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岸边靠了很久,湿衣服被夜风慢慢吹干,贴在身上泛起微凉的触感。两人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点点舒缓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缓许多。夜啼后背的伤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胸腔发紧,肩膀不自觉地绷紧,指尖攥得发白。
希尔芙察觉到她身体僵硬,直起身,手轻轻往她后背探去,指尖刚碰到衣料就摸到一片湿黏的温热,那是未干的血。她心里一沉,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伤口还在流血,得找个地方处理,不能这么耗着。"
夜啼缓缓点头,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伤口被猛地扯到,她皱紧眉头,闷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希尔芙的肩膀,才勉强站稳。她抬眼扫了眼四周,山林黑漆漆的,连虫鸣都听不到,安静得过分。两人心里都清楚,追兵随时可能到,这里绝不是久留之地。
"附近有山洞,先找地方躲一躲,把伤口处理了。"夜啼嗓子哑得厉害,语气却依旧强硬。她攥着希尔芙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两人互相借力,往山林深处走。脚步放得极轻,既怕扯到后背的伤口,也怕惊动山林里潜藏的东西。
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零星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勉强照见脚下坑坑洼洼的路,还有路边丛生的杂草。两人互相搀着,手臂紧紧挽着对方的胳膊,树枝不断刮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红印子,带来细微的刺痛,谁都没出声。夜啼后背的伤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像是有细密的针在反复扎刺,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希尔芙忽然停住脚步,轻轻拽了拽夜啼的袖子,压低声音,气息都放得极轻:"那边,你看。"她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岩壁,月光下隐约能看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着,枝叶交错,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夜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微光,扶着希尔芙的手又紧了紧,加快了脚步。到了洞口,她弯腰捡起块石头,抬手扔进去,只听见沉闷的落地声,没有别的动静,也没有野兽的吼叫。她又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洞里安全,才牵着希尔芙慢慢走进去。
山洞不大,里头干燥平整,角落堆着些干枯发黄的干草,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空气里还有一股湿润的泥土味,不算难闻。夜啼扶希尔芙坐在干草上,干草被压得微微下陷,带着细微的脆响。她自己则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滑坐下去,岩壁上的细碎石屑蹭到后背,带来一阵刺痛,她再也撑不住,闭上眼大口喘气。伤口疼得她浑身发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泥土。
希尔芙连忙起身,快速翻自己的小包袱。出发时她从医馆带了些草药和绷带,本是随手备着,没想到此刻真派上了用场。她掏出晒干的止血草药、研磨好的淡绿色药粉,又找出一块干净的素色布巾和一卷绷带,小心翼翼搁在一旁平整的石块上,快步走到夜啼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我帮你处理,可能有点疼,你忍忍。"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太重牵扯到夜啼的伤口。
夜啼缓缓睁开眼,轻轻点头,没说话,只是刻意挺直脊背,让自己坐得舒服些,方便希尔芙操作。她看着希尔芙低头翻找东西的认真样子,眼神渐渐软了下来,紧绷的脸颊也慢慢放松,嘴角的弧度柔和了许多。
希尔芙轻轻解开她后背的衣料,当看到那道又长又深的伤口时,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也泛起酸涩。伤口已经崩裂,暗红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后背的弧度往下流,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炎,还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刀伤分布在后背、手臂和腰间,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珠,看着格外吓人。
她强压下心里的心疼,拿起草药,小心地清理伤口。先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周围的血迹,布巾边角磨得发毛,擦过伤口时带着微凉的触感,动作轻得不像话,生怕弄疼她。然后把止血药粉均匀撒上去,药粉碰到伤口的瞬间,夜啼浑身猛地一僵,眉头紧紧锁起,牙关死死咬住,闷哼一声,指尖攥得干草发皱,指节泛白,却一动不动,任由希尔芙处理。
希尔芙看她强忍疼痛的样子,心里更愧疚,动作愈发轻柔。一边撒药,一边小声念叨,声音里带着沙哑和哽咽,像在道歉,又像在自责:"都怪我,要不是我冲出去,你不会伤成这样。。"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小心把药粉撒匀,拿起绷带一圈圈缠上后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既能固定药粉,又不会勒得伤口更疼。
夜啼闻言,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你还知道?当时差点吓死我,要是我晚一步,你就落到刺客手里了,我怎么交代?"
