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围着小木桌吃完蘑菇炖鸡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晚霞也沉了下去，医馆里暖黄色的油灯晃得人眼睛发暖，空气里还飘着牛乳糕和野草莓的甜香。夜啼叼着半颗草莓蹲在地上擦桌子，蓬松的大尾巴晃来晃去扫着希尔芙的脚踝，霜凝擦完手里的蓝宝石，指尖捏着传讯龙晶皱了皱眉，说族里还有事要处理，她先回龙巢一趟，下次再带新的点心过来。希尔芙挥了挥手说知道了，慢走不送，刚瘫回藤编躺椅上准备摸夜啼的耳朵，就听见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响，夜啼背着药篓探进头，说她去林边采点夜露草，很快就回来。
医馆里瞬间只剩希尔芙一个人。她打了一个哈欠，刚想闭上眼睛补个觉，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声音沉稳又克制。希尔芙趿着鞋去开门，门刚拉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香混着血腥味，薇奥拉站在门口，金色的长发沾了点灰尘，白色军装的左臂位置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平时冷峻的脸白了一点，看见她开门，下意识就把左臂往身后藏了藏。希尔芙皱了皱眉，伸手就拽住她没受伤的右胳膊，二话不说把人拉进了屋，按在桌边的木凳上。
“藏什么藏，我都看见了。”希尔芙蹲下身，指尖利索地解开她左臂的军装扣子，把袖子往上一撸，就看见一道三寸长的刀伤斜斜划在小臂上，还在往外渗血，边缘已经有点发肿，“你是去拆人家寨子了还是和谁打架了，下手这么狠。”她嘴里叨叨着，转身去药箱里翻药物和止血棉，动作快得很，“上次我就跟你说，出任务的时候小心点，你是不是转头就忘了，要是感染了怎么办。”她轻轻擦着伤口周围的血污，抬眼就看见薇奥拉额角出了一层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希尔芙手上的动作又轻了点，刚要开口问她怎么弄的，就看见薇奥拉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出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到她面前。油纸还带着体温，温乎乎的，希尔芙接过来拆开，里面是金黄色的桂花蜜饯，颗颗饱满，裹着亮晶晶的糖霜，是上次她和刘婶去镇上点心铺的时候，盯着看了好久的那款，据说只有老字号才做得出。“上次听见你说想吃，刚好路过带的。”
薇奥拉的耳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假装看墙上挂着的草药图谱，声音压得很低。希尔芙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桂花香气在嘴里散开，连喉咙里都浸着蜜味，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路过的地方还挺远，哪有这么巧的路过。”薇奥拉的耳尖更红了，嗯了一声，没反驳，嘴角却悄悄翘了个极小的弧度。
两个人正说着话，医馆的木门突然被撞开，镇上的巡逻兵满头是汗地冲进来，急得声音都发颤：“薇奥拉将军！边境那边来了十几只哥布林，抢了山脚下两户农户的粮食，还伤了两个人，现在正往镇子这边过来！”薇奥拉瞬间站起身，刚才的柔和神色荡然无存，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抓起放在桌边的马鞭就要往外走。希尔芙一把抓住她没受伤的右手，晃了晃手里的药箱：“我跟你去，我带了止血草和消毒药，士兵受伤了我能及时处理。”
薇奥拉皱着眉想拒绝，说边境太危险。但希尔芙却已经把药箱背到了背上，塞了两颗野莓进嘴里，抬脚就往外走：“我跑得可快了，真遇到危险我躲得比谁都快，而且我不去的话，你等下伤口崩开了谁给你包扎？”她绿莹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薇奥拉拗不过她，只好点头，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个人快步朝着镇子口走。
薇奥拉牵过拴在医馆门口的战马，翻身上马，伸手把希尔芙拉到自己身后坐好，拽紧缰绳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朝着边境的方向狂奔而去。风刮过耳边，把两人的头发吹得缠在一起，沿途的树林里已经升起了薄薄的雾气，月亮刚爬上树梢，银闪闪的光洒在落叶上，像铺了一层碎银。薇奥拉坐得笔直，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虚虚护着身后的希尔芙，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坐稳，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树林。希尔芙靠在她背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松香，还有一点伤口散发的血腥味，耳边能听见远处传来哥布林刺耳的怪嚎，还有农户家的狗叫声，越来越近。
