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仰神明吗?”
不,我所信仰的,不是神明。
而是那个坚定地追寻着神明的女孩。
在一场事故中,我失去了曾拥有过的一切,包括我的记忆,以及我原本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我……”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在那个被难民们隔离出来,严加看管的帐篷中,她给了许久没有看见过光亮的我,递来了第一缕阳光。
“圣女大人……他可是……”
“他不也是这场事故的受害者吗?”
“但是……”
难民们的身影遮蔽了从被掀开的门帘中透来的光亮,帐篷中再次恢复了以往的灰暗。
看着她的背影,我默默的缩回了那个勉强能称之为“床”的地方,翻阅着那本早就翻阅了多次的书本。
上面记录了一个名为高卢的文明从古至今的发展历史。
其中叙述了不少有意思的故事,这对于受困于一个小小的帐篷中的我,是最后的娱乐手段。
但是,我还未来得及将书本翻到我最喜欢的故事,一阵清香就从那老旧的书页后传来,将我的注意力从书页上引开。
我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向门帘的方向,发现那被掀起的门帘此刻已经落下,站在门帘前的人影也消失不见。
待我回过头,手中的书本不翼而飞。
“你,叫什么名字?”
我揉了揉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我循着声望去,寻到了她的踪迹。
她身着一身黑白色的修女服,手中持着那本从我手中夺去的书本。
“是和我一样的情况吗……”
她收回了在我身上游走的眼神,转而凝视着我因为不知道答案而紧闭着的嘴唇上。
“我……”
在和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立刻移开了目光,视线在那本被她合上的书本上停留了几秒。
“我的名字是吉尔……”
那个名字仅仅说了一半,我就因为对欺骗她这件事而怯懦了。
这样的唯唯诺诺,根本配不上那满身的肌肉和英朗的身板。
于是,我就像那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下了头,似乎在等待她的审判。
忽然,一阵风起,掀起了门帘,金黄色的阳光肆意地涌入狭小的帐篷中。
几日间与飞虫为伴的我也习得了它们趋光的特性,遵循着本性顺着光的方向看去。
她在光照下,闪烁着金黄色光芒的微笑在那一刻,镌刻入了我已如同坚石般的心中。
“是个好名字呢……你,愿意成为我的保镖吗?”
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吗?
我从她手中接下了那本书。
顺着她的手指岔开的书页,我看到了,那个故事,那个我最喜欢的故事。
“我……愿意!”
我丢下了那可望而不可即的“故事”,抓住了此生唯有的机会。
我挣脱了困住我的无形枷锁,重新拾回了名为“执念”的东西,它赐予了我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在一时的兴奋中,我执起了她洁白的手,轻轻地吻了上去。
随后,我才注意到此举的失礼——毕竟,这里不是西方,也不是过去,她也只是让我成为保镖,而不是骑士。
我顺着那被收回的手臂,带着可能被抛弃的恐惧,不知所措的看向她的眼睛。
令我没想到的,她的眼中,没有嫌弃,没有愤怒,而是一种被压抑住的复杂情绪。
注意打了我的视线后,她别过身,拉住了风停后还没有落回原处的门帘。
“……跟我走吧……”
就这样,我跌跌撞撞地跟着她的步伐,迈进了阳光下。
那因为我的逃离而灌入帐篷的风,将那本书的书页翻动,滚动到了那个故事的结局——我回过头,看着配图上那抹鲜艳的红色,还是下定了决心。
或许,这条路并不能通向美好,但是,一无所有的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此去经年,我陪在她身边,走遍了华夏残存的所有土地,帮助了许多因为黑子造成的事故而成为难民的人们。
因此,我也知道了自己失去记忆的原因。
“原来,那些难民就是因为这个,才如此敌视我的吗?”
对于我的疑问,她没有安慰我,也没有原谅我。
“我无法替那些因为黑子而受害的人们去原谅你……我能做的,只有,尽量去做我能做的事……”
我明白,信仰神明的她,为了弥补神明对人们造成的过失,一直在努力着。
但是,这一切对于她而言却是完全不能提起的事。
或许,正是因为我能看穿这一点从而不去言说那些她不愿意听的话,她才能放下心将她的一切展现在我的眼前。
“你听说过没,那个自称圣女的女人以前可是……”
后来,在那些协会中的老资历口中,我听说了她以前的故事,那些被一场大火焚尽的过去。
“可是,那又怎样?”
是啊,她接受了我的过去,我又怎能因为那些不堪入目的往事而去改变对她的看法?
“她认识的,是她救回的保镖,我认识的,是将我救回的圣女,仅此而已……”
最后,看在她的面子上,我没有对散布这些话的人动粗,还让他成为了圣女身边的另一臂膀。
“对于那些‘老人’,需要这样一个自以为能够控制我的人存在,才能稳住他们……”
终于,借由执棋人的手,我才有了将那些肮脏的家伙连根拔起的机会。
但是,这样一番清洗下来,协会也即将走到它的终局。
“答应她们的谈判要求吧……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在协会的最后一次慈善活动结束后,我们迎来了和执棋人们最后的决战。
“他们都走了,你也走吧……毕竟,这一切因我而起,用我一人的性命去偿还足矣……”
在那个曾经埋藏过她秘密的房间,她将一切告诉于我,并强行收回了我的棋子。
“这个,也不需要了……”
她燃起角落的煤油灯,将那副我曾戴过的假面点燃。
“走吧……既然将你引进这里,也必然有送你最后一程的义务。”
在将煤油灯放在柜子上后,我和她一起离开了地下的空间,回到了那栋存在了不少回忆的建筑中。
“我们,曾在这里收获了不少人的感谢呢……”
“他们不该感谢我……”
“而是应该感谢神明吗?”
她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最终,我还是没有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没想到,原本留你到最后一天,是想最后才和你道别,却……”
“既然这样,就让我们最后一起舞一曲吧!”
取回了棋子后,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中,我们回忆着过往,谈讨着无法实现的未来。
“我可不值得你这么做……”
“不,值得,很值得”
谁叫,你是属于我的‘神明’呢?
烈火中,属于我们的棋子倚靠在一起,随着逐渐身高的温度而化为乌有。
终究,我们还是在这样的火焰中迎来了仿佛早就注定好的结局。
别了,我的圣女大人。
“别了,我唯一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