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希尔芙就从浅眠里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往角落的地铺扫了一眼，铺位空空如也。
往常这个时辰，这只小狐狸要么蜷在铺子里安安静静待着，要么就蹲在床边守着，视线总黏在她身上，半分都不肯挪开。今天这么反常，希尔芙心里顿时就犯了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希尔芙披了外衣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医馆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门槛上的夜啼。她背对着屋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院外发呆，银白的狐尾蔫蔫垂在地上，绒毛乱糟糟地炸开，没了平时蓬蓬松松的软劲儿，连尖尖的狐耳都耷拉着，整个人魂不守舍的，直到希尔芙走到身后，都没半点察觉。
“醒这么早？”希尔芙轻声开口，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夜啼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回头转身，垂了半天的尾巴瞬间绷直翘起来，还刻意晃了两下，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扯出个轻快的笑，语气尽量平淡：“嗯，今天天气好，出来透透气。”
希尔芙抬眼瞥了瞥头顶，厚厚的阴云压得死死的，连一丝太阳光都透不出来，半分“天气好”的样子都没有。她沉默了两秒，心里默默吐槽这谎话也太不走心了，却没当面戳破，只是收回了目光。
早饭是夜啼亲手做的，她平时厨艺稳得很，粥菜咸淡从来没出过岔子，今天整个人却明显心不在焉。端着米粥和小菜往桌上放的时候，脚步都慢了半拍，眼神飘来飘去，压根没聚焦在手头的事上。希尔芙夹起一口菜，刚送进嘴里，眉头就轻轻挑了起来，握着筷子的手顿时顿住。
“没放盐。”希尔芙放下勺子，直白开口，语气里没半分责备，反倒有点无奈。
夜啼这才猛地回过神，眼神慌了一下，耳尖唰地泛红，连忙起身就要往灶台冲：“啊？我忘了！我再去重做一份，很快就好！”
“不用。”希尔芙伸手拦住她，拿起勺子继续喝粥，心里清楚，这小狐狸绝对藏着事，而且烦得连做饭都走神了。夜啼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口饭都没动，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抽着地面，节奏又快又急，焦虑得藏都藏不住。
希尔芙慢悠悠吃完早饭，放下碗筷，抬眼看向夜啼，淡淡开口：“过来。”
夜啼愣了一下，歪着头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嗯？”
希尔芙拿起桌旁的木梳，轻轻晃了晃，语气依旧平缓：“梳毛。”
听见“梳毛”两个字，夜啼的眼睛唰地亮了，耳尖也跟着轻轻颤了颤，这可是她最顶喜欢的事。可那点光亮刚冒出来，就被心底的烦心事压了下去，愁绪堵得她难受，根本没心思贪恋这点舒服。
但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挪到希尔芙身边，侧过身把蓬松的狐尾递了过去，微凉的绒毛轻轻蹭过希尔芙的指尖，带着点小小的局促和不安。
希尔芙指尖轻轻拢住狐尾，握着木梳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慢慢梳，齿梳蹭过细软狐毛，发出沙沙的轻响，动作轻得很，全程没说话。夜啼闭着眼，被梳得浑身发软，肩线慢慢松了下来，呼吸也平缓了些，可尾巴尖却时不时绷紧一小截，心里的慌乱还是藏不住。
梳到一半，她停下手中的木梳：“你昨天半夜，在屋顶看什么呢。”
夜啼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闭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强装镇定地小声回应：“看星星。”
“阴天，没星星。”希尔芙没多质问，只是平静地戳破了谎话，语气没半点起伏，却让夜啼瞬间哑口无言。
夜啼低着头，再也找不出搪塞的借口，只能默默沉默着。她指尖紧紧攥着衣摆，指节都泛白了，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被看穿心底的秘密，耳朵也蔫得更厉害了。
希尔芙没急着继续梳，先用指尖轻轻揉松尾巴上打结的绒毛，再用木梳一点点顺开，动作慢得很，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她。夜啼能感觉到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尾巴僵着的弧度缓了些，声音哑哑的，低声应了句：“嗯。”
希尔芙耐着性子梳完毛结，放下木梳，平静地开口：“我这个人，很懒。不喜欢管闲事，也不爱追着别人问东问西。”
夜啼猛地抬头看向希尔芙，眼底带着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像个迷路的小兽，眼巴巴地望着她。
希尔芙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温和又坚定：“但你要是有心事，想说的时候，我就听着。”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砸进心底，夜啼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鼻尖也热热的。她连忙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耳尖耷拉着遮住泛红的眼角，不想让希尔芙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连尾巴都轻轻蜷了起来。
心底积压的委屈、恐惧和无助一下子涌了上来，却又被这份温柔稳稳接住，堵得她心口发酸，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全没了，只剩满满的无措。
希尔芙没再多说，只是伸手顺着狐尾的纹理轻轻摩挲，指腹贴着柔软的绒毛，力道轻得像拂过云朵。夜啼的耳尖跟着指尖的动作轻轻抖，紧绷的脊背彻底塌下来，攥着衣摆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又安静地梳了一会儿，夜啼的狐尾彻底软了下来，蓬松的绒毛贴在希尔芙手心，暖乎乎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希尔芙的手背，试探着缠上她的手腕，一圈绕得轻轻的，把满心的依赖都裹了进去，半点都不肯松开。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亲近，绒毛蹭着皮肤，软乎乎的带着暖意，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紧张又依赖的样子格外惹人疼。
安静的氛围没持续多久，院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夜啼才慢慢回过神。脸颊唰地泛红，她慢慢松开缠着希尔芙的尾巴，低头收拾桌上的空碗，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呢喃：“我去洗碗。”
转身走向厨房的瞬间，她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胸口，怀里的信封硌着掌心，那是她不敢说出口的秘密。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破此刻的安稳，也怕被希尔芙看穿眼底深处的慌乱。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夜啼洗碗的动作很慢，时不时就愣在原地，盯着碗沿出神。她攥着瓷碗边沿，脑海里反复闪过信纸里的内容，既怕雪狐族遗民出事，又怕失去眼下的安稳日子，心口堵得发闷，连水流声都听不真切。
希尔芙躺回院中的竹椅，暖阳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疑虑。她望着厨房门口那个单薄的身影，银白狐尾垂在身侧，偶尔轻轻晃一下，却依旧带着藏不住的紧绷，没有半分往日的惬意。
她不爱逼问，也不爱多管闲事，可她愿意等。等这只紧绷了太久的小狐狸，愿意放下防备，把藏在心底的事说出口的那天。云层慢慢散开，阳光铺满了整个院落，可平静的表面下，暗流还在悄悄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