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97年7月13日,圣域,穹顶。
哒哒哒——
急促的靴跟叩击声划破大殿的死寂,来人踏过冰冷如霜的大理石地面,穿行在林立的多立克柱之间,踏入了这座通体洁白、带着肃穆古希腊风格的神圣殿堂。
“信使来报,奥罗拉来信。”身着鎏金镶边轻甲的四翼大天使,在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垂首躬身汇报。正午的日光顺着穹顶的彩绘玻璃缝隙斜切进殿,鎏金纹饰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冷光,他身后舒展的四片纯白羽翼边缘被日光晕开,正泛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神圣辉光。
“说。”
薄纱帷幕之后,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女声落下,那声音里的威严,仿佛带着能压碎空气的重量。帷幕之上,刻印着单向光线传导的魔法回路,将帷幕内的一切全部隔绝,没人能看清帘后之人的模样。
“回禀大人,罪人已潜入马孔多城境内,奥罗拉方面请求圣域出手协助,从混杂在人类中的魔族里找出藏匿的堕天使。”
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厌恶:“哼,这群人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贪婪。既要我们出手清理麻烦,又舍不得放下手里那点可怜的利益。”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通知二执法,立刻来见我。
“是。”大天使垂首收翼,躬身倒退着离开了大殿,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再次将大殿封入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里。
既然他们主动把这把锋利的刀刃递到了我面前,那不如就顺水推舟一下,将这把刀送入新垣岚屿的心脏。引爆【堕落之种】,在除掉那个所谓“圣域五百年一遇的天才”的同时,正好也恶心一下那群低贱的人类……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恨意与快意。
被棋子反噬的感觉不好受吧,新垣晴空?
现在,我才是那个执棋的人。
她的面容依旧被帷幕牢牢遮住,可那溢出声音的、被死死压抑的大仇得报的狂喜,还有对人类的厌恶,却在空荡的大殿里,无声地蔓延开来。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马孔多城,内城区的繁华街道上,两道身影正缓步走向分隔内外城区的主城门。
“披上吧。”走到城门旁的隐蔽角落,岚屿从随身的斜挎皮包里取出两件叠得整齐的粗布斗篷,递了一件给身侧的邺玮。
“嗯。”邺玮接过斗篷,抬手展开。宽大的衣摆刚好能盖住两人的身形,拉上兜帽后,大半张脸都藏进了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这两件斗篷看着粗粝破旧,边角还有磨损的痕迹,实则是北境魔法学院的制式装备,内衬里刻印了能隔绝城外的酷暑与严寒的恒温法阵,还有抵消一部分低阶法术的冲击的法术导流槽,是学院学生外出历练的标配。
在马孔多城,叁阶的实力顶多只能当个城门处的普通守卫,可北境魔法学院的A级学生证,代表的却是不可限量的未来——没人会为了一点小事,去得罪两个未来可能成为大魔导师的天才。
负责查验通行凭证的守卫小队长,一眼就瞥见了两人递过来的学生证上烫金的A级标识,原本严肃的脸瞬间堆起了讨好的笑,连忙将两张盖了城防印章的签证递到邺玮手里,语气恭敬:“这是二位的内城区通行签证,拿好了,之后进出内城区,凭这个就可以了。”
“麻烦了。”邺玮接过签证,笑着颔首道谢,转身递给岚屿一张。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恭敬的态度从来不是给他们两个人的,而是给他们背后的北境魔法学院,给那张A级学生证代表的前途。
“谢了,屿,我们走。”
“嗯。”岚屿点点头,将签证收好,抬步跟上了邺玮的脚步。
穿过厚重的城门,仿佛一步从天堂跌进了泥沼。身后是内城区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的繁华街道,眼前的外城区,却是成片或高或低,但是无一例外全部破败的房屋,不少房屋的屋顶塌了大半,墙面裂着能塞进拳头的缝隙,风一吹就簌簌掉灰,还有些早已彻底倒塌,只剩一堆堆残垣断壁,在灰扑扑的天色里,像一具具死去的骸骨。
岚屿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那道十米高的坚固城墙。这道墙作为“北境要塞”最重要的部分之一,挡住了城外的异族与北境的寒风,却也把人类分成了两个世界。
真讽刺啊。她在心里轻叹,人类把最坚硬的城墙用来隔绝同类,把最锋利的剑用来刺向和自己流着一样血的人。
“这正是我们要改变的。”身侧的邺玮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刚好落在她的耳边,精准地接住了她没说出口的叹息。
岚屿猛地回过神,抬眼看向他。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就这么好懂吗?
