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地扫过四周密闭的石牢,铁栏杆锈迹斑驳。
这里是哪里?是牢房吗?
心头骤然一沉,对了!是他们把我和梅洛蒂抓来了。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梅洛蒂也在这里吗?看来她还没有变成血祭那边的人。
四肢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骨头像是被棍棒狠狠碾过。
果然,我的挎包不见了,但是沐舒歆给的花居然还在吗?
身侧的少女蜷缩在地牢的干草堆上,睫毛紧紧蹙着。我压下浑身的疼痛,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摇晃了一下她的肩膀。
只轻轻两下,梅洛蒂便倏然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还有刚睡醒的涣散,茫然地环顾着阴森漆黑的石牢,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怯意:“这里是哪里?我……我这是被绑架了吗?”
没想到她竟比我预想中冷静太多了。
我摇了摇头,低声询问她被掳的缘由,梅洛蒂只是茫然地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懵懂与不解,显然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被血祭的人盯上。
我心头暗自思考:我这应该可以出手干涉梅洛蒂的剧情轨迹,可如今身处血祭的老巢腹地,想要让她全程避开血祭众人、不产生任何交集,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正思绪纷乱间,梅洛蒂偏过头看向我。见我没有丝毫慌乱,她忍不住轻声发问:“雪清,你不害怕吗?”
闻言,我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指尖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我怎么可能不害怕。
幽闭阴森的地牢、穷凶极恶的血祭教徒、未知的危险与结局,恐惧早已密密麻麻缠上心头。
“怎么可能不害怕,但是我们更不可以坐以待毙吧?”
心底的危机感层层叠加,我一边强装镇定观察周遭,一边飞速思索脱身的办法。
就在我凝神思虑之际,牢外传来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刻意的压迫感,打破了地牢死寂的氛围。
“老大,她们都醒了。”
一道恭敬又阴恻的男声响起,我心头猛地一紧,抬眼望去。
为首的男人身着绣着暗红血色纹路的黑袍,面容阴鸷,眉眼狭长锐利,周身萦绕着浓郁浑浊的黑红色魔力,气息凛冽又诡异。是血祭的大祭司!他竟然亲自出现在这里,远比我预想的更加棘手。
大祭司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地牢,目光精准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疑惑,眉头微蹙:“怎么有一个不相关的人?”
刚刚那个教徒连忙躬身回话:“老大,她碰巧撞见了我们动手,可能看见我们的样貌了,所以就一起绑过来了。”
“能参加那场盛典的宾客,非富即贵。”大祭司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我,从上到下细细扫视,似在辨认我的身份,“她是谁家的人?”
那教徒面露难色,连忙低头回道:“老大……她看着十分脸生,查不到任何底细,不过最近城里有谣言,说洛绯樱新收养了一个女儿。”
我心脏骤然一缩,指尖瞬间攥紧,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若是此刻暴露我和洛绯樱的关系,以血祭的阴狠手段,一定会借机牵连、要挟妈妈她们,这个身份,绝对不能曝光!
“信息确认了吗?”大祭司声线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问话落下,身旁一众小弟纷纷低头,无人敢应声,齐齐轻轻摇头,显然没能查实我的底细。
我立刻鼓起勇气,拔高声音厉声呵斥:“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绑架我家大小姐!我家主大人知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原来是梅家的下人。把梅洛蒂带走,这个人暂且留在这里。样貌尚可,城里那些闲散的富家子弟,应当会很喜欢。”
我微微怔住,心底满是错愕。
这么简单就被我们糊弄过去了?
“你们两个,留下来看好这个人,不许出任何差错。”大祭司抬手示意,两名身形魁梧、满脸凶戾的教徒立刻上前,守在了牢门口,眼神死死锁定着我,没有半分松懈。
可恶,竟然特意留两个人看守我,脱身的难度又大了几分。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教徒,眼神黏腻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连忙凑上前讨好道:“老大!这种看管的小事交给我就够了!这两人都是您的贴身保镖,若是留下来看守,您身边没人护卫。”
大祭司冷眼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警告,直接打断了他的心思:“你是什么德行,我再清楚不过。她不是你能随便触碰招惹的人。时间紧迫,别再多废话,立刻动身。”
他们的语气格外仓促,行事也异常急切,好像在赶什么时间,分明是出了什么急事!
地牢再次陷入死寂,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索逃生的办法。
慌乱之际,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吃过的花!
是睡睡花!之前我试验它的效果,意外发现它的睡眠对我完全无效,我的体质可以完美免疫它的能力,不清楚为什么那些蜡烛却还是有用的。
我悄悄低下头,借着垂落的发丝遮挡动作,指尖悄悄沾了一点唇角的唾液。
我将藏在掌心的睡睡花悄然催动,淡金色的细碎魔力无声无息飘散开,缓慢笼罩向门口两名守卫。
不过短短数十秒,原本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两名教徒,身体晃晃悠悠,站姿逐渐松懈,最后脑袋一垂,双双靠着墙壁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绵长。
我心底一喜,暗自惊叹:速度居然这么快!
没有丝毫耽搁,我立刻拿出另一朵珍藏的贪吃花。这朵花溶解掉一些物品。
淡绿色的微光从花瓣间流淌而出,轻轻缠上沉重的铁锁,坚硬的铁锈铁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淡化,最后彻底消失无踪。
牢门应声轻轻推开,我终于顺利逃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喜悦转瞬褪去,我立刻攥紧心神,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回我的挎包!
