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急的河水裹着两人往下冲，刺骨的寒意钻进骨头，四肢渐渐麻了，耳边只剩下水流的轰鸣。
河水卷着岸边的泥沙，狠狠刮擦着两人的皮肤，留下点点红痕。
夜啼死死箍住希尔芙，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用身体挡住最猛的水流。她的手臂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是伤，伤口被河水泡得发胀，体力快榨干了，她也没松手，咬紧牙朝岸边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丝，混着河水咽进喉咙，又苦又涩。
后背的伤口被河水泡着，疼混着寒意往意识里钻，血丝在水里晕开，渐渐扩散成淡淡的红雾。
视线越来越糊，眼前的河水变得浑浊一片，胳膊沉得像灌了铅，划水的动作越来越慢，好几次差点被激流卷走。可只要感觉到怀里希尔芙还有微弱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喷在肩窝，她就硬撑住，不肯倒。希尔芙的手指下意识攥着夜啼的衣襟，指甲嵌进湿透的布料，嘴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却没敢再乱动。
脚底终于踩到实地，碎石硌得脚掌生疼，每动一下都像踩在刀尖上。夜啼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拖着希尔芙往岸上挪，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栽倒。湿透的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冷风一吹，更冷了，冻得两人浑身打颤。彻底踏上草地，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裤脚，她才撑不住，腿一软，抱着希尔芙瘫倒，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冷风刮过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岸边的风像刀子，希尔芙冻得直哆嗦，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她缩成一团，双手抱在胸前，手指僵硬得掰不开。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几乎失去知觉，喉咙像被扼住，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僵得动不了，本能地往夜啼身上贴，蹭那点微弱的暖意，脸颊蹭过夜啼湿透的衣襟，带来一丝冰凉，却还是不肯挪开。
夜啼缓了好一阵，才攒回点力气。她撑着坐起来，手肘撑在地上，后背的伤口被扯动，疼得她眉头紧锁，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草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不顾伤口撕裂的疼，先转头看希尔芙。见她抖成这样，眼里掠过心疼，连眉头都皱得更紧了。她微微侧身，身后那条银白的狐尾倏然展开，尾尖先微微翘起，再缓缓铺展开来，毛发因为被河水打湿过，此刻慢慢蓬松起来，带着淡淡的水汽。
尾巴又长又厚，毛发密实，带着雪狐族特有的温热。夜啼小心地把尾巴绕到希尔芙身前，轻轻裹住她蜷缩的身体，将人整个圈进暖意里。温热透过湿衣渗进去，一点点驱散寒意，希尔芙身上的颤抖渐渐轻了些。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希尔芙冻得发红的脸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希尔芙被这暖意包住，颤抖渐渐平复。她下意识往尾巴深处缩了缩，脸颊贴上厚实的绒毛，温热抚过皮肤，呼吸都柔和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肩膀微微下垂。她抬眼，望向夜啼苍白的侧脸，看见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血珠顺着伤口往下淌，滴在草叶上，晕开小小的红点，眼眶一热，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狐尾的绒毛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夜啼靠在树干上，缓缓解开湿透的衣料，布料粘在伤口上，轻轻一扯就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仔细检查伤势，后背那道最深的伤口已经崩裂，皮肉微微外翻，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叶。手臂、腰间还有几道新添的刀伤，被河水泡得发白，边缘有些发肿，每一道都钻心地疼，让她眉头紧锁，却始终没哼一声。
她仔细确认一遍，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确认没伤到要害，才松了口气，眼底的紧绷稍稍放松。转头看希尔芙，见她身上只有几道被树枝刮出的浅痕，伤口已经不再渗血，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安心。
希尔芙望着夜啼满身的伤，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受这么多伤。我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拖累你。"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肩膀微微颤抖。
夜啼看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心头一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指尖的温度透过来，希尔芙的抽泣慢慢止住。
"伤口不疼，都是小伤，过几天就好。"夜啼声音很轻，略带沙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指尖顺着发丝滑下，轻轻梳理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希尔芙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满是自责："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我不想一直拖累你……"
夜啼凝视她片刻，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你能做一件事。"
希尔芙眼睛一亮，急忙止住哭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微微颤动："什么事？"