这种展开……我好像在学姐的言情小说上看到过?之前还不了解……我现在是不是在被“攻略”了?故事里的亚撒西男主角总能精准的察觉女主角的想法……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岚屿连忙用力摇了摇头,把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去,又怕邺玮看出异样,赶紧点了点头,故作镇定地开口:“这里我之前跟着学院的历练队来过几次,路熟,我带路吧。”
“好。”邺玮没多想,只是应下,侧身让她走在前面。
……
外城区的街道杂乱不堪,坑坑洼洼的土路积着发黑的污水,烂菜叶与废弃的杂物堆在路边,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路上的行人大多佝偻着身子,低着头,用破旧的宽大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警惕又麻木的眼睛,匆匆走过,不敢和任何人有直接的眼神接触。
在这里,岚屿和邺玮的装扮虽然惹眼,却不会招来无端的麻烦——毕竟会把自己全身藏在斗篷里的人,大多是手里沾过血的亡命徒,没人敢轻易招惹。可还是有不少藏在阴影里的目光,黏在了两人身上。邺玮的长剑藏在斗篷内侧,全部被斗篷的阴影遮蔽,而岚屿的双锏则用粗麻布裹着,露在外面的锏柄末端,而施术单元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那些目光在施术单元上打转,明晃晃地掂量着,要是动手做掉这两个人,能抢到多少好处,又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我打算去见一个……在这里认识的人,跟我走吧。”岚屿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邺玮说。
邺玮点了点头,没多问缘由,默默跟在她身后,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歪斜的木板钉成的临时棚屋,眼神躲闪、形迹可疑的路人,还有几个靠在墙角、眼神涣散、一看就沾了违禁药剂的人……
两人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拐进了一条狭窄幽深的巷子。岚屿没说话,脚步放得很轻,邺玮也没有挑起话题,只是目光扫过巷子两侧破败的景象,斗篷内,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只靠给贫民分发食物、治疗伤病,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治标不治本。只有把那些身居内城、吸着底层人血的蛀虫,一个个全部清除,才能真正打碎这堵隔绝公平的墙,才能……
“少爷,就是这里了!人肯定就藏在里面!”
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道谄媚的男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寂静。
“啧,这鬼地方真恶心。快点找,找到人立刻带走,回去之后找人把这一片全烧了,眼不见为净。”紧接着,是一道少年人的声音,带着养尊处优的轻佻与不耐,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而岚屿的眉头,也随之一瞬间皱紧。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那男人的声音里,满是讨好的欣喜。
邺玮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向她,刚好对上她抬起来的目光。
“我没太听清,他们说什么?”邺玮压低了声音,他的感知远不如伍阶的岚屿。
“他们在找人,还说要把这里烧了。”岚屿的声音冷了下来,耳尖微微动了动,仔细捕捉着远处的声音。
这声音,一听就是内城区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哥。以她现在的实力和几人之间的距离,估计只能捕捉到大概的内容,而对方的法术等阶估计和她差不多,要是贸然释放魔法探查,肯定会被发现。必须凑近一点。
“我们凑近点看看情况?”岚屿抬眼看向邺玮,眼里已经有了决定。
“走。”邺玮点了点头,指尖已经搭上了剑柄,语气坚定,“如果连眼前的见死不救都能容忍,那我们一开始定下的目标,就只是个笑话。”
岚屿的心头微微一暖,轻声道:“谢谢。”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收敛了气息,贴着巷子的墙壁,借着阴影的掩护,快速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摸了过去。那一行人似乎一直停在原地没动,两人越走越近,对话声也越来越清晰,直到每一个字都能清清楚楚地传进邺玮的耳朵里。
“少爷!找到了!人就藏在这堵墙后面!只要打碎这两堵墙,就能抓到您要找的人了!”那男人指着巷子尽头一间破败的小屋,堆着满脸的笑,谄媚地弓着腰,对着身前那个衣着华丽的少年说道。
岚屿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指尖的魔法感知瞬间扫过对方的衣料,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战斗用的魔法增幅回路,也不是防御回路——他那件看着华贵的礼服上,刻的竟然是恒温、魅惑,还有催情的魔法回路?!
这家伙……简直荒唐!竟然把魔法用在这种龌龊的地方!
岚屿的指节捏得发白,指腹都因为用力而泛了青。
几乎是同时,邺玮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门,调出面板。
「收到,第一发言人,正在为您重新调取面板……」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个挂机了快半个月的系统,终于再次发挥了作用。下一秒,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浮现在他的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名称:卢修斯·冯·霍恩
种族:人类
关系:中立
等阶:叁
职业:近卫·剑士
状态:100%,肾虚
其余不可见。」
“不管他要找谁,我们必须先阻止他。”岚屿的声音冷得像冰,已经抬手解开了包裹长锏的麻布。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浓烈的烟尘瞬间弥漫开来。那男人直接用了爆炸魔法,把小屋的墙壁炸得粉碎,碎石与木屑四处飞溅。
岚屿和邺玮的手瞬间握紧了武器,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不需要多余的话语,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两个字:行动。
……
与此同时,巷子旁的屋顶上,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锁定了爆炸发生的位置。她缓缓展开了手中折叠的攻城弩,指尖在扳机上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弩,起身,如同一只无声的鹰,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快速掠去。
……
以下是作者有话说……
因为对目前写的东西不是很满意,所以在我写到满意为止是不会有付费章节的(唔)
所以你们可能能看到完结了都没有付费章节(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