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初战与异变
百江渚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像被火烧一样疼。这具十岁女孩的身体体力实在太差了,才跑了不到五百米,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不行……得变身。】
他躲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喘气。废弃工厂区就在前面不远,灵魂宝石的灼热感越来越强,像有根烧红的针在胸口搅动。
【怎么变身来着……】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着刚才在糖果屋里那种感觉。光芒从胸口涌出,流遍全身——
暖黄色的光包裹住他,不是之前那种明亮的金黄色,而是更暗、更浑浊的颜色,像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阳光。
衣服在变化。淡蓝色连衣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黄白相间的短款连衣裙。但颜色比记忆中更暗,白色部分泛着淡淡的黄,黄色部分则接近褐色。腰间的蝴蝶结形状依然像奶酪,但看起来……有点变质了的感觉。
腿上的灯笼短裤和长袜也变了色,白色不再纯净,黄色更加深沉。小皮鞋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白色。
最后是武器。
一把巨大的奶酪锤出现在他手中。锤头依然是瑞士奶酪的造型,带着孔洞,但颜色暗沉,像是放久了氧化发黄。锤柄是深褐色的饼干材质,握在手里有种不祥的冰凉感。
百江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小女孩的手,但皮肤下面有淡淡的暗黄色光芒在流动,像血管,又像某种不祥的纹路。
【这就是……魔法少女形态?】
他抬头,看到小巷墙上有一块破碎的镜子,映出自己现在的样子。黄白相间的服装,白色的厨师帽,帽子上嵌着一颗暗黄色的宝石。宝石在发光,但那种光芒……不对劲。
不是那种清澈的、充满希望的光,而是浑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的光。
【被污染过的灵魂宝石……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试着挥了挥奶酪锤。锤子依然很轻,但挥动时带起的风里,好像夹杂着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
【不管了,先去看看。】
百江渚握紧锤柄,走出小巷。
***
废弃工厂区比他想象的更破败。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杂草丛生,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空气里有股铁锈和霉味,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气?
不对,不是香气。
是绝望的味道。
百江渚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那种甜腻的气味里,包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悲伤、还有愤怒。
灵魂宝石在帽子上剧烈跳动,像颗不安分的心脏。
【在那边……】
他看向工厂深处的一栋建筑。那栋楼看起来像是以前的车间,窗户全碎了,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甜腻的绝望气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百江渚深吸一口气,握紧奶酪锤,走了进去。
***
车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不,不是更大,是……空间扭曲了。
一进门,百江渚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外面的天色还没完全黑,但车间里却暗得像深夜。不是没有光的那种暗,而是光线被什么东西吞噬了的暗。
墙壁在蠕动。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蠕动。混凝土墙壁表面浮现出人脸一样的凸起,那些脸在无声地尖叫,嘴巴张得很大,但没有声音。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地面也不是水泥地,而是某种肉质的、有弹性的东西。踩上去软软的,还会微微下陷。
【魔女结界……】
百江渚脑子里冒出这个词。这里已经被魔女的结界覆盖了。
车间中央,有个东西在动。
那是个……人形?勉强算是人形。大概两米高,身体由无数破碎的镜片组成,每片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脸——哭泣的脸,愤怒的脸,绝望的脸。那些脸在镜片里扭曲、变形,像被困在里面的灵魂。
魔女没有头,或者说,它的头就是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车间景象,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房间里有个小女孩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哭。
百江渚看到那个小女孩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百江渚?】
不对,不是现在的百江渚,而是更小的、更脆弱的百江渚。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缩在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个魔女……在吞噬她的记忆?】
魔女好像发现了他。
组成身体的镜片同时转向他,无数张脸同时“看”过来。那些脸的表情变了,从悲伤变成愤怒,从绝望变成憎恨。
“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突然爆发。不是从魔女嘴里发出的——它根本没有嘴——而是从所有镜片里同时发出的。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恐怖的音浪,震得百江渚耳朵发疼。
他下意识举起奶酪锤挡在身前。
魔女动了。
它的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每走一步,地面就凹陷下去,渗出更多暗红色液体。镜片身体互相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骨头在断裂。
【好慢……应该能躲开。】
百江渚这么想着,往旁边跳开。
然后他发现自己跳不动。
不是身体不听使唤,而是……地面在吸他。那些肉质的地面伸出触手一样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虽然不紧,但足够让他动作迟缓。
魔女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镜片组成的手臂抬起来,朝他挥下。手臂很慢,慢得百江渚能清楚看到每片镜子里扭曲的脸。
他举起奶酪锤格挡。
“铛!”
金属撞击般的声音。魔女的手臂砸在锤头上,震得百江渚虎口发麻。好大的力气!
【不对,不是力气大……是重量!】
魔女的手臂看起来轻飘飘的,但实际重量惊人。百江渚感觉自己在扛着一辆卡车。
他咬紧牙关,用力把锤子往前推。魔女被推得后退了一步,地面又凹陷下去。
【机会!】
百江渚想趁机攻击,但脚还被地面缠着。他低头一看,那些肉质触手已经缠到了小腿。
【该死……】
他用力跺脚,想把触手震开。没效果。
魔女又挥起手臂。这次是横扫,范围很大。
百江渚来不及躲,只能把锤子竖在身侧。
“砰!”