希尔芙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的侧脸,讪讪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皮,又格外认真:"我是说,下次冲出去之前,先跟你说一声,不擅自行动了,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夜啼猛地转头,瞪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无奈,语气里的责备也淡了许多:"还敢有下次?"话虽狠,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真生气,全是藏不住的心疼和在意。
希尔芙被她瞪得一僵,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讪讪地笑了笑,加快手上的动作,小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敢了,一定先告诉你。"
夜啼看她乖巧又带着几分调皮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的气消了大半,身上的疼痛感仿佛也轻了些。她重新靠回岩壁,闭上眼,任由希尔芙继续包扎,心底的戒备也渐渐放下。
希尔芙认真包扎每一道伤口,小心地缠绕绷带,时不时抬手拂去夜啼后背散落的发丝。一边包,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夜啼的表情,确认她没有太过痛苦,才继续动作。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所有伤口都包好了,洁白的绷带整齐地缠着,药粉也起了作用,血不再往外渗。
包扎完,希尔芙松了口气,轻轻收起剩下的草药和绷带,小心放回包袱里,又仔细系好包袱带子。她看着夜啼仍闭着眼、脸色苍白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轻轻坐在她身边,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敢打扰她休息。
夜啼靠在岩壁休息了一会儿,伤口的疼痛感缓解了些,可体力还没恢复,浑身依旧虚软无力。她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希尔芙,看着她一脸担忧的样子,眼神瞬间温柔下来。她微微侧身,缓缓靠上希尔芙的肩,头轻轻搁在她肩头,肩头的布料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她闭上眼,语气疲惫又安心:"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希尔芙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轻轻挺直脊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她伸出手,小心地抚摸夜啼的头发,指尖顺着银白的发丝滑落,能摸到发丝上沾着的细小灰尘,那是之前奔逃时沾上的。夜啼的头发柔软蓬松,带着淡淡的绒毛质感,触感很好,希尔芙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惊扰到她。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淡淡的草药香弥漫在空气中,渐渐驱散了原本的泥土味。夜啼靠在希尔芙肩上,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彻底舒缓,疲惫席卷全身,没多久就睡着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眉头却微微舒展着,睡得很安稳。
希尔芙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里一片柔软。她能感受到夜啼均匀的呼吸落在自己颈间,带着微弱的温热,还有她身上淡淡的体温,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这一刻,山洞里没有追兵,没有伤口的疼痛,只有彼此的陪伴,这份难得的平静,让她格外珍惜。
可这份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希尔芙的手渐渐停住,眼底的温柔被浓浓的担忧取代。她很清楚,刺客组织心狠手辣,从来不会善罢甘休。这次跳崖逃生,虽然暂时摆脱了追兵,但那些刺客绝不会放弃,一定会顺着河流下游一路搜寻,迟早会找到他们。
夜啼满身是伤,体力严重透支,根本没法再长时间奔逃,而自己又没什么能力保护她。一旦刺客追来,两人又会陷入绝境。想到这里,希尔芙心里泛起一阵恐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掌心又冒出了冷汗,指尖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夜啼,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身上密密麻麻的绷带,心里的决心愈发坚定。她不能再拖累夜啼,不能再让她为自己受伤。必须想办法,和夜啼一起,彻底解决刺客组织的追兵,彻底摆脱这场危机。
夜啼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紧紧攥住她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寻找安全感。希尔芙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一软,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像在安抚,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山洞外的夜风还在呼啸,吹得洞口的灌木丛沙沙作响,山林依旧漆黑一片,潜藏的危机从未消散。刺客组织的追兵,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两人此刻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想要彻底摆脱危机,想要真正活下去,必须尽快想出办法,主动出击,彻底解决那些穷追不舍的刺客。否则,迟早会被找到,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