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医馆的窗户漏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方格光斑，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车前草和蒲公英的香气，暖融融的裹得人浑身发懒。希尔芙蜷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银发乱糟糟的散在靠垫上，嘴角还翘着点没消的笑意。昨夜回来之后她靠在躺椅上算草药账，算着算着就睡着了，连什么时候被人盖上毯子都不知道。
夜啼坐在旁边的小矮凳上，银白的狐耳耷拉着，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换过药，缠的白布干干净净的，她盯着希尔芙软乎乎的睡颜看了好半天，琥珀色的瞳仁里亮得像盛了碎星。蓬松的大尾巴无意识地晃来晃去，晃着晃着就扫到了希尔芙的脸颊，一下又一下，蹭得人发痒。
希尔芙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绿莹莹的瞳仁还蒙着一层水雾，刚睡醒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鼻音。她抬手扒开扫在脸上的毛，看见夜啼蹲在旁边，尾巴还悬在半空中，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赶紧把尾巴往身后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这尾巴是造反了是吧？”希尔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指尖戳了戳夜露出来的尾巴尖，那尾巴尖抖了一下，又悄悄蹭回了她的手腕边，扫来扫去。夜啼抿着嘴笑，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晃了晃没受伤的右胳膊：“我看你睡得香，想给你赶蚊子来着，谁知道它不听话。”她说着还故意甩了甩尾巴，毛茸茸的扫过希尔芙的手背，痒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希尔芙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瞥见窗台上放着的牛角梳，那是上次刘婶送她的。她平时懒得梳头发，就扔在那里落灰。她伸手把梳子拿过来，对着夜啼晃了晃：“过来，给你梳梳尾巴，你看看你昨天打架滚的，毛都打结了，再乱下去都能当鸟窝了。”
夜啼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尾巴“啪”地一下就伸到了她的腿上，蓬松的一大团，银白的毛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乖乖凑到希尔芙身边，狐耳抖得飞快，连呼吸都放轻了。希尔芙拿着宽齿的牛角梳，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慢慢梳，指尖碰到尾巴根部软乎乎的绒毛，夜啼忍不住舒服得哼了一声，眯起了眼睛，尾巴以极慢的频率轻轻晃着，尾尖还不自觉地卷成了小小的圈。
“你这尾巴倒是比你人还娇气。”希尔芙边梳边吐槽，指尖把打结的毛团一点点挑开，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扯疼了她，“上次掉的毛我都攒了小半袋了，再掉下去就能给你织个毛围巾了。”夜啼舒服得头都靠在了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银发：“梳得舒服嘛，以前在组织里从来没有人给我梳毛，都是我自己随便薅两下。”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受伤的左胳膊，皱着小脸撒娇：“胳膊疼，你多梳会儿好不好？”
希尔芙戳了戳她的狐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梳得更慢了点。梳子划过蓬松的绒毛，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夜啼的哼唧声越来越小，尾巴晃得越来越欢，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整个人软乎乎的像摊成了一块晒够了太阳的棉花糖。她偶尔会抬头偷瞄一眼希尔芙的侧脸，见她没注意，就快速在她的脸颊上啄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尾巴，尾巴尖晃得快出了残影。
梳了小半个时辰，尾巴上的毛已经顺得能反光了，夜啼却还是赖着不肯走，她皱着小脸摸了摸左胳膊的伤口，又摸了摸凉冰冰的尾巴，往希尔芙身边凑了凑，声音软软的：“伤口疼，尾巴也冷，我能不能钻你被窝里暖会儿？就一会儿，绝对不捣乱。”
希尔芙本来想拒绝，低头看见她湿漉漉眼睛，像只被淋了雨的小狐狸，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半推半就地指了指里间的木板床：“就一会儿啊，不准乱碰东西，我晒的草药还放在床头呢。”夜啼立刻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尾巴晃得差点把旁边的小凳子扫倒，蹭地一下就蹦到了床上，钻进被窝里滚了一圈，把暖乎乎的被窝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和狐耳。
希尔芙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转身去整理药筐，就听见里间传来“哗啦”一声响，她赶紧跑过去一看，夜啼兴奋得尾巴乱甩，把床头放着的半筐晒干的蒲公英都扫到了地上，黄绿色的花瓣撒了一床，连她的枕头都沾了不少。夜啼也傻了，瞪着眼睛看着满地的草药，尾巴僵硬地悬在半空，耳尖瞬间红透了，小声嘟囔：“我不是故意的，它自己不听话。”
话还没说完，她的尾巴又晃了一下，直接把床头放着的陶瓷水杯扫到了地上，“哐当”一声摔成了两半，水洒了一地，连被褥都湿了一小块。希尔芙扶着额头，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这尾巴到底是和我有仇还是和草药有仇？我昨天晒了一下午的蒲公英，全让你给我霍霍了。”
夜啼赶紧从被窝里爬出来，蹲在地上捡草药，尾巴耷拉着夹在腿中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一边捡一边小声道歉：“对不起嘛，我太开心了才没控制住，我帮你捡，我帮你重新晒，晚上我给你做蜂蜜烤蘑菇赔罪好不好？”她说着尾巴又忍不住晃了一下，把刚捡起来的一把草药又扫到了地上，希尔芙蹲在旁边，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人蹲在地上捡了半天，才把撒的草药都捡干净，又换了新的被褥，擦干净地上的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把房间收拾回原样。夜啼垂着脑袋站在旁边，尾巴尖耷拉着，像只做错事的小狗，希尔芙拍了拍她的脑袋，没好气地说：“下次再捣乱，我就把你尾巴绑在门把手上，让你晃个够。”夜啼立刻猛点头，尾巴却诚实地晃了晃，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折腾完这一通，太阳已经爬到了窗沿正中间，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人浑身发懒，希尔芙打了个哈欠，又坐到了窗边的藤编躺椅上，刚想闭眼接着睡，就感觉到身边的小凳子一沉，夜啼挨着她坐了下来，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搭在她的身上，像是盖了层毛绒毯子，比薄毯暖和多了。
“你不是冷吗？怎么不在被窝里待着？”希尔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戳了戳搭在自己身上的尾巴，那尾巴晃了晃，把她盖得更严实了点。夜啼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落在她的狐耳上，泛着淡淡的金辉，她的声音软乎乎的：“被窝里没有你身上的草木香，我待着不舒服，在这儿陪着你就好。”
阳光慢慢往西移，透过窗格的光斑在地面上慢慢移动，医馆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草药的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裹着满屋子的暖意，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静悄悄的，没有外人打扰，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危险，只有满室的安宁和软乎乎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