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白雾还没散，枫叶镇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鸡鸣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巷口飘着点炊烟味，晨风凉丝丝的。
希尔芙和夜啼麻利收拾好东西，医馆里的物件归置妥当，油灯吹灭，灰尘随手擦了擦。希尔芙还把常用的药勺、绷带塞进药箱侧兜，免得赶路时乱晃磕碰。
此番要远行多日，医馆总得有人照看，两人收拾停当后，便径直往隔壁邻居家走去。
要找的正是刘婶。当初希尔芙落脚枫叶镇、开起青叶医馆，牵线找镇长、送热粥、搬旧躺椅，全是她帮衬的。刘婶性子热忱靠谱，将医馆托付给她，再稳妥不过。
此刻刘婶正握着竹扫帚清扫院门，瞥见两人背着行囊的模样，眼尾一挑便懂了是要远行。她将扫帚靠在门后，当即笑着迎了上来。
希尔芙倚着门框，语气随性坦然：“刘婶，麻烦你帮我照看几日医馆，后院药圃记得浇浇水，旁的不用费心，锁好门便好。”这话听着随意，却是打心底信任刘婶，才敢这般托付。
刘婶当即拍着胸脯应下，语气爽快：“放心交给我！医馆的门我早晚各查一遍，后院草药保证浇得水灵，半分差池没有！”说着转身回屋，将刚蒸好的麦饼、腌萝卜干包了满满一包，硬塞到希尔芙怀里，语气真切地絮叨，“在外头别亏着肚子，注意安全，早点回镇子，医馆还等着你呢！”
希尔芙掂了掂怀里的干粮包，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麦香，想起当初刚到枫叶镇时，刘婶给的那两碗热麦粥，心里暖了一瞬，嘴上还是懒懒散散道了谢，拉着夜啼回医馆，半点不磨蹭。
刚踏进青叶医馆的小院，希尔芙就直奔柜台，掏出霜凝留下的通讯水晶。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晶面，淡银色的光晕就慢悠悠流转开来，她指尖摩挲了两下晶面，光晕晃了晃才渐亮，这水晶还是之前霜凝硬塞给她的，说是方便联络，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她对着水晶懒懒散散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出门买零食，半分凶险都没透露：“我去远处深山采药，要耽搁一阵子，医馆托给刘婶了，别担心，也不用特意找我。”说完随手把水晶揣回怀里，她向来不爱说多余的话。
搞定水晶留言，希尔芙又翻出医馆记账的麻纸和炭笔，给薇奥拉写短信。笔尖划过纸张，字迹潦草又利落，内容和给霜凝的差不多，只说自己和夜啼外出寻药，医馆有刘婶照看，让她安心守边境，不用分心惦记这边的琐事。
她把信封好口，压了块碎银当跑腿费，刚巧撞见常往边境送杂货的货郎路过，抬手喊住对方，三言两语托付好送信的事。货郎跟希尔芙也算熟络，当即应下，揣着信赶着牛车就走了。
夜啼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死死黏在希尔芙身上，耳尖耷拉着，尾巴尖微微蜷缩，一副生怕被丢下的模样。指尖攥着衣角，耳尖时不时动一下，警惕着周围动静，她看着希尔芙熟稔地和刘婶打交道，看着她打理医馆的琐事，越发觉得这个懒懒散散的精灵，是自己黑暗逃亡里唯一的光。
等希尔芙忙完转身，夜啼悄悄凑上前，蓬松的银狐尾轻轻缠上她的手腕，软乎乎的一圈，尾巴尖还蹭了蹭，满是无声的依赖。
希尔芙垂眸瞥了眼，指尖随意蹭了蹭狐尾软毛，嘴角勾了点淡笑，揉了揉夜啼的耳尖：“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的，半点没有奔赴险地的紧绷，倒像是去郊外野餐。
薄雾慢慢散开，天光彻底透亮，两人并肩踏出枫叶镇，镇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连风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夜啼背着武器和沉甸甸的干粮包，步子稳当当的，周身透着同龄人少有的沉稳戒备；希尔芙挎着药箱走在身侧，她本就不喜仓促赶路、体质也偏静，走没多远便下意识揉了揉发酸的脚踝，路边晨露打湿鞋边，她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步履虽缓，却半点不拖沓散漫。
出城没多久，乡间土路便变得坑坑洼洼，碎石硌得脚底发沉，希尔芙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指尖轻轻按了按发酸的小腿，开口：“先歇会儿再走。”说完便缓步走到路旁青石边，姿态随性自然。
夜啼颔首快步跟上，眼底漾着浅淡的暖意，一言不发地摘了几片宽厚草叶，叠得平整后垫在青石上，才抬手示意希尔芙落座，细微之处满是妥帖的细心。
一路便这样缓步前行，歇脚的次数虽多，却丝毫没有耽误行程。希尔芙累了就寻一处浓密树荫静坐，渴了便浅饮两口花茶，不慌不躁也不松懈，不似奔赴险境，倒像一场目标明确的远行。
夜啼始终安静相伴身侧，从不催促半句，只会默默提前探路，避开泥泞坑洼的路段，见希尔芙肩头落了草屑碎叶，便抬手轻轻拂去，耐心又细致，全程寸步不离。
日头升至半空，暖意融融，潺潺的溪水声顺着风飘来，两人循着水声行至溪边。岸边树荫浓密蔽日，溪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小鱼摆尾穿梭，荡开细碎涟漪，正是歇脚小憩的好去处。
希尔芙靠在粗壮的树干上闭目小憩，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在肩头，暖而不燥，不过片刻便呼吸平稳绵长，睡得安稳沉静，浑身都透着卸下防备的松弛，全无前路未知的紧绷与慌乱。
夜啼坐在身侧青石上，动作放得极轻极缓，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一边凝神戒备周遭动静，防备野兽或陌生人惊扰，一边静静望着希尔芙的睡颜。蓬松的狐尾在身侧轻缓摆动，尾尖偶尔蹭过地面青草，身上那股常年逃亡积攒的冷冽戾气，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想起青叶医馆里温热的粥食、寒夜里贴心的陪伴，这个看着随性散漫的人，却毫不犹豫陪自己奔赴未知险境。暖意一点点漫过心底，夜啼沉默良久，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软意，轻轻说出藏了许久的话：“谢谢你，希尔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