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回想起来，那一刻真实得不像演戏。
许清瑶垂着头，指尖摩挲着咖啡杯。
她在酝酿。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哪里需要酝酿。
这样的场景，已经在心里排演过很多次，尤其是最近。
她甚至曾经对着镜子练习过，练到觉得自己的表情足够自然、令人信服。
可现在真的要说了，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
“那个…要不换个大冒险？”
林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虽然不是他表白，但对象是他，也没差。
“不行。”方小琴和秦玥异口同声。
她们就是为了看这一刻，而且许清瑶本人都没拒绝。
许清瑶抬起眸子，目光落在林澈身上。
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水面上，轻柔得发不出声响，却在少年心底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咖啡店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斜斜地洒下来，在她眼睛里凝成细碎的光，亮而不灼。
她没有刻意地凝视，甚至微微垂着眼睫，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心里某个藏了很久的画面。
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胜似笑。
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春日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含着所有的温柔，却不敢一次盛放殆尽。
肩膀微微收着，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节。
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但她不自知。
灯光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从额头顺着鼻梁滑下来，在唇珠上方微微停顿，又继续往下。
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宛如薄如蝉翼的轻纱贴上，让人移不开眼。
林澈这么多年，总算是明白含情脉脉是怎样的画面。
心脏某处，被许清瑶此刻的神态所勾起。
她的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但最终都汇聚成一种表达：我喜欢你很久了。
修长睫羽轻轻扇动一下，像蝴蝶试探着靠近一朵花。
每一次扇动，眼底的光就跟着微微颤动，碎成更细的星芒。
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
不是浓烈的、灼人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深情，而是清淡的、温柔的、像冬日里一杯捧在手心的热茶——不声不响，却足以暖透一个人的整个夜晚。
林澈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想去端咖啡杯，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只剩下杯底一圈深褐色的残渍，还有已经凌乱无比的心跳。
“林澈。”
许清瑶轻唤他的名字，让方小琴和秦玥同时安静了下来。
林澈被对上许清瑶的眼。
许清瑶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找一个最合适的角度，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脸颊旁边，她没去理。
然后是微笑。
像冬天玻璃窗上呵气画出的笑脸，一碰就会模糊，但在那一刻无比清晰。
“我喜欢你。”
四个字，不轻不重地落入在场人的耳朵里。
集娇羞、可爱、美丽于一体的校花现场表白，林澈这么个内心三十的大男人，怦然心动。
方小琴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秦玥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两颗葡萄。
林澈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死机到重启的全过程。
他看见许清瑶说完之后，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低下头，去拿桌上的咖啡杯，手指捏住杯柄的时候微微用力，骨节泛出一点白。
少女的脸颊不受控制的熟透，而林澈也是脸颊发烫变红。
林澈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点什么。
这是个游戏，这是个大冒险，许清瑶只是在演戏。
他应该说“哈哈哈班长演技不错”或者“这个惩罚够狠”之类的话，把气氛拉回到安全区域。
可是他看着许清瑶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假装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如果这一切不是演的，那该多好。
少年心中突然冒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吓一跳。
不可否认，刚才的一幕，真的是多少男生梦寐以求的画面。
空气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足够方小琴和秦玥完成一轮无声的、信息量巨大的眼神交流。
方小琴：（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秦玥：（我不知道啊！但是不像演的！！！）
方小琴：（完了完了完了）
秦玥：（完了完了完了）
“咳咳—”林澈清了清嗓子，声音劈了个叉，“那个…”
许清瑶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但攥着杯柄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我…”林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聪明的话，但他的大脑像被格式化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反应，“我咖啡喝完了。”
方小琴：“…”
秦玥：“…”
许清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所以呢？”她问。
“所以—”林澈拿起空杯子，对着灯光看了一眼，仿佛在鉴定里面是否还有一滴残余的咖啡，“我去续个杯。”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柜台方向移动。
方小琴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对许清瑶说：“诶诶，清瑶，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方小琴压低声也说：“你刚才那么认真，我真的以为是真的咯。”
“大冒险嘛。”许清瑶把咖啡杯放回桌上，声音轻描淡写，“不是你们让我说的？”
秦玥盯着她看了三秒：“可你脸红了。”
“我是第一次。”
“我们可是照你安排的做的。”
许清瑶沉默了一下，把杯子推到一边，盯着空荡荡的桌面：“你们不准瞎猜，只是游戏罢了。”
突然，许清瑶眸子一冷，阴沉沉地瞪了她们俩一眼，好似再说：乱说话就把你们弄了。
秦玥识趣地闭上了嘴。
但她的嘴角压不下去。
方小琴也压不下去。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我们什么都懂了”的表情。
许清瑶没理她们，偏过头看向柜台的方向。
林澈正站在那里等咖啡，背影有点僵，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在吧台上无意识地敲着什么节奏。
他大概以为自己在假装淡定，但耳根那一圈红晕出卖了他。
许清瑶悄然笑着，起身走向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洗把脸冷静一下。
镜中的少女脸色绯红，脸颊的温度虽然得到缓解，但内心的跳动却没有恢复正常频率。
跑什么呀。
我又不会吃了你。
更何况，我就是喜欢你。
玻璃上留下水渍画下的心形，还有隐隐残香。
林澈在吧台前喝了半杯咖啡，深吸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那个眼神—
不对。
林澈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那是大冒险，她只是演的，就跟刚才秦玥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脑袋一样。
游戏而已。
对，游戏而已。
他端着咖啡往回走，走到一半，看见许清瑶正侧着头听方小琴说什么，侧脸的线条被咖啡店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得很柔和。
她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脸来。
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许清瑶没有躲，也没有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林澈的脚步顿了一下。
接着他走过去，把咖啡杯自然地放在桌上，坐下来，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还要继续吗？”
方小琴挑了挑眉：“你确定你还能继续？”
“为什么不能？”
“你刚才—”
“我没事，随时可以继续，”林澈面不改色地转动桌上的笔，“班长，开始转吧。”
许清瑶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
这以后，四人玩了没多久，便终止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