夜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再次摸了摸她的头："活着。别乱跑，待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
希尔芙怔住，泪水又涌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望着夜啼温柔的眼神，望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用力点头，泪水砸在夜啼的手背上："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活着，待在你身边，再也不乱跑了。"
夜啼眼底的柔意更深，轻轻收紧尾巴，将希尔芙裹得更严实。希尔芙下意识往夜啼怀里靠去，脸颊贴上她的肩头，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听见沉稳的心跳。
夜啼微微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抬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将人牢牢护在怀中。尾巴依旧缠着两人，柔软的绒毛蹭过希尔芙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希尔芙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夜啼身上淡淡的气息，混合着绒毛的清香。她伸出手，小心避开伤口，轻轻环住夜啼的腰，将脸埋得更深。
夜啼低头看着怀里依偎的人，看她安静乖巧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身上的痛楚仍在，可只要希尔芙安然无恙，那些疼便仿佛轻了几分。她抬手，缓缓抚过希尔芙的发丝，动作轻柔。尾巴偶尔轻晃，将两人裹得更紧。
希尔芙埋在夜啼颈侧，能清晰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尾巴的绒毛随呼吸起伏，仿佛有生命般，将她整个包在暖意里。她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尖擦过夜啼的锁骨，嗅到一丝河水洗不去的血腥气，混着雪狐族特有的清冷香气。
"你的尾巴，好暖和。"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倦意。
夜啼"嗯"了一声，尾巴又收紧了些，绒毛擦过希尔芙的手背。希尔芙指尖动了动，忽然探向尾巴根部。
夜啼呼吸一滞。尾巴根部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从未被人碰过。她本能想收紧尾巴，又怕惊扰怀里的人，只得僵着身子，任由那指尖在绒毛间流连，耳尖悄悄泛起红晕。
"别乱动。"她声音比方才更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指尖微微蜷缩。
希尔芙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指尖又往深处探了探，感受到那团绒毛微微颤动，连带着夜啼的呼吸也乱了。她仰起脸，看见夜啼耳尖泛红，琥珀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里，不能碰？"她轻声问，指尖却没收回，反而轻轻揉了揉那簇最软的毛。
夜啼的尾巴猛地收紧，几乎将希尔芙嵌进怀里。耳尖红得滴血，声音里却透出无奈的纵容："你故意的。"
希尔芙心跳快了一拍。攥着狐尾的手指微微收紧，感受到那团绒毛又轻轻颤动，像在回应她。夜啼的手顺着她脊背下滑，在腰侧轻轻一带，让她趴伏在自己身上，避开了后背的伤口。
"冷吗？"夜啼低声问，尾尖却故意又蹭了蹭她膝弯。
希尔芙倒吸一口气，手指攥紧夜啼肩头的衣料："不冷了。"
夜啼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至希尔芙身上，让她脸更红。尾巴继续向上游走，绒毛擦过大腿外侧，在腰窝处停住，轻轻打转。希尔芙呼吸渐急，却始终没躲，只是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夜啼锁骨下方那道最深的伤口。
"别碰，疼。"夜啼轻抽一口气，却没有推开她，指尖轻轻按住希尔芙的后背，不让她再靠近伤口。
希尔芙抬起头，望着那道被泡得发白的伤口。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上，感受到夜啼全身骤然绷紧，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这样……还疼吗？"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夜啼没有回答。她的尾巴彻底炸开，又缓缓收拢，将希尔芙裹进一团柔软的银白里。她低头，额头抵住希尔芙的，鼻尖相蹭，呼吸融成一片温热水汽。
"更疼了。"她轻声说，却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这里。"
她握住希尔芙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心跳快得不像话，隔着湿衣，依然滚烫。
希尔芙的手指微微蜷起，感受掌心下剧烈的搏动。她忽然明白了。不是伤口疼，是心里疼，是因为她而疼。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呼吸轻轻拂过夜啼的颈侧。夜啼的尾巴彻底软下来，松松搭在两人身上，绒毛随呼吸起伏。她闭上眼，手指插入希尔芙湿漉漉的发间，将人按得更近。
岸边的风依旧吹着，却再也吹不散两人周身的暖意。尾巴的绒毛在夜风里轻颤，像一床会呼吸的被子，将寒冷与凶险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希尔芙在夜啼怀里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均匀，靠着她的肩头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浮起一丝安稳的笑意。手指仍攥着一撮狐尾长毛，指节微微用力，仿佛握住了什么珍贵之物，连梦中也不肯松开。
夜啼低头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嘴角浮起温柔的弧度。她轻轻收紧手臂，将尾巴裹得更严实，尾尖在希尔芙脚踝处绕了一圈，轻轻蹭了蹭。她靠在树干上，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耳朵微微竖起，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哪怕疲惫不堪、伤口隐痛，也始终保持着戒备，用自己的身躯为怀里的人筑起屏障。
尾巴偶尔轻晃，将两人贴得更紧。希尔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脸颊贴着夜啼颈窝，呼吸温热绵长
。
"睡吧。"她轻声说，尾巴缓缓收拢，将两人裹成一颗茧，"我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