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家的小区有些年头了，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墙皮剥落了几块。
许清瑶跟在他身后上楼，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背上，心里盘算着这些年他背着多少东西走过这段路。
“到了，”林澈掏出钥匙开门，“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
许清瑶笑笑：“不会，怎么样都不会介意的。”
门一打开，安静的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空落落的茶几并不像许清瑶家里那样时常摆满水果。
“哥，你回来了？”林芊芊从厨房探出头，刚刚煮好饭。
“回来了，刚煮饭？”
“对。”
林芊芊走出来，抓了抓还没完全干的白发，看到站在他身边的许清瑶，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把校花带回家了？”林芊芊惊愕非凡，眸子里藏着隐隐不悦。
“下午打扫的时候，清…班长救了我一次，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请她到家里做客。”林澈编了个谎，但事实也没差。
林芊芊面露异色：“她又救了你？怎么你在的地方那么多意外？”
林澈尴尬笑笑：“没办法，你哥比较倒霉。”
“学妹，好久不见。”许清瑶礼貌笑道。
林芊芊搭着胳膊：“我倒是经常在食堂看到学姐，不是跟男生，就是跟别的男生。”
许清瑶听出林芊芊话里讽刺的意味，却只是一笑了之。
“我想那是林妹妹误会了。”
“最好是这样。”
林澈出来圆场：“好了好了，妹啊，别这样说班长，人家好不容易来做客。”
林芊芊轻哼一声，自讨无趣走回自己房间。
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以后，林澈无奈叹气。
“看吧，我就知道她会这样。”
许清瑶多少能理解之前林澈所说的意思，但她读到了更深层的意味。
“没事没事，需要点时间。”
林澈提着食材走向厨房：“你去看会电视，我去准备晚饭。”
许清瑶跟在他后边。
“我洗菜还是可以的，”许清瑶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也让我帮帮忙。”
林澈回眸一笑，递给她一把青菜：“那行，你洗菜，我来处理鱼。”
许清瑶干劲十足地说：“交给我。”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便显得有些拥挤。
许清瑶在水槽前认真洗菜，林澈在旁边片鱼，手臂偶尔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躲开。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许清瑶问。
“初一吧，那时候他们开始经常不在家，一开始是叫外卖，后来觉得太贵了，就自己学着做。”
“第一次做的是什么？”
“蛋炒饭。”林澈的表情有些微妙，“炒糊了，林芊芊吃了一口就吐了，说哥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许清瑶噗嗤笑出声：“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看视频学，一遍一遍试，炒了十几盘蛋炒饭之后，终于能入她的口。”
“她倒是挺信任你的。”
“不信任不行啊，不吃就得饿着。”林澈笑着摇头，“不过她也争气，什么都敢吃，我做的黑暗料理她都咽下去了。”
现在想起来也是件趣事。
许清瑶侧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突然很羡慕林芊芊，这些年，是那个女孩陪在他身边，吃他做的饭，和他一起度过风风雨雨。
“以后，”她轻声说，“我也帮你试菜。”
林澈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转头看她，目光温柔：“好。”
两个人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水煮鱼出锅，辣椒炒蛋也做好了，林澈还额外炒了一盘清炒时蔬，又煮了一小锅紫菜蛋花汤。
“好香呀，闻着就知道很好吃。”
许清瑶吸了吸鼻子，看着桌上红油翻滚的水煮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坐吧，等林芊芊就能开饭了。”
话音刚落，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
“妹，洗手吃饭咯，就等你。”
“好。”
林芊芊嘴上应着，眼神却在他俩之间来回扫，像只警觉的小狐狸。
洗手入座，特意坐在了林澈和许清瑶中间，林澈盛碗躺放在
林澈盛碗汤放到林芊芊面前，先把她哄好再说。
“尝尝看，开动开动。”
林澈边说，眼神边在林芊芊和许清瑶之间来回晃动。
林芊芊哼了一声，埋头喝汤，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许清瑶。
她发现这位高冷学姐看自家哥哥的眼神，温柔得简直不像话。
那眼神她非常清楚，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林芊芊心中觉得不妙，但眼下还是好好吃饭，套出她的目的。
“学姐，你吃辣行吗？这个鱼有点辣。”林芊芊试探着问。
“可以的，我也能吃辣，林澈放的辣椒不多，有点照顾我的意思。”许清瑶说着，看了林澈一眼。
林澈淡淡一笑，心里犯嘀咕。
能不能不刻意强调。
林芊芊咬着筷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哥，”林芊芊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在跟学姐谈恋爱？”
“咳咳…”林澈被汤呛了一口，咳嗽了好几声，“瞎说什么呢！好好吃饭。”
林芊芊转眸看向许清瑶。
许清瑶倒是坦然，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林芊芊看看她，又看看自家面红耳赤的哥哥，突然笑了：“我觉得挺好的。”
他认输般地叹了口气：“吃饭吧，水煮鱼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清瑶轻笑出声，给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多吃点，辛苦了。”
“不用这么客气，不用不用。”
林芊芊看着这一幕，默默地闷下半碗汤。
“林妹妹呢，要不要也来一块？”
林芊芊晃晃脑袋：“不用客气，我自己来就好。”说完，林芊芊往自己碗里夹了块鱼肉。
为什么觉得头顶，这么亮堂？
林芊芊觉得自己这顿饭吃得不香。
不是菜不好吃。
林澈的手艺这些年越发精进，水煮鱼片得薄厚均匀，入口滑嫩，辣度也恰到好处。
而是她坐在这两个人中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觉得不对劲。
明明是她先来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芊芊自己都觉得有点无理取闹。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林妹妹，你怎么不吃？”许清瑶察觉到她的目光，温和地问。
“在吃。”
林芊芊低头扒了一口饭，味同嚼蜡。
气氛微妙地僵持了几秒。
林澈起身去厨房盛汤，暂时离开了战场。
餐桌前只剩下两个人。
林芊芊放下筷子，终于正眼看向许清瑶。
“学姐，”她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清瑶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来做客而已。”
“做客？”林芊芊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你看着他的眼神可不像是来做客的。”
许清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样的眼神，总是不说，林芊芊也看出来了。
“聊啥呢？”
“我吃饱了。”
林芊芊放下碗筷，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才吃这么点？”林澈皱眉，“你平时能吃两碗。”
“今天不太饿。”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轻响。
“哥，你陪学姐慢慢吃，我去朋友家拿个复习资料。”
林澈看了看窗外黑透的天色：“现在去？明天再拿不行吗？”
“答应人家，今天必须去。”
林芊芊已经走到玄关，弯腰穿鞋。
“学姐慢慢吃，别客气。”
林澈走到玄关：“我送你？”
林芊芊回应他的只有决绝的眼神：“不用。”
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楼道里的灯暗了下来。
林芊芊站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跺了跺脚，声控灯重新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她倔强的脸上。
“真没出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