我压低脚步,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往前摸索。整座地牢安静得诡异,通道空旷冷清,一路走来,竟然连一个巡逻的血祭教徒都没有遇到。
他们方才那般急切匆忙,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我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深。
通道尽头是一处脏乱的杂物死角,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腐臭的混合气味。我一眼就看到了被随意丢弃在垃圾堆中央的挎包,包身沾满灰尘污渍。
“咳咳咳——”漫天浮沉呛得我连连咳嗽,鼻尖酸涩发胀。
我快步上前捡起挎包,紧紧抱在怀里,居然把我这么珍贵的东西变成这样,但是这些符文,真的足够让我顺利救下梅洛蒂吗?
忐忑与不安层层缠绕心头,让我迟迟不敢贸然行动。
就在我反复纠结、进退两难之际,整座地牢骤然剧烈晃动起来!
轰隆隆的震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地面剧烈震颤,两侧石壁簌簌往下掉落碎石与尘土,头顶的烛火疯狂摇晃、明灭不定,整个地牢都在剧烈颠簸。
是地震吗!突如其来的震动愈发猛烈,碎石不断滚落,随时可能坍塌。
这一刻,我彻底陷入纠结与挣扎。
心脏剧烈跳动,理智与心软反复拉扯。我咬着唇,指尖死死抠着挎包的布料,眼底满是挣扎。
就算我出手失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救人未果,梅洛蒂本身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犹豫和退缩,才是最大的遗憾。
“啊啊啊,不管了,先悄咪咪摸过去再说!”我咬牙下定决断,压下心底所有忐忑,弓着身子,借着地震混乱的掩护,顺着震动的通道快速往前潜行。
穿过蜿蜒的石廊,前方终于传来清晰的人声,我立刻放轻所有动作,屏息隐匿身形。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清脆又带着愤怒的女声响起,正是梅洛蒂!她被带到了这里。
几道沙哑蛊惑的男声缓缓响起,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洗脑意味,像极了邪教蛊惑人心的诡辩:“你一直都被欺骗了,我们不是害你的人,我们是唯一能帮助你的人。”
“你如今的父亲梅唐清,根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被他蒙骗了,你的亲生父母,早就死在了梅唐清的算计与毒手之中!”
梅洛蒂又怒又疑,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清醒:“我凭什么信你们?空口白牙,没有半点依据,就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哈哈哈,依据自然是有的。”大祭司阴恻地大笑出声,语气狂热又诡异,“接下来,就让你亲眼见证所有真相!”
话音落下,我看见他抬手接过身侧教徒递来的一碗澄澈清水,不由分说便捏住梅洛蒂的下颌,强行将清水灌进了她的口中。
“咳咳咳!放开我!你们给我喝了什么东西!”梅洛蒂剧烈挣扎,剧烈咳嗽起来,眼底满是惊恐与愤怒。
“这是圣水哦?我们也是废了好大劲拿到的”大祭司语气冰冷残忍,“靠着这圣水,梅唐清常年施加在你身上的记忆封印也会松动吧?”
圣水!
这么快,卡瑞蒂安内部,都早已被血祭的人悄悄渗透了吗?
“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血祭,帮你为惨死的亲生父母复仇!”大祭司循循善诱,继续进行洗脑诱导。
下一秒,梅洛蒂身子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痛苦地闷哼出声:“啊……我的头,好痛……”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她的身体软软下坠,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最后双眼一闭,彻底没了动静,疼得晕厥了过去。
就在此时,一名教徒神色慌张地冲进来,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老大!不好了!这里撑不住了,马上就要塌了!”
头顶碎石滚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地面的震颤愈发狂暴,整座大殿都在疯狂摇晃,崩塌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大祭司抬眼扫过摇摇欲坠的殿顶,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淡淡开口:“目标已经达成,带走她,撤离。”
就是现在!
我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时机,骤然催动全身强化符文!
一把将晕厥无力的梅洛蒂紧紧揽进怀中,转身拔腿狂奔!
“想走?”
身后骤然传来大祭司冰冷刺骨的呵斥,他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下一瞬,一只遮天蔽日的鲜红色魔力巨手从虚空骤然探出,带着毁灭般的威压死死锁定我的后背,极强的禁锢力瞬间笼罩全身。
血色巨手的距离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就在我以为避无可避、即将被抓住的瞬间,一层浓稠暗沉的黑色魔力骤然凭空涌现,如同坚固的屏障,牢牢裹住我和怀中的梅洛蒂,硬生生挡下了血色巨手的禁锢之力,我胸口的黑花也失去了生机开始凋零了。
是沐舒歆给的花帮助了我们吗?
殿内一众教徒见状:“老大!我们现在立刻追上去!绝对不能让她们逃走!”
然而大祭司却缓缓抬手,拦住了所有人的动作,目光沉沉望向我们逃离的方向,眼底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语气笃定又阴冷:“不必追。”
“她已经了解了自己部分尘封的记忆,心底的种子已经种下。用不了多久,她会亲自来找我们。优先撤离,她们已经来了。”
话音落尽,殿内众人不再迟疑,迅速跟着大祭司转身撤离,消失在震颤的黑暗通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