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力量的枷锁
百江渚从糖果屋回到楼上的房间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那场战斗的画面不断闪回——镜片魔女破碎的身体，那些绝望的尖叫，还有那些被吸收进灵魂宝石里的黑色雾气。
【我到底干了什么？】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掌看起来很正常，但他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只手握着奶酪锤，砸碎了一个魔女。
【不，不是砸碎……是吸收了。】
他坐起来，摸了**口的灵魂宝石。宝石在睡衣下面，温温的，像个小暖炉。光芒很稳定，但那种浑浊感还在，暗黄色的光里夹杂着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缓慢流动。
【那些负面情绪……还在里面？】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知宝石内部。很奇妙，他居然真的能“看到”。宝石内部像一个空间，暗黄色的光芒是背景，那些黑色纹路是流动的能量。而在更深处，他能感觉到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是刚才吸收的魔女的负面情绪。
它们没有被消化，没有被转化，只是被“存”在了里面。
【所以我的灵魂宝石……像个垃圾桶？】
这个比喻让他有点恶心，但好像很贴切。普通魔法少女的宝石被污染后会变成悲叹之种，但他的宝石已经污染过了，现在反而能吸收其他魔女的负面情绪。
【这算什么？因祸得福？】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负面情绪现在就在他体内，随时可能爆发。
他想起刚才在工厂里差点被情绪淹没的感觉。那种绝望，那种孤独，那种“不想活了”的念头……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害怕。
【得学会控制。】
他躺回床上，但睡不着。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找出一张纸，写下：
【能力记录】
1. 魔法少女形态：可以变身，武器是奶酪锤。锤子很轻，但攻击力不错。
2. 灵魂宝石异常：被污染过，颜色暗黄，有黑色纹路。能吸收魔女的负面情绪。
3. 吸收负面情绪后：会看到魔女的记忆，感受到她们的情绪。情绪冲击很强烈，可能失控。
4. 悲叹之种无效：对普通魔法少女有用的悲叹之种，对我的宝石没反应。
【问题】
1. 吸收来的负面情绪怎么处理？一直存着会不会爆发？
2. 能不能主动释放？或者转化成别的什么？
3. 魔法少女形态下，能不能使用那些被吸收的力量？
他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最后在最后一行下面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明天试试。】
***
第二天早上，百江渚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脑子突然清醒过来。
【今天要上学。】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看起来已经不早了。
【几点了？】
他看了一眼闹钟——七点半。
【我靠，要迟到了！】
他连滚带爬地下床，冲进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脸色有点苍白，像一晚上没睡好。
【确实没睡好。】
他随便洗了把脸，换好校服，背起书包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门。
【晚上回来再试。】
然后冲出门去。
***
跑到学校的时候，上课铃正好响了。
百江渚喘着气冲进教室，全班同学都看着他。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
“百江同学，第一天就迟到？”
“对、对不起……”百江渚低着头，赶紧往自己座位跑。
坐下后，旁边的美咲凑过来，小声说：“你怎么迟到了？平时你都很早的。”
“昨晚没睡好。”百江渚实话实说。
“又做噩梦了？”美咲关心地问。
【不是噩梦，是打魔女。】
但这话不能说。百江渚只好点头：“嗯，差不多。”
“那中午午休的时候你睡一会儿吧。”美咲说，“我帮你看着，老师来了我叫你。”
百江渚看了她一眼。美咲的眼睛很亮，带着真诚的关心。
【这孩子……人真好。】
“谢谢。”他说。
上午的课很无聊。百江渚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那个魔女临死前的样子，那些绝望的尖叫，还有那些被吸进宝石里的黑色雾气……
【那些负面情绪，现在还在我体内？】
他下意识摸了**口。灵魂宝石在衣服下面，温温的。
【感觉不到异常……但肯定还在。】
下课的时候，他去了厕所，躲进隔间里，试着感知宝石内部。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那些黑色纹路还在流动，深处那几团黑暗也还在。它们像睡着了，安静地待着，没有动静。
【暂时安全。】
他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再来一个魔女，再吸收一堆负面情绪……会不会爆炸？】
他不知道。
