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97年7月12日,北境要塞马孔多城,外城区。
天刚蒙蒙亮,街巷还沉在半梦半醒的寂静里,正是最适合隐匿行踪的时刻。
“站住!”
尖锐的喝斥划破晨雾,几道身影在狭窄逼仄的巷弄里疯狂奔逃。为首的是一名身形娇小的魔族少女,她将一个布包裹死死抱在胸前,对这片街巷的脉络了如指掌。几个利落的转弯后,她便彻底消失在追捕者的视野中。
“人呢?该死!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为首的壮汉攥紧拳头,最终无力地松开,长叹一声,“这魔族崽子精得很,回去吧,这次又栽了。”
“请问,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几人猛地回头,只见一名身着奥特莱姆帝国军服的少女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背后背负着一架硕大的机械器具,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军爷!”壮汉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们被偷走的那袋干粮,在外城区算得上是不菲的财物。听闻“军爷”二字,少女的眉头微微蹙起。
“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两个月,我们被那魔族佬偷了四次,次次都被她得手!”
“我知晓了,损失我会替你们追回。你们在此等候,另外,我不希望再听到‘军爷’这个称呼。”少女微微颔首,话音落下,身形一闪,再度隐入了幽深的阴影里。
“好嘞!您慢走!”
“老大,你说这个马人,靠谱吗?”
“什么马人,你没看见她耳后的羽饰吗?”
“那她是……”
“我怎么知道。但她身上的军服,绝非普通士卒能穿。”
“也是,她背上那家伙,看着也不一般……”
……
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怀里的包裹也变得愈发沉甸。
只要,只要能赶到那个地方……身后的追兵应该已经被甩掉了,就快到了。
魔族少女猛地闪身,钻进了一间破败的民房。
几乎是同一时间,军服少女出现在房门外,靛青色的眸光微微闪烁,精准捕捉到屋内仅存的两道生命气息。局势清晰,可直接突入。
“姐姐,我回来了!”魔族少女扶着门框大口喘息,脸上却漾起欣喜的笑意。
床上的少女闻声挣扎着坐起身,刚想开口询问。
轰——
厚重的木门被一脚狠狠踹开,巨响震得屋内灰尘四散。
“谁?!”娇小的魔族少女瞬间抽出腰间短刀,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盯着门口。
尘埃缓缓落定,一架硕大的攻城弩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屋内狭小脏乱,仅有一张床铺、一张木桌勉强算作家具,破败的门后能瞥见另一间屋子支起的简易炉子。桌上散落着廉价草药与吃剩的干粮,床上的魔族少女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显然身负重伤。
叁阶战力,重伤垂危,难怪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雇佣兵,重伤之后失去了谋生的能力,才会让年幼的妹妹铤而走险。
理智告诉流星,应当依照帝国律法,将二人缉拿处置,可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迟迟无法说出那句冰冷的命令。
沉默片刻,她弯腰将一小包药剂放在地上。精致的包装上,印着奥特莱姆帝国高等军官特供的纹章,熠熠生辉,昭示着药剂的珍贵。
咔哒!
金属机械结构咬合的声响,在死寂的屋内格外刺耳。攻城弩的弩臂缓缓收回,被流星利落背回身后。
“今日,我什么都没看见。”
清冷的嗓音落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帝国官僚、乃至整个腐朽体制的叹息。
砰噔!
短刀从魔族少女手中滑落,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女,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双腿一软,便要屈膝下跪。
“站起来!”
流星眉头紧蹙,双拳紧握,一声厉喝震得屋内两人浑身一颤。“尊严,是你们仅剩的、最宝贵的东西,也是你们必须死守的最后一道底线。这世间,你们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她的目光锐利如刃,直直刺入魔族少女的眼底,仿佛要剖开所有的怯懦与卑微。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步伐坚定地踏出了房门。
“请……请问您的名字是?”
