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啼那句轻声的道谢落在风里,溪畔的安静没持续多久。太阳斜得越来越厉害,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再耽搁一会儿,天黑透的山林不光冷得刺骨,还很容易碰到觅食的野兽,赶路的事不能再拖。
两人起身收拾东西,动作都很利落。夜啼先把干粮包袱扎紧,又按了按腰间短刃的刀柄,确认牢靠才站直;希尔芙扣好药箱搭扣,把垂在胸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慢悠悠跟上脚步,脸上半点没有赶路的急切。
顺着林间小路往前走,夜啼始终走在外侧,抬手拨开带刺树枝,专挑平整的碎石路走,生怕希尔芙被刮到或是崴了脚。
她步子放得很慢,完全跟着希尔芙的节奏,眉头都没皱一下。走了半刻钟左右,路边灌木丛挂着几颗红野果,夜啼停下脚步,弯腰摘了两个,在衣角擦干净果皮,递了一颗给希尔芙。野果个头不大,咬开是清甜的汁水,一点酸味都没有,希尔芙嚼了两口,眉眼松快了很多,赶路的乏味也散了大半。
林间的光线暗得越来越快,风穿过树叶吹过来,凉意越来越重,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响,偶尔有飞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枝头,惊起一阵细碎的动静。夜啼耳尖动了动,察觉周围没有陌生的灵力气息,也没有大型野兽的踪迹,这才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背风的山凹。
那片地方正好被两块巨石夹着,能挡住夜里的寒风,地面干爽无积水,周围草木稀疏,不用担心篝火引燃枯枝,是野外露宿的好地方。
夜啼动作麻利,很快抱来一堆干树枝和松塔,在空地中间堆好柴堆,指尖凝起一丝淡蓝色灵力,轻轻一点就燃起了火。篝火噼啪作响,暖黄色的火光瞬间窜起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把凉意烘得暖暖的。夜啼用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火势烧得更均匀。
希尔芙走过去,挨着夜啼坐下,肩膀紧紧贴在一起。奔波了一整天,疲惫一下子涌上来,她顺势歪头靠在夜啼肩头,闭着眼休息。
发丝轻轻蹭过夜啼的脖子,带起一阵微痒,夜啼身子猛地僵住,耳尖飞快泛起浅红,非但没躲开,反而悄悄往希尔芙身边凑了一点,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身上的戒备散了个干净,只剩无措的温顺,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篝火不停燃烧,木柴的焦香混着草木味散开,夜啼盯着跳动的火苗,心跳快得厉害,脸颊的红晕久久散不去。她长这么大,除了逃亡时的紧张慌乱,从没出现过这样的心情。
夜色彻底黑下来,夜风变得刺骨,凉意顺着衣缝钻进来,希尔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夜啼怀里又靠紧了些。
夜啼察觉到她冷,犹豫了片刻,身后蓬松的银白狐尾轻轻抬起来。狐尾宽大又顺滑,毛发软而厚实,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小心地把狐尾盖在希尔芙身上,尾端轻轻收拢,把希尔芙裹在尾巴里,驱散了寒意。
希尔芙睡得迷迷糊糊,无意识抬手一抓,正好攥住垂在身前的狐尾尖。指尖陷进蓬松的绒毛里,希尔芙下意识攥紧,还轻轻蹭了蹭,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夜啼浑身骤然僵住,脸颊和脖颈唰地烧得通红,尾尖不受控制地轻颤,心底刚冒出一丝抽回的念头。可低头望见希尔芙熟睡的模样,睫毛轻垂,毫无防备的姿态,她终究咬牙忍住,保持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希尔芙攥着尾尖。眼底的慌乱慢慢散去,只剩淡淡的温柔。
就在这时,不远处草丛传来细碎响动,一只巴掌大的小兽探出头,盯着篝火蠢蠢欲动。夜啼眼神瞬间冷下来,周身温顺褪去,泛起淡淡戒备,她没起身,只是轻哼一声,灵力微震,那小兽立马察觉危险,夹着尾巴窜进草丛没了踪影。确认周遭安全,夜啼眼神又软下来,目光落回希尔芙脸上,生怕动静吵醒她。
篝火烧了小半夜,夜啼就直直坐了小半夜,偶尔伸手添两根干柴,指尖被火光映得发红,始终让火堆保持着温度。她不敢睡觉,一边防备野兽再来打扰,一边怕挪动身子吵醒希尔芙,连换姿势都轻得几乎看不出来。这条狐尾她向来护得很紧,逃亡时被树枝刮到都要皱眉,更别说让别人触碰,可此刻被希尔芙攥在手里,她半点不反感,反倒觉得心安。逃亡路上的孤独和害怕,都被这点点暖意冲淡,是她漂泊这么久从来没有过的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人静,篝火的火势弱了不少,火苗忽明忽暗,只剩炭火泛着暗红色的光,周围的凉意又重了几分。希尔芙从浅眠中醒来,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先感觉到掌心攥着柔软的绒毛,身上的暖意也没消散。她睁开眼,最先看到夜啼的侧脸,火光明明暗暗落在她脸上,勾勒出紧绷的轮廓。
夜啼一整晚都没合眼,怔怔盯着火堆发呆,眼神空落落的,带着化不开的低落,指尖无意识抠着地上的碎石,显然是硬撑了一整夜。希尔芙看在眼里,没有开口追问,也没有刻意安慰,她知道夜啼心里藏着很多不想说的过往,有些情绪不用挑明,安安静静陪着就够了。她缓缓抬手,先轻轻碰了碰夜啼冰凉的手背,再稳稳握住她垂在身边的手。
夜啼的指尖很凉,带着深夜的寒气,指节还微微紧绷,希尔芙的掌心温热干燥,稳稳裹住那只微凉的手,把暖意一点点传过去。夜啼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小动物转头看向希尔芙,眼底的茫然还没散去,满是错愕。她看着希尔芙平静的眼神,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淡笑,强装镇定,不想让希尔芙看出自己的脆弱。
希尔芙依旧没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用最简单的动作传递安抚。夜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眶微微泛红,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也轻轻回握希尔芙,力道里带着依赖。盖在希尔芙身上的狐尾没有挪开,尾尖悄悄缠上两人交握的手腕,软绒裹着指尖,暖意一层层散开。
夜风慢慢停了,林间的虫鸣重新响起,添了几分生气。篝火的微光温柔裹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前路依旧充满未知的危险,可掌心的温度、身上狐尾的暖意,足以冲淡所有恐惧。希尔芙重新闭上眼睛,掌心依旧攥着狐尾尖,身边有夜啼陪着,这荒山野岭的夜晚,也变得安稳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