***
中午午休，美咲真的帮他在教室里看着，让他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百江渚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但一趴下，困意就涌上来了。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工厂车间。镜片魔女站在他面前，但这次没有攻击，只是看着他。那些镜片里的脸都在说话，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嗡嗡嗡的。
“救救我……”
“好痛……”
“为什么是我……”
“不想死……”
然后那些脸开始变化，变成一张张不同的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女孩，有女人。但她们的表情都一样——绝望。
百江渚想跑，但脚动不了。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要把他淹没——
“渚！渚！”
他猛地惊醒，抬起头。美咲站在旁边，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做噩梦了？”美咲问，“你刚才一直在出汗，脸色好白。”
百江渚喘着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没、没事……”
“真的没事？”美咲不太相信，“你看起来好累。”
“真的没事。”百江渚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梦到……考试没及格。”
美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噩梦也太真实了吧！”
百江渚也跟着笑，但心里知道，那比考试没及格可怕一万倍。
***
下午的课更难熬。百江渚一直在想晚上的计划——他得试试能不能控制那些负面情绪。
放学后，他和美咲一起走到校门口。
“渚，你真的没事吗？”美咲又问了一遍，“你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
“没事，就是没睡好。”百江渚说，“今晚早点睡就好了。”
“那你早点休息，”美咲说，“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美咲走远，百江渚转身往家走。脚步比平时快，他急着回去试验。
***
回到家，他放下书包，直接走到地下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威化饼干楼梯往下延伸，空气里有甜腻的味道。百江渚走下去，推开奶酪门，回到糖果屋。
大厅还是老样子。小饼干听到动静，从某个角落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蹭他的脚。
“小饼干，我要做个试验，”百江渚说，“你离远点，万一出事了好跑。”
小饼干歪了歪头，好像没听懂。
“就是……站远点。”百江渚指了指远处。
小饼干这回好像懂了，“咔嚓”了一声，跑到奶酪蛋糕王座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着他。
【行吧，就这样。】
百江渚走到大厅中央，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第一步，先感知宝石内部。
那些黑色纹路还在流动，深处那几团黑暗也还在。它们像睡着了，安静地待着。
【试试看能不能……接触它们？】
他小心翼翼地延伸自己的意识，像伸出一根触手，慢慢靠近其中一团黑暗。
靠近，再靠近——
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情绪涌来。
【好痛……好痛……为什么是我……不想死……不想死……】
百江渚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得飞快。
【太强烈了……】
他擦了擦汗，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再次闭上眼睛。
这次他做好了准备，让自己的意识更稳固，像一块礁石，而不是一片树叶。
再次靠近那团黑暗。
情绪又涌来，但这次他稳住了。那些绝望、痛苦、恐惧像潮水一样拍打着他，但他没有被冲走。
【稳住……稳住……】
他试着不去抗拒那些情绪，而是观察它们。像站在岸上看洪水，而不是跳进洪水里游泳。
慢慢地，他发现那些情绪开始有变化。不是消失，而是……平静下来？像暴怒的野兽被安抚了。
【这是……】
他试着更深入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画面。
一个女孩，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只有她一个人。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因为妈妈说“要笑着才好看”。她给自己做饭，虽然很难吃，但她还是吃完了。她给自己过生日，点了一根蜡烛，唱生日歌，然后吹灭。
“我希望……有人能记得我。”她对着蜡烛说。
然后画面一转，她遇到了丘比。白色的生物，红色的眼睛。
“你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我想……让别人记得我。”
愿望实现了。她成了魔法少女，战斗，拼命，以为这样就能被记住。但没有人记得她。父母有了新的家庭，同学有了新的朋友，她战斗的身影，没有人看见。
绝望积累，灵魂宝石污染，魔女诞生。
最后，她变成了那个镜片魔女，困在自己的结界里，一遍遍回忆自己的一生。
“如果有人能记住我……如果有人能……”