身后传来魔族少女带着哭腔的追问,哽咽而虔诚。
“流星,帝国的流星。”
“流星?您是那位传说中的大人?”
流星没有回头。她很清楚,自己救不了所有身处苦难的人。
“我……我一定会追赶上您的!”
走出民房,身后传来少女掷地有声的誓言,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呜咽声。流星驻足片刻,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所追寻的正义,到底还有意义吗?
……
“您回来了!”看到流星再度现身,壮汉立刻谄媚地迎了上去。
流星随手丢出一小袋金币,语气淡漠:“这些,够赔偿你们的损失了吗?”
壮汉慌忙接住,打开袋口,满眼的金光晃得他心神激荡。
“够!太够了!”
壮汉喜出望外,贪婪的目光毫不掩饰。那副嘴脸让流星心生厌恶,她摆了摆手:“无事,我便离开了。”
“欸!好嘞!您慢走!”
流星不再理会这群人,径直朝着内城区走去。圣域传来的情报显示,堕天使逃往了马孔多城方向,按流程,她需要先面见城主,了解城内情况。
堕天使,无论堕天缘由如何,都是威胁城池安全的巨大隐患,必须彻底肃清,这是她的首要任务。
她抬眼望向天空,厚重的乌云层层翻涌,清晨的微光很快被彻底遮蔽。
要下雪了。
但她没有丝毫停留,依旧拼尽所能,朝着心中那份偏执的正义,一往无前。
……
华丽的雕花大门缓缓开启,流星迈步走入打理得精致考究的庭院。
魔力顺着墙面的魔导纹路流转,催动着恒温阵法,扑面而来的暖意与外城区的阴冷判若两地。温度与湿度都恰到好处,适宜帝国南方花卉生长。
“流星小姐,您终于到了。城主大人早已吩咐,让我们好生招待。”身着正装的管家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
“不必多礼,带路即可。”流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这边请。”
嗒、嗒、嗒……
长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庭院里的花卉在风力阵法拂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清晨的魔法路灯已经熄灭,灯体上镶嵌的黄金装饰,依旧折射出暖黄色的光芒。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城主府,管家在流星身后合上大门,低声道:“请随我来,城主在二楼办公室等候您多时了。”
穿过长廊,登上旋梯,管家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木门。流星抬眸望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正是马孔多城城主何塞·阿卡尔蒂奥。
“城主阁下,我是流星。”流星提起裙摆,行了一个古老而标准的帝国礼。
城主微微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行这般早已废弃的礼数,随即起身回礼,笑容温和:“流星小姐,久仰大名。我是马孔多城城主,何塞·阿卡尔蒂奥。”
“此次我奉殿下之命,依托圣域情报,前来追查堕天使行踪,还望城主全力配合。”流星开门见山,直述来意。
“理应如此!”城主先是一怔,显然被她直白的行事风格惊到,随即迅速收敛神色,笑着应答,“以小姐在帝国年轻一辈中的天赋与前程,亲自前来,此事必然非同小可,更何况还有殿下的指令,我定当全力配合。”
“有劳城主,还请尽快出具搜查令。”流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办公室内的陈设。城主的画像、典籍、公文,还有几件做工精致的黄金摆件,看工艺应是皇都出品。一切看似正常,但还是准备调查一下吧。
“自然,小姐可先前往休息室稍作等候,搜查令与相关文书,我即刻审批。”城主笑容得体,满口应下。
流星点头应允,门外的管家适时推门,示意她随自己前往休息室。
“先行告辞。”流星再度提裙行礼,而后转身,跟着管家离开了办公室。
……
办公室内,何塞·阿卡尔蒂奥目送流星离去,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他提笔写下一封密信,折好塞入信封,递给身旁身着黑衣的暗卫。
殿下,流星已抵达马孔多。计划可以启动,一切准备就绪。
——您忠诚的马孔多城城主,何塞·阿卡尔蒂奥
暗卫接过密信,身形一晃,便彻底融入黑暗之中,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