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整个身体,被人搬着。
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是发现自己的四肢毫无反应,想睁开眼看看,却依旧无用。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完全控制不了后,一股无法抵挡的类似困意的感觉袭来,刚有些清醒的意识又陷入沉睡。
......
“哎,老头子,这是?”
吴老太听见外边有动静,便连忙走出家门查看情况,视力不好,但依然认出了来人是自己的老伴。
但是待老伴再走近些时发现,自己的老伴居然背着个人,不禁惊讶问道。
“快快去烧点水!这是我在上山采药时发现的姑娘,她受伤了。”
老爷子姓苏,与自家老伴在此居住着,老伴种菜,他去采药来维持生计。
虽然无子无女,但好在老夫老妻身体都很硬朗,倒也过得怡然自得。
吴老太闻言,眯了眯眼,果然发现老伴背着的女子,黑色的衣服染着暗红的痕迹,于是连忙跑去厨房烧水去了。
......
“老头子,这姑娘怎么样了?”
烧水花的时间不长不短,苏老爷子刚好将背上的女子放到自家床上,查看着伤势。
“奇怪......”
只见苏老爷子眉头紧锁,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哎哎,别奇怪了,水好了,放到这了,快用吧,不然就凉咯。”
见老伴发着呆,吴老太催促道。
“嗯嗯。”
苏老爷子反应过来,拿起毛巾,就往热水桶里蘸着,待到确认毛巾也热了之后,将毛巾弄成一卷,挤干水分,再给女子的脏污擦去。
清理之际,他不忘和老伴说着自己的困惑之处。
“这姑娘,我刚发现的时候,背后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我看着感觉时日无多。
未曾想,确认过她鼻息和脉象后,还有一线生机,我就将她背了回来。
而如今,我再看,这伤口虽然依然在,但凭借我的经验,应该不足以流那么多血的。”
说道末尾,苏老爷子给自家老伴指了指那姑娘血染的玄色衣裙。
确实,这衣裙本就是极深的玄黑色,竟然染了血之后,还是透着浓重的暗红,出血量可见一斑。
吴老太顺着手指看去,眉头也渐渐皱起,但随后说的话,显然不是因为伤势的原因。
“老头子,你看仔细看过这衣服的面料?”
“没有。”
苏老头摇摇头,他本就是一隐居山野的采药人,怎会辨识什么面料。
吴老太走近,眯起眼,指尖轻轻捻起那姑娘的裙角。
滑腻如水,带着奇异的冰凉,看去还有暗暗的玄光。
“虽然,我不识得此面料。”
吴老太的声音压得极低,再道。
“但是凭借手感和观感,定不是凡品。”
“你的意思是?”
苏老头挠头问道。
“从这衣服来看,就是价值不菲,而穿得起这么好的衣服,此女身份恐怕不简单。”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而身份如此不凡的人,居然被伤得如此严重,怕是当初便是直取要害的。”
“老婆子,你就讲吧。”
苏老头被老伴这种说话方式搞得抓心挠肝,催促道。
“也就是说,我们将一个不知出于哪个世家大族的姑娘给救了,恐怕麻烦小不了啊。”
苏老头闻言,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踱了几步,随后脸色平复道:“根据我的观察,当时发现这姑娘的地方,不像是她受伤的地方,既然可能是出自什么世家大族,极有可能是被什么保命仙术、神通给传到山上的。”
“你的意思是,留着?”
“不然呢?老婆子,现在人都没事了,我们还能把人家杀了不成?”
“嘶——这......”
吴老太听了也觉得是。
“既然你觉得那姑娘现在的衣物有问题,你就去把它换了吧。”
“记得小心些,别碰着她伤口,这衣物就烧了吧,留着也是个祸根。”
苏老头嘱咐完便走出房门去。
这事情正好有自家老伴做,自己是不必在场了。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啊。
吴老太看着合上的房门,又低头瞧了瞧昏迷的姑娘,叹了口气。
她伸手解着那玄色衣裙的系带,不一会功夫便是解了下来。
随即随手便扔进了一旁的火炉中。
果不其然,这衣裙面料果然不凡,竟是坚持了许久才被火点燃烧起来。
自然引得吴老太是啧啧称奇。
再看向那姑娘的身躯,伤口众多,但最关键的伤口却是没有想象中的严重,果然和自家老头说的对上了。
她匆匆从一旁的柜子中翻找出自己已是不穿许久了的粗布衣服,小心替那姑娘套上。
这才长舒一口气。
......
