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缓缓睁开眼,如同雨后桃花的清香将他包围。
属于她的柔软温暖,撩拨起少年的心潮,前所未有的澎湃。
二人对视。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距离,一根根微微翘起,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像是谁用最细的笔尖蘸了墨,细致描绘而出。
她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那双向来平静从容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惊愕,和喜色。
两人的鼻尖近乎碰在一起。
呼吸交缠。
温热、带着一点草莓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甜气。
一缕碎发从她耳后滑落下来,发尾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林澈整个人僵住了。
许清瑶不重,抱在怀里像一只大猫蜷在那。
每一寸接触的地方都在发烫。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林澈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器材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她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像是有人在那两团俏脸上点了一把暗火,绯红色从颧骨的位置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一路烧到耳根,又顺着脖子往下漫。
她的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像两片被霜打过的枫叶。
器材室角落的旧足球,半瘪着靠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你…”许清瑶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没事吧?”
林澈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能做的只是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他的手还环在她的腰上。
没有松开。
像是那只手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再听大脑的指挥。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隔着布料,他能感受到她腰侧那一道柔软的弧线,还有布料下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许清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
那一瞬间,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和他的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林澈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生气。
不是害羞。
不是慌乱。
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温柔。
那温柔藏在她瞳孔的最深处,像深水里的光,摇摇晃晃的,随时会碎,却始终没有碎。
“那…”她抿了一下嘴唇。
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松开时留下一道浅浅的、湿润的痕迹,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你能先松手吗?”
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林澈这才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松开手。
两只手同时收回来,无处安放,最后胡乱地搭在自己身侧的垫子上,手指蜷缩着,不知道该握成拳头还是该摊开。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那层温度,像是被人用烙铁印上去的,怎么都挥不掉。
许清瑶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手掌在光滑的垫子表面滑了一下。
身体又往下坠了几寸。
这一坠让两个人的距离重新变得极近,温度再次恢复。
她的鼻尖几乎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小阵风,风里有栀子花的味道。
钻进鼻腔像是在挠痒痒,挠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小心点。”
“恩…”
许清瑶手忙脚乱地跪坐在他旁边的垫子上,膝盖并拢,双手搭在大腿上,低着头。
她的耳尖红得能滴血,抬手把滑落的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手指在发抖。
别了两次才别好。
林澈躺在垫子上没有动。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后背摔到垫子的地方隐隐作痛,但奇怪的是,他完全感觉不到。
“你…有摔到哪里吗?”
许清瑶起身回眸再次询问。
恢复了平常的语调,但尾音还暗含一丝颤抖,像是琴弦被拨动之后,余音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没有。”
他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垫子接住了。”
“那就好。”
沉默。
器材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的粗重一些,她的轻浅一些。
两种节奏在安静的空气里交叠、错开、再交叠,像两条不同速度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许清瑶向他伸去手,林澈愣了愣,轻轻握住。
再一次地接触,让许清瑶刚刚退潮的绯红,席卷而来。
好容易害羞哦。
但是真的好可爱。
林澈起来了,可两人的手没有就此分开。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笼罩其中,空气中的尘埃缓缓落下。
这次,是林澈没有松手。
“林澈?”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带着疑惑与紧张。
他的眸子盛着浓烈的心事,第六感告诉她,将会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
林澈回忆上午时她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话。
“我多希望,这不是玩笑,笨蛋。”
回忆起上周真心话大冒险的答案。
还有那以假乱真的表白。
还有刚才她倒在他怀里时,那双瞪圆、惊愕、又暗藏喜色的眼睛。
答案似乎早已猜到,只是被薄如纱的纸包裹。
但他忽然觉得,那层他一直以来不敢撕开的纸,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透明的。
他只是从来不敢伸手去碰。
找了个理由,是因为林芊芊。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怯懦了。
他应该像个猛汉,拿出勇气迈出那一步。
对视的第十秒,沉稳的声音打破了空气的宁静。
“清瑶。”他开口。
“嗯?”
她没有抬头,依旧垂眸。
“你,就是小许。”
许清瑶愣了一下。
终于抬起头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你在说什么…”
许清瑶慌张地闪躲开林澈无比认真的注视,心底小鹿乱撞。
“我…我不是什么小许…你弄错了。”
做梦都在想的场景,到了真的相认的时候,仍想挣扎。
这比预期提前了太多。
妄图糊弄林澈的许清瑶甩了甩手,却甩不掉那宛如手铐的手。
“清瑶,我没弄错,”林澈自嘲笑笑,“我只是太笨了。”
“为什么我都没有想到,你明明给了我那么多提示,我总是刻意忽略内心的猜测,或者说我不敢承认。”
“那么多年过去,我总算找到你了,小许。”
林澈只能傻笑,笑自己傻里傻气,笑自己现在才有勇气。
下一秒,许清瑶撞向他的怀。
这一次,没有摔倒,林澈稳稳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