战马跑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边境的开阔地，十几个巡逻兵正拿着长矛和哥布林缠斗，地上已经躺了两个受伤的士兵，血流了一地。哥布林长得灰乎乎的，尖嘴猴腮，手里拿着破刀和石头，看见人就扑，嘶吼声吵得人头疼。薇奥拉把希尔芙抱下马，按到路边的一块大青石后面，声音冷得很：“待在这里别出来，我不叫你你不准动。”说完她就抽出身侧的匕首，冲了上去。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匕首划过的地方带起一串血花，徒手拧断了一只扑过来的哥布林的脖子，一脚踹飞了另一只举着石头砸士兵的哥布林，不过片刻就放倒了三四只。希尔芙蹲在石头后面，手里攥着止血草，刚要探出头看有没有受伤的士兵，就看见一只哥布林绕开了缠斗的人群，举着锈迹斑斑的破刀，悄**地朝着她的方向扑过来，尖嘴里的涎水都滴到了地上。
希尔芙刚要往后躲，就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猛地冲过来，薇奥拉直接挡在她身前，手里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哥布林的胸口，那哥布林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薇奥拉转过来的时候，左手臂刚包扎好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红色的血晕开好大一片，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扶住希尔芙的肩膀，声音带着点急：“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希尔芙盯着她胳膊上的血，摇了摇头，心脏跳得飞快，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哥布林呼出来的臭气，要不是薇奥拉冲过来，那把破刀肯定要砍到她身上。
没一会儿剩下的哥布林就被清理干净了，几个受伤的士兵坐在地上喘气，看见薇奥拉过来都赶紧站起来道谢。薇奥拉挥了挥手，让他们先把受伤的同伴抬去镇上医馆，再去农户家看看有没有别的损失，处理完这些才坐到希尔芙旁边的石头上，把受伤的胳膊伸给她，像个等着领赏的大狗狗。希尔芙没说话，拆开她胳膊上渗血的绷带，用消毒草重新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的药粉，动作比刚才还要轻。薇奥拉盯着她垂着的发顶，能看见她耳尖泛着淡淡的粉，声音很低：“刚才吓到你了吧？”
希尔芙嗯了一声，缠绷带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绕着白布。薇奥拉的声音又轻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我不能让你受伤，你很重要。”希尔芙的耳尖唰地就红透了，手指不小心扯了一下绷带，疼得薇奥拉嘶了一声，她赶紧放松了力道，别过脸不看薇奥拉的眼睛，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你要是受伤了，第一个来找我，不准自己硬扛着跑那么远，听见没有？上次你胳膊被划了那么大一道口子，还敢骑马跑那么久，不要命了？”薇奥拉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个明显的弧度，冰蓝色的眼睛里亮得像盛了星星，乖乖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好，我记住了。”
处理完伤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银辉洒得满地都是，连草叶上都沾着细碎的光。两个人重新骑上马，这次战马跑得慢了很多，哒哒哒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薇奥拉坐在前面，背挺得笔直，希尔芙靠在她背上，能听见她沉稳的心跳声，风里带着野雏菊的香气，吹得人浑身发暖。希尔芙抱着她的腰，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又重复了一遍：“真的要记住啊，以后不管受了什么伤，都第一个来找我，不准瞒着我自己处理。”薇奥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顺着风飘到她耳边：“好，都听你的。”
回到医馆的时候，夜啼已经留了门，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希尔芙和她打了个招呼，就揣着那包蜜饯回了里间的房间。
她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薇奥拉冲过来挡在她身前的样子，白色的军装沾了血，却比镇上酒馆说书先生讲的英雄还要好看。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似乎在微微发烫，又摸了摸枕头边放着的那袋蜜饯，甜丝丝的味道好像还留在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