他被扫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出个弧线,重重砸在蠕动的墙壁上。墙壁软软的,没受什么伤,但那些人脸凸起被他压得变形,发出痛苦的呻吟。
百江渚滑到地上,喘着粗气。
【好痛……】
虽然没骨折,但全身都在疼。这具身体太脆弱了,一点冲击都受不了。
魔女又慢慢走过来。
【得想办法……】
百江渚挣扎着站起来。脚上的触手在他离开墙壁后就松开了,看来只会在特定区域活动。
他看向魔女。动作很慢,力量很大,但攻击模式单一……
【也许可以……】
魔女再次挥臂。百江渚这次没硬接,而是往旁边翻滚。动作很狼狈,但有效。魔女的手臂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暗红色液体。
百江渚趁机爬起来,绕到魔女侧面,举起奶酪锤砸向它的身体。
“咔嚓!”
镜片碎裂的声音。锤头砸碎了十几片镜子,里面的脸瞬间消失,变成黑色的空洞。
魔女发出更刺耳的尖叫。不是痛苦,是愤怒。它转身,另一只手臂挥来。
百江渚想躲,但脚下一滑——地上那些液体太滑了。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魔女的手臂砸下来。
【完了——】
百江渚闭上眼睛,把锤子挡在身前。
预期中的重击没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魔女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不,不是停住,而是……在颤抖?
魔女的身体在颤抖。所有镜片都在震动,里面的脸表情变了,从愤怒变成困惑,从憎恨变成……迷茫?
百江渚愣住了。
他感觉到胸口有股吸力。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灵魂宝石在发热,暗黄色的光芒变得活跃,像在呼吸。
而魔女身上,有黑色的雾气在飘出来。
那些雾气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百江渚能感觉到。是负面情绪。绝望,悲伤,愤怒,憎恨……所有负面情绪混合在一起,形成黑色的雾气,从魔女身上飘出,被吸进他的灵魂宝石。
【这是……什么情况?】
魔女的动作完全停住了。它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镜片里的脸表情不断变化。那些脸好像在……思考?
百江渚慢慢站起来,警惕地看着魔女。
魔女没攻击他。它低下头——如果那算头的话——看着自己由镜片组成的身体。然后它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动作很慢,很迟疑。
【它在……恢复理智?】
这个念头让百江渚心里一震。魔女不是没有理智的怪物吗?怎么会……
黑色的雾气还在飘出,被灵魂宝石吸收。百江渚能感觉到宝石里的能量在增加,但很混乱,各种负面情绪在里面翻滚。他得集中精神才能压制住那些情绪,不让它们影响自己。
魔女突然开口了。
不是用嘴——它没有嘴——声音是从所有镜片里同时发出的,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但这次不是尖叫,而是……说话?
“我……我在哪儿?”
声音很轻,很迷茫,像刚睡醒的人。
百江渚握紧奶酪锤,没回答。
魔女转向他。镜片里的脸都看着他,表情很复杂,有困惑,有恐惧,还有……一丝希望?
“你……你是谁?”魔女问,“我……我是谁?”
【它真的恢复理智了……】
百江渚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是魔女。”
“魔女……”魔女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痛苦,“对……我是魔女……我变成了魔女……”
它低下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镜片互相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魔女的声音开始崩溃,“我不想……我不想变成这样……”
黑色的雾气突然变浓了。更多的负面情绪从魔女身上涌出,被灵魂宝石吸收。
百江渚感觉胸口像被火烧一样。宝石里的能量太多了,太混乱了,他快压不住了。
【不行……得停下……】
他试着切断吸收,但做不到。灵魂宝石像有自己的意志,贪婪地吸收着魔女的负面情绪。
魔女突然尖叫起来。
不是之前的愤怒尖叫,而是痛苦的尖叫。它抱住头——如果那算头的话——身体剧烈颤抖。镜片开始崩裂,一片片掉下来,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好痛……好痛啊……”魔女哭喊着,“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百江渚想帮忙,但不知道该怎么帮。他连自己的灵魂宝石都控制不了。
魔女的身体开始崩溃。镜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蠕动的东西。那些东西像触手,像内脏,像所有恶心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我不想死……”魔女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还想……还想……”
话没说完。
“砰”的一声,魔女的身体彻底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消散。组成身体的镜片全部碎裂,化成黑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那些粉末里还夹杂着细微的光点,像眼泪,像星光。
黑色的雾气也停止了。最后一丝负面情绪被灵魂宝石吸收后,车间里的甜腻气味开始消散。
魔女消失了。
原地留下一个东西。
百江渚走过去,捡起来。是个悲叹之种,黑色的,像颗扭曲的心脏,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跳动。
【这就是……魔女掉落的悲叹之种?】
他握着悲叹之种,能感觉到里面残留的负面情绪。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胸口突然一痛。
百江渚低头,看到灵魂宝石在剧烈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暗黄色的光,而是更暗、更浑浊的光,里面夹杂着大量黑色纹路,像血管,像裂痕。
宝石在发烫,烫得他皮肤生疼。
【怎么回事……】
他感觉到宝石里的能量在暴走。刚才吸收的负面情绪太多了,现在全部爆发出来,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好难受……
不是身体上的难受,是精神上的。绝望,悲伤,愤怒,憎恨……所有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把他淹没。
