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翻过一处布满碎石的矮坡,夜啼突然攥紧希尔芙的手腕猛地刹住脚步。
她侧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头顶那对银白狐耳轻轻转了转,耳尖的软毛微微颤动。先前只顾埋头狂奔的狼狈架势彻底没了,整个人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希尔芙被这突然的停顿带得一个趔趄,喘着粗气抬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她刚要开口问是不是有新追兵追上来了,就被夜啼微凉的指尖轻轻抵住唇瓣。
那动作带着刺客特有的利落,却又莫名多了点小心翼翼的轻柔。夜啼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轻轻扫过希尔芙的耳畔,透着一股子熟门熟路的笃定,平日里冷硬的气质散了大半,反倒显出几分反差感的俏皮。
“与其被这群尾巴追着满山跑,不如反过来咬他们一口。”夜啼收回指尖,语气笃定,“这些人的追踪套路我了熟于心,反跟踪过去摸个底,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的临时据点,总比咱们像无头苍蝇一样瞎闯强。”
希尔芙愣了两秒,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后,眼睛眨了眨。她其实更想找个地方歇脚,但看着夜啼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眸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蔫蔫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行吧。不过能先找到地方休息吗?”
夜啼的狐耳抖了抖,像是没料到她关注点在这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借着茂密的树冠、丛生的灌木和崎岖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两名黑衣刺客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夜啼的动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轻巧,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泄露。头顶的狐耳时不时微动几下,精准预判着前方刺客的行进路线,甚至能提前避开对方偶尔回头的视线。
希尔芙跟在一旁,偶尔瞥见前方刺客黑衣背影一晃而过,心里既紧张又觉得莫名刺激。
夕阳渐渐沉进山坳,把天边的云彩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前方两名刺客终于放慢脚步,左右扫视一番确认无人跟踪后,拐进了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这村子小得可怜,只有十几间矮矮的土坯房错落分布,屋顶飘着淡淡的炊烟,看着和普通的山村没两样,藏得极为隐蔽。
夜啼拉着希尔芙快步躲进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林里,借着浓密的树冠死死遮掩住身形,目光紧紧盯着刺客进去的那间偏僻土屋。
希尔芙靠着粗糙的树干慢慢坐下,掏出随身携带的干粮袋,掰了半块麦饼递到夜啼面前,小声抱怨:“蹲守比赶路还熬人,咱们要蹲到什么时候啊?”
夜啼接过麦饼,目光始终没离开那间土屋,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一抹淡粉,故作镇定地小口啃着,愣是没接话茬。她身后的狐尾悄悄探出来,轻轻扫过希尔芙的手背。
两人就这么躲在树林里,一边小口啃着干粮垫肚子,一边死死盯着土屋的动静。期间偶尔有晚归的村民路过,都被两人屏住呼吸躲了过去。
希尔芙闲着无聊,视线不知不觉又飘到夜啼身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时不时微动的狐耳,心里偷偷觉得这只狐狸认真起来的样子,比平时的模样可爱多了。
夜色一点点笼罩整个小村庄,灯火陆续熄灭。等到深夜时分,万籁俱寂,那间土屋的木门才被轻轻推开,两道黑衣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脚步匆匆地再次往深山方向折返,显然只是把这里当作临时落脚点,拿完东西便匆匆离开,并未久留。
夜啼屏住呼吸,盯着刺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又耐心等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埋伏后,才立刻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和落叶,朝着那间偏僻土屋快步走去。
这间土屋不算高,后侧的木窗虚掩着,没有上锁,正是潜入的绝佳时机。她往后退了两步,抬手示意希尔芙过来接应,身后银白的尾巴不自觉轻轻晃了晃,平日里沉稳的刺客,此刻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紧张。
希尔芙瞬间心领神会,快步走到窗下站定,抬头看着夜啼示意的眼神,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肢。指尖触碰到少女腰间柔软的衣料,连带细腻温热的体温一同传来,夜啼浑身猛地一僵。
她原本利落的攀爬动作顿了半拍,头顶的耳尖瞬间泛起绯红,连带着身后的尾巴尖都轻轻蜷缩起来,呼吸也乱了一瞬,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这种近距离的肢体接触,是她当刺客多年从未有过的体验,既慌乱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好在夜啼的刺客素养过硬,仅仅愣了一瞬便迅速回神,借着希尔芙托举的力道翻身攀上窗台,指尖稳稳撑着木框,轻手轻脚地翻进屋内,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
落地后她蹲在窗边,朝下面的希尔芙伸出手,低声说:“上来。”希尔芙抓着她的手腕,被一股巧劲提了上去,踉跄着撞进夜啼怀里。
两人同时僵住,夜啼的尾巴瞬间炸开,又迅速夹紧。她手忙脚乱地把希尔芙扶稳,耳尖红得能滴血,声音都变了调:“你站稳点。”
希尔芙默默退开一步,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这狐狸怎么比自己还慌。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可这对常年在暗处执行任务的夜啼来说根本不算阻碍。
她凭借刺客独有的夜视能力快速扫视屋内,目光很快落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牛皮袋上。
她快步上前,伸手轻轻翻找片刻,一张泛黄的旧地图赫然出现在手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细看,地图上用暗红色墨汁标记了好几处据点位置,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特殊符号标注,正是刺客组织在这一带的暗哨点和临时营地。
夜啼不敢多做停留,快速把地图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确认屋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轻手轻脚地再次攀上窗台,翻身跳窗而出,稳稳落在希尔芙身边。
落地的瞬间,她下意识避开希尔芙的视线,耳尖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故作镇定地整理着微皱的衣角,试图掩饰刚才的慌乱。那条银白尾巴却诚实地摇来晃去,泄露了主人此刻的得意心情。
希尔芙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鼓鼓的衣兜,眼里满是好奇,忍不住开口追问:“拿到什么了?”
“地图。”夜啼言简意赅,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炫耀。“走吧。”她转身朝着深山方向迈步,“地图上有个废弃猎户小屋,应该能歇脚。”
“太好了。”希尔芙瞬间精神了一点,连忙跟上,“你带路,我快撑不住了。”
夜啼放慢脚步,配合着希尔芙的节奏,偶尔抬手拨开挡路的树枝。希尔芙跟在后面,看着前方那道纤细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托住夜啼腰肢时的触感。
她悄悄弯了弯嘴角,心里想着,这样的逃亡,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夜啼的狐耳微微前倾,捕捉着前方的动静,同时留意着身后希尔芙的脚步声。“再坚持一刻钟。”她轻声说道。
希尔芙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试探着问:“你能不能背我?”夜啼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能。”
希尔芙撇撇嘴,但还是咬着牙跟上了她的脚步。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深山的夜色中,朝着未知却又多了几分底气的前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