画面到这里断了。
百江渚睁开眼睛，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这就是……那个魔女的过去？】
他擦了擦眼泪，心里堵得慌。又是一个和百江渚一样孤独的女孩，又是一个被丘比利用的牺牲品。
【这破系统到底毁了多少人？】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灵魂宝石。那些黑色纹路还在流动，但深处那团黑暗，好像……淡了一点点？
【是错觉吗？】
他仔细感知。不是错觉，确实淡了。那团黑暗的体积变小了，颜色也变浅了。
【刚才那些画面……是在释放？】
他想起刚才的感受——那些情绪被“观察”之后，好像平静下来了。不是消失，而是……被安抚了？
【所以处理这些负面情绪的方法，不是压制，不是消灭，而是……理解？】
这个想法让他愣住了。
【理解魔女的绝望，接纳她们的情绪，然后……让她们安息？】
听起来很玄乎，但刚才的效果确实是这样。
【所以我的灵魂宝石，不只是个垃圾桶，还是个……净化器？】
他不知道。但他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他选了另一团黑暗，同样靠近，同样感受。
又是一个不同的女孩，不同的经历，但同样的孤独，同样的绝望，同样的魔女结局。
他“看”完了她的一生，感受了她的痛苦，然后那些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睁开眼睛，那团黑暗又淡了一点。
【有用！】
百江渚心里一喜。如果能这样处理掉那些负面情绪，那他就不会被它们影响了。
他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把那几团黑暗全部“处理”了一遍。
最后，他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那些压在心里的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真的有用。】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坐在地上太久，腿都麻了。
小饼干从奶酪蛋糕后面探出脑袋，看到他的样子，“咔嚓”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没事了，”百江渚摸了摸它的头，“试验成功。”
小饼干很高兴，围着他转圈圈。
百江渚走到巧克力喷泉旁边，借着反光看了看自己。脸色比刚才好多了，没那么苍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在，但眼神不一样了。
【所以这就是我的能力？吸收负面情绪，然后通过理解让它们消散？】
【听起来像个心理医生。】
他忍不住笑了。魔法少女兼职心理医生，这设定也太离谱了。
但至少，他找到了控制那些情绪的方法。
【以后遇到魔女，吸收她们的负面情绪后，得找时间“处理”一下。不能积压太多。】
他想起刚才那些女孩的记忆。每一个都那么真实，那么痛苦。她们本来都只是普通女孩，有过梦想，有过希望，最后却被丘比利用，变成魔女。
【如果她们有另一个人生……如果有人在她们绝望的时候拉一把……】
他摇摇头。没有如果。她们已经死了，变成了悲叹之种，变成了他宝石里的那些黑暗。
【但我可以记住她们。】
他摸了**口的灵魂宝石。那些黑暗虽然变淡了，但没有完全消失。它们还在，只是不再那么激烈。
【就当是……替她们活着吧。】
他走出糖果屋，爬上威化饼干楼梯，回到楼上的房间。
窗外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
百江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些记忆。
【这个世界……太残酷了。】
他想。魔法少女，魔女，悲叹之种，丘比……每一个名词背后，都是一个女孩的血泪。
【但我已经在这里了。】
【我得活下去。】
【连她们一起。】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
第二天早上，百江渚醒来的时候，感觉神清气爽。
他伸了个懒腰，下床，走到窗边。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有几只鸟飞过。
【新的一天。】
他换好校服，背上书包，走到地下室门口看了一眼。那扇木门静静地立着，看起来和普通墙壁没什么两样。
【晚上回来再下去。】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走到学校门口，正好遇到美咲。
“渚！”美咲跑过来，上下打量他，“你今天气色好多了！昨晚睡好了？”
“嗯，”百江渚点头，“睡得很好。”
“那就好！”美咲笑了，“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一起往教室走。美咲叽叽喳喳地说着昨天发生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谁考试作弊被抓住了，谁养的小狗生了三只小狗崽。
百江渚听着，偶尔应一声。阳光照在走廊上，暖洋洋的。
【这样的日常……也挺好。】
他想。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他知道，不可能。丘比在暗处，魔女在暗处，危险在暗处。他只是暂时安全，暂时平静。
【得继续变强。】
他摸了**口的灵魂宝石。宝石温温的，光芒稳定。
【至少现在，我有了方向。】
上课铃响了。百江渚坐到座位上，拿出课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