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法蒂玛,晚安菲斯塔……”
莉莉贝特洗完澡后和菲斯塔下了很久的棋,在困迷糊之前揉着眼睛对两个人道晚安。
法蒂玛坐在菲斯塔身边看一本诗集,听到后用帕子轻轻擦莉莉贝特的小脸:“祝你做个好梦,我们的莉莉贝特。用手揉眼睛不卫生喔。”
莉莉贝特·胡梅尔迷迷糊糊地点头,朝自己睡的房间走去。
菲斯塔看着嘴角有一些“慈爱”的笑意的法蒂玛·维瓦尔第,问道:“你好像特别偏爱莉莉贝特?”
“有吗,”轮到法蒂玛莫名,她右手勾着自己的头发,“朋友间互相照顾很正常吧。”
“……”菲斯塔胸中涌上一股莫名的心情:“法蒂,你就没这样照顾过露切列……”
法蒂玛笑道:“按照露切列性格并不需要我们特地照顾吧。而且莉莉贝特是个孩子啊。”
“其实我们也没比她大多少,”菲斯塔不自觉地摆弄自己的手指,“你表现得就好像是她的长辈似的——而且你没对其他人这样做过。”
“其他人?”法蒂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故作发问。
“好吧,没对我做过,”菲斯塔迅速投降,“不过我刚刚突然想通了,其实我还是法蒂你的陪读来着,按理说应该我来照顾你……嗯……其实我觉得我确实尽量照顾你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是嫉妒吗?”法蒂玛眼睛弯弯,看起来似乎很得意。
菲斯塔愣了一下举双手投降:“是的,是嫉妒。”
“你好诚实啊菲菲。这下换成我不知道怎么逗你好了。”
菲斯塔心想本身这种想法就莫名其妙了,如果不承认被追问反倒自寻烦恼了。
“抱歉,这样想实在太上不得台面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可能是对我来说法蒂格外特别吧。”虽然莉莉贝特作为主角也很特别就是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喔。”法蒂玛用手不自觉拨动书页,小声说。
“什么?”
“我曾经对莉莉贝特讲过,因为我们认识之前你总无意间看她在的方向,让我有点嫉妒。”
菲斯塔相当惊讶。法蒂玛看到她震惊的表情,把金属书签别在书缝中,缓缓合上书本起身:
“这样说可能有些突兀,但我比你想象的要更喜欢你多了。”
“法蒂……”
“而且我也发现了,你好像很自信地在应对我吧,虽然仅仅相处几个月?”
“有什么我做的不对的地方吗?”菲斯塔突然慌张了起来,难道自己终究还是做出了什么不自然的举动吗。
“没有,”法蒂玛说,“你有时候看上去好像很早就了解我似的。虽然你可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其实我对你的了解可能更多也说不定。”
“但我绝对不会对法蒂不利的。”菲斯塔看向这个象征着洛林的遗物一样的金发少女,暗暗发誓道。
“我相信你。”
“法蒂,”菲斯塔想了很久终于吐出来一句她早就想说的,“我有件很重要的事瞒着你。”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菲斯塔无奈地想。
“嗯。”
“莉莉贝特的直觉也没有错误,我的魔力确实是有问题的——虽然在她说之前我没有意识到过。”
“嗯。”
“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菲斯塔说完这句话,自己有些停顿,她不安地看向对方的脸。
她原以为自己会把这件事烂到肚子里,等到自己在新世界寿终正寝,成为这个世界的泥土、空气、或者某棵树的养分。可是,现在法蒂玛用温柔的眼睛看着她。
法蒂玛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菲斯塔,那双眼里没有惊讶、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菲斯塔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湖水深处的光,沉静而温暖。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菲斯塔试探着开口。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法蒂玛把合上的诗集放在膝头,“而且,我之前追问你的时候,也并没有给我全部摊牌呀。不过你刚才说的是‘总有一天会告诉我’。”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也就是说,你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菲斯塔哑然。
她想起前世——不,是上一世——洛琳也是这样。从来不逼问她不想说的话。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温柔,后来才明白,那是洛琳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会一直支持自己。
“你很像我曾经的一个朋友。”并且我知道你为什么像她,菲斯塔低下头心想,声音有点闷。
“嗯?”
“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selfish。”
“Selfish……也是古代语吧,”法蒂玛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味道,“是‘自私’的意思?”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猜的。”法蒂玛笑,“我觉得你在用古代语骂自己,所以就往不好的方向猜。”
菲斯塔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烛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晃来晃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在招手。
“法蒂。”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不是菲斯塔·阿尔贝尼兹,不是某个贵族的女儿——你会怎样?”
法蒂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猜。”
“……这让我怎么猜。”
“猜对了有奖励。”
菲斯塔转头看她。法蒂玛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不会怎样?”
“接近了。”
“你会装作不知道?”
“更接近了。”
菲斯塔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答案都说了一遍,法蒂玛只是摇头。
“笨蛋,”最后法蒂玛叹了口气,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就是你。”
菲斯塔愣住了。
“不管你是菲斯塔·阿尔贝尼兹,还是别的什么人,”法蒂玛的声音很轻,“在我面前的就是你。一直都是。”
“……”
“你醒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古代语。”法蒂玛的眼神飘向窗外,“我当时很高兴。”
菲斯塔的喉咙发紧,她记得。她记得法蒂玛是自己睁眼时看见的第一张脸,那时候自己卸下防备,脱口而出“这是哪儿?”
用的是中文。
“所以,”法蒂玛转回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你瞒着我的那件事,是不是和‘你为什么懂古代语’有关?”
菲斯塔:“…………”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不,是被猫盯上但猫只是在玩、还没打算吃的那种。
“你早就猜到了?”
“不知道,”法蒂玛仍然在微笑,但是语气中有些赌气的意味在,“不想说。你现在还不打算告诉我,那我暂时也不聊这个。”
菲斯塔挪动到离法蒂玛更近的位置。
“怎么了?”法蒂玛抬眼。
“没什么,”菲斯塔把头轻轻靠在法蒂玛肩上,“因为有些嫉妒同伴,所以想在你面前表现得更任性点。”
法蒂玛不禁失笑:“还在说这个?”她没有推开她。
菲斯塔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莉莉贝特房间的灯早就灭了。
露切列房间的灯还亮着——大概是运动时间结束后又在熬夜自学什么中意的魔法技巧。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夜晚,菲斯塔那颗纠结的心,在挣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