百江渚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不行……不能输……】
他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意志对抗那些情绪。我是江夏渚,十八岁男生,不是百江渚,不是魔女……
但那些情绪太强了。
他看到了那个魔女生前的记忆。
一个普通的女孩,和百江渚一样孤独。父母离婚,谁也不想要她。她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后来遇到了丘比,许了个愿望——想让父母回心转意。
但愿望没有实现。
她战斗,她拼命,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得到认可。但父母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早就忘了她。
绝望积累,灵魂宝石污染,最后变成了魔女。
变成魔女后,她还在想——如果有人能记住她,如果有人能在乎她,哪怕只有一个人……
【太累了……真的好累……】
这不是他自己的情绪,是魔女的绝望。
百江渚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知道这不是他的悲伤,但他控制不住。
【这就是……魔法少女的结局吗?】
他想起百江渚。那个孤独的小女孩,最后也变成了魔女。如果没有他的穿越,那颗灵魂宝石现在应该也已经变成了悲叹之种。
【狗屁系统。】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丘比,还是在骂这个残酷的世界。
负面情绪还在冲击他,但慢慢地,他开始能分辨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自己的。江夏渚的意识像一块礁石,在情绪的潮水中屹立不倒。
【我是我。那些是别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压制下去。
灵魂宝石的光芒慢慢稳定下来,不再暴走。那些黑色纹路还在,但不再扩张。
百江渚喘着气,坐在地上。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好险……差点就……】
他看着手里的悲叹之种。黑色的种子安安静静地躺着,表面的暗红色纹路还在缓慢跳动。
【这东西……能净化灵魂宝石?】
他试着把悲叹之种靠近胸口的宝石。
没反应。
灵魂宝石依然在发烫,依然浑浊。悲叹之种像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作用。
【果然……我已经不需要悲叹之种了。】
他想起百江渚的结局。变成魔女后,灵魂宝石就变成了悲叹之种。他现在的情况,大概是……介于两者之间?
【算了,想不明白。】
他站起来,把悲叹之种塞进口袋。车间里的魔女结界正在消散,蠕动的墙壁变回普通的混凝土,肉质地面变回水泥地,暗红色液体消失。
光线恢复正常,外面的夜色透进来。
百江渚走出车间,站在废弃工厂的空地上。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抬头看天。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刚才那个魔女……现在应该解脱了吧。】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如此。
***
走出废弃工厂区,回到街道上。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百江渚慢慢往家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一次战斗,就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况。魔女居然能恢复理智,灵魂宝石居然能吸收负面情绪,还有那些记忆……
【我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他摸了**口的灵魂宝石。宝石温温的,光芒稳定,但那种浑浊感还在。
走到公寓楼下,他停住脚步。抬头看向自己家的窗户——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对哦,我一个人住。】
这个念头突然让他有点恍惚。穿越前,他也是一个人住。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过年才回来一次。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过生日。
和百江渚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只是她比我更惨一点。妈妈死了,爸爸跑了,彻底没人要了。】
他走进公寓,上楼,打开自己家的门。屋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
百江渚打开灯,站在玄关处愣了一会儿。
【以后这里就是我家了。】
他走到地下室门口,看着那扇木门。门后面是威化饼干楼梯,通往糖果屋。
【下去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威化饼干楼梯在昏暗的光线中延伸向下,空气里有淡淡的甜味。百江渚走下去,推开那扇奶酪门,回到糖果屋大厅。
大厅还是老样子。姜饼墙壁,冰糖地板,奶酪蛋糕王座,巧克力喷泉。小饼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蹭他的脚。
百江渚蹲下来,摸了摸小饼干的头。
“刚才我打架去了,”他说,“遇到了一个魔女。”
小饼干歪着头,好像在听。
“她本来也是个普通女孩,和百江渚一样孤独,一样绝望,一样变成了魔女。”
小饼干“咔嚓”了一声。
“你说,我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小饼干又“咔嚓”了一声,然后举起一块奶酪递给他。
百江渚忍不住笑了。
“就知道吃。”
他接过奶酪,咬了一口。奶酪很软,味道不错。
【行吧,至少现在,我还有你。】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个糖果屋,这些使魔,还有那颗被污染的灵魂宝石,都是百江渚留给他的遗产。
【既然接了她的身体,就得接了她的责任。】
【活下去,变强,保护该保护的人。】
【不能让她的牺牲白费。】
他走到奶酪蛋糕王座旁边,看着那个巨大的蛋糕。蜡烛还在燃烧,火苗一跳一跳的。
“我会替你活下去的,”他轻声说,“连你那份一起。”
蜡烛的火苗晃了晃,好像听懂了。
百江渚转身,往楼上走。
明天还要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