼神交锋快要迸出火星子的时候,林间小径的方向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闷响。两人同时转头望过去,就看见薇奥拉站在橡树的阴影里,金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常服军装,手里拎着个绣着金线的小布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本来是提前处理完了三天的军务,特意带了希尔芙上次好像很喜欢的蜜饯过来,想碰碰运气能不能遇见她,结果刚走到溪边就看见这么一幅场景。一个长着银白色狐耳的少女蹲在青石边,眼神警惕地盯着她,尾巴尖的毛都微微炸了起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类,另一个坐在对岸青石上的银发女人周身萦绕着寒气,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那股压迫感比她见过的任何高阶魔法师都要强,而两个人的目光,明明白白都落在青石上熟睡的希尔芙身上。
薇奥拉瞬间绷紧了脊背,右手按到了腰间的佩剑上,常年征战的警觉让她第一时间判断出这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而且都对希尔芙抱有明显的好感,或者说,企图。她的目光扫过夜啼的狐耳,又扫过霜凝周身的寒气,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审视。
夜啼盯着她身上的军装,琥珀色的瞳孔缩了缩,她认出了那是帝国边境军的制服,她的指尖忍不住攥紧了匕首。霜凝则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龙族对人类本就有天生的优越感,尤其是人类的军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群蝼蚁般的存在,她懒得理会,只是又把目光落回希尔芙身上。三个人就这么站在不同的位置,目光交汇的瞬间,空气里的紧绷感几乎要凝成实质,但是谁都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就怕吵醒了那个睡得正香的小精灵。夜啼挨着希尔芙蹲着,霜凝坐在对岸的青石上,薇奥拉靠在橡树上,三个人刚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把希尔芙所在的那块青石牢牢围在了中间,连风都吹不进去似的。
就在三个人的对峙快要到达临界点的时候,青石上的希尔芙突然唔了一声,翻了个身,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蒙着水雾的绿瞳慢慢睁开,刚好就看见了围着自己的三个人。她愣了几秒,眨巴眨巴眼睛,语气软乎乎的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们三个怎么都在啊?”这话一出,三个人同时回过神,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了口。夜啼晃了晃尾巴:“我陪你出来采药啊,见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霜凝别过脸,假装不在意地摆弄着手边的海蓝宝石:“本女王例行巡视领地,恰好路过这里。”薇奥拉绷着下颌线,声音冷硬:“我巡查边境防务,刚好走到这里。”
三个人说完同时顿住,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连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希尔芙哦了一声,完全没察觉气氛里的暗流涌动,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抬手扇了扇风:“今天太阳可真大,本来还想再睡会儿的。”她迟钝的反应像是一盆温水,瞬间浇灭了刚才紧绷的对峙气氛,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周身的气势都收了回去。
希尔芙撑着青石坐起身,摸了摸肚子,看了眼西边快要落山的太阳,已经到饭点了,她想起夜啼上次做的蘑菇炖鸡,鲜得她连喝了三碗,眼睛亮了亮。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三个人,晃了晃脚丫,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要回去吃饭了,夜啼今天说要做蘑菇炖鸡,你们要不要一起回去吃啊?”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愣了。夜啼本来还想抗议一下为什么要带两个外人回去,但是看着希尔芙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尾巴尖委屈地晃了晃。霜凝抿了抿唇,假装矜持地抬了抬下巴:“本女王刚好没什么事,就勉强陪你回去一趟吧。”薇奥拉攥了攥手里的蜜饯袋,愣了几秒之后,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好。”
四个人就这么踏上了回枫叶镇的路,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暖融融的橙金色,连风都带着些甜味。
夜啼紧紧挨着希尔芙的左侧走,蓬松的大尾巴时不时蹭一下希尔芙的手腕,偶尔还转头瞪一眼身后的两个人,明晃晃的宣示主权,但是希尔芙完全没察觉,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尾巴尖,摸得她耳朵瞬间红了。霜凝走在希尔芙的右侧半步远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银白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浅金色的光,她时不时偷瞄一眼希尔芙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眸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薇奥拉默默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着蜜饯的小布袋,目光落在前面三个人的背影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希尔芙走在中间,哼着上辈子听的流行小曲,时不时伸手摘一朵路边的小野花,别在夜啼的狐耳上,惹得夜啼的尾巴晃得更欢了。她完全没察觉到身边暗流涌动的气氛,只觉得今天太阳舒服,回去还有蘑菇炖鸡吃,身边还热热闹闹的,比上辈子一个人加班吃泡面不知道幸福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