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昨晚上整间修道院发生的来龙去脉了…”
在珐琳莎的房间中，米莉拉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多洛雷斯神父尸体，合上了记录本。
“货真价实的魔族，我还只是在裁判所发放的羊皮画卷里见识过，果然是丑陋又邪恶的人类之敌。”
珐琳莎站在她们身边，不说话，眼神撇向跟进来吃瓜的莫林。
丑陋？
珐琳莎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但确实很邪恶，这点她举双手双脚赞同。
但丑陋…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莫林一眼。
算了，可能魔族也分品种吧。
魅魔啊，梦魔，海妖什么的。
眼前这个大概是魔族里的“花瓶系”？
“珐琳莎修女？”
裁判所骑士大人的声音突然响起，珐琳莎一个激灵，连忙收回视线。
“是的？”
“你还好吗？脸色很差。”米莉拉看着她。
“昨晚的经历一定很可怕吧。”
可怕。
珐琳莎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可怕吗？非常可怕。
被绑架，被下毒，眼睁睁看着神父死在自己面前，然后又看着魔族把尸体改造成这副模样——确实很可怕。
但比起这些，更可怕的是那个魔族现在就站在房间里，而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还、还好…”珐琳莎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受到惊吓的无辜少女，“有贞洁女神大人护佑…”
米莉拉点点头，没再多问。
“大姐，可以开始了吗？”
米莉安从门口探出脑袋，手里拿着一对精致的小瓶，“圣灰取来了。”
“开始吧。”
米莉拉接过小瓶，走到尸体前蹲下。
她将两个瓶中的银色灰尘倒在尸体上，那灰接触到腐肉的一瞬间，便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泛起淡淡的白色烟雾。
然后她站起身，双手合十。
“贞洁女神啊，请以您的圣洁净化这具被魔染的污秽，让这具躯壳归于尘土，让他的灵魂——若还有一丝未被腐蚀的纯净——得以安息。”
金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涌出，笼罩住那具尸体。
灰烬成双，则火燃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由贞洁女神忠实信徒的骨灰引起的奇迹，是泛着淡金色的圣焰。
它吞噬着魔族尸体的肌肤和骨骼，却没有蔓延到周围的木制地板，没有产生一丝浓烟。
实际环保，实际安全。
火势渐弱，那具半人半魔的遗骸逐渐消融，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地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烬。
米莉安走上前，用一个小布袋将灰烬装起。
“带回去交差～”
珐琳莎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至少那具尸体没了。
不用再跟那种东西睡一间屋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莫林，发现对方正低着头，表情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出在想什么。
应该…快走了吧？
珐琳莎在心里祈祷。
这两个骑士查完案子，烧完尸体，就该带着证据回去了吧？
那这个魔族也应该跟着离开了吧？
虽然不知道他有还有什么目的和理由留在这里，但绝对，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乌姆里奇修女长站在房间门口，脸上那张肿得像猪头的面孔看不出表情，但她的眼神明显放松了许多。
蒙混过关了。
她想。
虽然脸上被昨晚的动静搞成这样，虽然多洛雷斯神父这个老登死了，虽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但只要尸体被烧了，只要这两个骑士走了，只要事情定性为“魔族袭击”，她这些年做的那些事就不会被发现。
她还是这座修道院的修女长，还是这里说一不二的主人。
等这两个人一走，还有那个小丫头…
她的目光扫过珐琳莎的背影。
归一教那些疯子不知道还收不收，晚点再联系他们吧。
珐琳莎没注意到那道目光。
她正全神贯注地祈祷莫林赶紧离开。
米莉拉收好记录本，整理了一下轻甲，转身看向门口的两人。
“那么，关于后续的安排——”
乌姆里奇修女长连忙点头哈腰：“大人辛苦了，感谢贞洁女神教派的援手，我们这小地方能得二位大人亲自前来，实在是——”
“修女长。”
米莉拉打断了她，表情恢复了惯常的严肃。
“此次事件涉及魔族，按照教会法规，必须由王都圣殿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和确认。”
“所以？”
“所以。”
米莉拉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珐琳莎身上，“作为此案的直接目击者和当事人，乌姆里奇修女长和珐琳莎修女，都需要随我们前往王都圣殿接受听证。”
珐琳莎愣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米莉拉。
“…啊？”
“这是标准程序。”
米莉拉解释道，“魔族现身的案件，所有目击者都必须到圣殿进行详细询问，并由大祭司进行圣光检测，确认没有被魔气侵蚀。你们不用担心，这只是例行公事，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能回来。”
半个月。
王都。
圣殿。
珐琳莎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莫林身上。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对了。”
米莉安的声音适时响起，她笑眯眯地看向莫林，“小修士，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莫林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我…？”
“毕竟你被那匹马撞了——哦不是，是我姐撞了——总之你也得去做个身体检查。再说了，”她朝米莉拉努努嘴，“我姐说了要对你负责到底，怎么可能把你丢在这儿？”
莫林眨了眨眼，看向米莉拉。
米莉拉轻咳一声，别过脸去：“这是…这是程序。对，程序。”
珐琳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所以这个混蛋，不仅要跟着去王都，还是以“被骑士姐姐负责到底的可怜小修士”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去？
而她，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
因为说了就暴露了自己和魔族的“交易”。
因为说了…
她看向莫林，后者正朝她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微笑。
珐琳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要么死了算了。
她今天第二次这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