“唔......”
躺着的地方,感觉很陌生。
被子,衣物的质感,也很陌生。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对。
她挣扎地,用双手将自己撑起,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而又朴实的小屋,虽然有些陈旧,但能看出了主人们的打理都很用心,物品的有序摆放和整洁。
“你醒了?”
随着声音望去,才发现在一旁原来坐着个老太太。
“嗯......我这是,在哪?”
“这里的地名,说了你也是不懂的吧。简单说,这里位于中土的西南。”
吴老太摇着脑袋说道。
“我为什么,会在这......?”
她的疑问一发出,远处的房门便被推开来,原来是在外面处理着草药的苏老头闻声而来。
“说起来,这个问题,得问你自己了。
我发现你时,浑身都是血,胸口的伤口很深,像是已经贯穿了的样子。
但是周围却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
待我将你带回来的时候啊,那些伤口居然恢复得有七八成了,真是奇迹啊。”
苏老头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说着。
血?
伤口?
胸口的伤口!?
她瞳孔骤然一缩。
一切的一切,记忆终于又浮现出心头,
“谢谢你们,爷爷奶奶,我叫璃清,不知该怎么称呼你们?”
璃清并没有因为记忆的突然恢复而流露出什么,而是露出感谢的笑容,向着救了自己的两位老人,自我介绍着问道。
“哈哈,小姑娘笑起来真好看呐!
我们是夫妻,我姓吴,老头子姓苏,称呼的话,你顺口就好了。”
坐在一旁的吴老太回道。
“这样啊,那就叫你们爷爷奶奶好了。”
璃清无论在前世,还是今生,都未曾拥有过一个正常的家庭,所以,爷爷奶奶自然也是没有,如今这般,却是心中与求而不得的代偿心理发作了。
“哈哈,也好,顺口就行嘛,说起来,小姑娘你出身何处?对自己的伤有什么影响吗?还有,为何会出现在这附近山上呢?”
发话的是从门口缓缓走来的苏老头,对于璃清的称呼什么的,自然是不在意,甚至感觉还挺好,毕竟自己和老伴多年下来,无儿无女,如今被这样称呼,还真有些微妙的感觉。
见自己的称呼被认可,璃清心中莫名出现些许暖意。
她低头思考着,看了看自己,此时正穿着这件粗布衣衫,布料虽旧,却洗得干净,莫名有种踏实的感觉,
这是,两世为人都未曾拥有的感觉。
回归师门,被设下鸿门宴,众人围杀,掌门的冷眼旁观,师傅的加入其中,最后,道侣的痛下杀手......
恨!恨!恨!
冤!冤!冤!
一切的记忆无比清晰,怎会忘记?怎能忘记?
但最终,张开口道:“我......记不住了,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说着,她摇摇头,眼神透露出茫然。
随后,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位置,是敷着草药的纱布。
闻言,苏老头和吴老太对视一眼,这是预料之中的东西,所以也没再追问。
“罢了罢了,记不清先不记了吧。”
吴老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粗糙而又温暖。
“人活着就好,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苏老头点点头,揭开一旁火炉上的锅盖,将其中的汤药倒入碗中。
“这是我给你熬的汤药,虽然你伤口莫名恢复得很快,但是身子还是得慢慢疗养。凉凉了记得喝。”
“谢谢,谢谢你们。”
此情此景,璃清的声音有些发颤。
居然,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那么好。
她的眼眶瞬间湿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不掉下来,身影低得像是怕惊扰了谁。
“哎,小姑娘,怎么了?”
吴老太再拍了拍她肩膀问道。
“没......没事,就是突然有些莫名的情绪,真的......真的谢谢你们。”
“我......能在这多住几天吗?
我不知道,能去哪了......”
璃清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前面的失忆是假,但现在的说辞却是都真真切切,语气中带着一丝祈求。
宗门将她围杀,亲近之人的背叛。
确实,她真的没有容身的地方了。
“诶,你这小姑娘说的,你这伤啊,我帮你换衣裳的时候就瞧见了。
那么重,怎会让你就这样离去呢?
哪怕是你想走,我们可都不乐意的。
放心住,啊,想住多久就多久,说起来我们这老头老太两人待久了,还真有些无聊,现在有你啊,刚刚好!”
吴老太笑眯眯地看着璃清,声音又是软了数分。
“就是就是。”
苏老头也应和着。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璃清的泪终于忍不住,滴落在床铺上。
“别哭别哭,饿了吗,奶奶给你煮碗面去?”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