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数学题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出几行公式，反复演算，却得不到答案。
不在学校，没办法请教老师，但身边的许清瑶不就是仅次于老师的存在吗？
“班长，”林澈悄**戳了戳身旁的许清瑶，书本往许清瑶那边挪了挪，“这道题，帮我看下，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哦？我看看。”
玉指撩起鬓角青丝，许清瑶毫不忌讳地慢慢靠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擦过他的耳畔。
她修长的手指指着习册上困扰他的解析几何题，白皙的手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林澈身体僵了一瞬，下意识往另一边挪了半寸。
“这道题挺典型的，”许清瑶没有退回原位，保持着那个稍显亲近的距离，轻声给他讲解，“你看，这里可以设一个参数方程，然后代入条件…”
她讲得很清晰，声音温柔而耐心。
林澈努力听着，但脑子里总有些杂音在干扰。
对面的林芊芊翻了一页书，声音有点大。
许清瑶讲完了，微微偏头看向林澈：“懂了吗？”
“噢，原来是这样，懂了懂了。”林澈点头，其实后半段他根本没听进去，但这时候说没懂显然不合适。
“那你试着解一下，我看看。”
许清瑶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这样侧着身，视线落在他的草稿纸上，时而瞄着少年的侧颜。
林澈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步，两步，写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卡住了。
那个参数应该代哪个值来着？
挠头。
“这里，”许清瑶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写的那行公式，“应该用这个值，你写错了。”
她离得更近了些，长发几乎扫到林澈的肩膀。
那股熟悉的香味更浓了。
林澈的耳尖开始发热。
对面的林芊芊忽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几个附近座位的人抬头看过来。
林芊芊像是没察觉到自己弄出的动静，拿着水杯，瞪了他们一眼，绕过桌子，朝饮水机的方向走去。
经过林澈身边的时候，她的裙摆轻轻扫过他的胳膊。
林澈抬头看她。
林芊芊没理他，马尾随着步伐微微摆动，背影很快消失在书架后面。
“林妹妹怎么了？”许清瑶轻声问。
“去接水。”林澈答。
许清瑶笑了笑，没有追问，视线落回他的练习册：“继续吧，把这步改过来，后面应该没问题了。”
林澈低下头，继续写，写到最后一条公式，顺利得到答案，许清瑶开了口。
“这道题，其实还有其他的解法，比这个方法更快，更好理解。”
林澈扭头眼睛一亮，把自己的笔伸向许清瑶：“还有其他套路？教教我。”
许清瑶捧着侧脸浅笑，接过笔：“好呀，教你一招，以防你记不住，我写详细一些。”
“哦哦，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
许清瑶起笔写下她独特的解题方法，林澈侧目看着笔尖，但视线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少女展露出的认真侧颜。
她写得专注，偶尔会停顿下来，用笔尾轻点两下嘴唇，眼睫也跟着垂下去，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瞳仁里的光。
写完最后一步，她把碎发别到耳后，侧脸转向林澈时，唇角还带着解题后愉悦的弧度。
这一转眸，恰好撞进少年来不及躲闪的目光里。
“写完了，喏。”
许清瑶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带着刚解完题的轻松，最重要的是因为能帮到他。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林澈心脏猛地抽动，飞快转移视线。
生怕再看一秒，自己会对她产生冲动。
“好好，谢谢班长。”
许清瑶浅笑转头，视线飘忽不定，在课本和林澈的脸上辗转。
“不客气，你再好好琢磨一下吧。”
“好，我好好看看。”
仔细琢磨她刚写下的热乎答案，详细至极，其中也有着她的一些独特解题思路说明。
不愧是学霸，理解能力都不一样。
佩服的眼神落在许清瑶的侧颜上，身后却如芒在背。
林澈好奇回头，林芊芊正快步走回。
她端着水杯，在林澈身边停了一下，瞄了眼他的题册。
林芊芊轻哼一声坐下：“这题我也会，下次你可以问我。”
“你会？”林澈半信半疑，“这可是高考的题目。”
“有什么奇怪的，你可别忘了，你妹妹也是个学霸。”林芊芊托着下巴，自信地盯着林澈。
林澈干笑着点头：“行行，下次一定。”
林芊芊撇撇嘴，不说话，装高冷。
许清瑶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全神贯注地写着题目。
窗外阳光渐渐消失，天空灰蒙蒙的，开始哭泣。
图书馆大门，许清瑶望着林澈兄妹二人：“你们带伞了吗？”
两人同时摇头。
许清瑶早有准备，掏出伞道：“我带了伞，不过，装不下三个人。”
林澈掐着下巴，看了眼林芊芊道：“班长，待会你要回家吗？”
“对，我要去搭地铁，不过和你们，应该不是一个方向。”许清瑶指了指目的车站的朝向。
林澈没多想，林芊芊却读出许清瑶话里的深意。
“要不这样，我送你到车站，然后你把伞借给我们，晚自习的时候，我带去还给你。”林澈提议。
林芊芊跳出来道：“我送许姐姐去车站吧，哥你在这等我。”
林澈摇头否定：“你在这等我就行，雨大风大，等会都能给你吹飞。”
话音刚落，一阵强风刮来，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
林芊芊看着眼前的画面，有点小怕。
白发少女咬着唇，许清瑶瞄了她一眼，眸子清冷中含着得意。
林澈拿过许清瑶手中的伞，撑起伞笼罩自己和许清瑶。
“妹，等我，很快就回来。”
许清瑶自然而然地靠近林澈，两人不过一拳距离，回眸望了眼愣神的林芊芊，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弧度。
“哥…我…”
林芊芊站在图书馆门廊下，看着那把黑伞融入雨幕。
伞面微微倾斜，朝着许清瑶那侧。
许清瑶的肩膀紧挨着林澈的手臂，隔着衣料，几乎看不出缝隙。
风卷着雨雾扑进门廊，林芊芊往后退了半步，胳膊贴上冰凉的玻璃门。
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裙摆，指节泛着白。她试着松了松，但那团从胸腔里涌上来的东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有什么好生气的？
许清瑶在帮林澈解题，林澈送许清瑶去车站，他们只是同学，正常不过。
可那把伞越走越远，伞下两个人影渐渐融成模糊的一团，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涨。
不是想哭，是那种看书太久后的酸涩，一定是。
林芊芊用力眨了眨眼。
雨更大了。
檐水成线，在她脚边砸出一排小小的水坑。
她盯着那些水坑，盯着水面上一圈圈散开的涟漪，数着时间。
那条路上已经看不见伞的影子。
只有雨，只有空荡荡的街，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里，像个傻子。
“我才不是傻子。”
林芊芊对着雨帘小声说，声音被雨声吞得干干净净。
林芊芊垂下眼睫，雨水溅上她的小腿，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
不是那样。
风又来了，灌进门廊，掀起她的裙摆。
她按住裙子，指节蹭到膝盖上冰凉的皮肤，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这里站多久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雨还在下，林澈还没回来，而她心里那个小小的、她不愿意承认的角落，正被雨水一点一点浸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芊芊抬起手，一滴雨落在她指腹上，凉得她微微一颤。
她攥紧拳头，那滴水从指缝间挤出去，落在地上，和别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这场雨，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