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江渚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晒到枕头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昨晚从糖果屋回来后又练习了很久，躺下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现在几点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闹钟——早上九点半。
【居然睡了这么久。】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是个适合睡懒觉的好天气。但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睡懒觉也没什么。
他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黑眼圈几乎看不出来了。眼神也稳定了很多，不再是刚穿越时那种迷茫和惊恐。
【一周了。】
他想。穿越过来整整一周了。这一周里，他经历了变身，战斗，吸收负面情绪，处理魔女记忆，还认识了一个叫美咲的朋友。
【过得还挺充实的。】
洗完脸，他去厨房找吃的。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瓶昨天剩下的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
【……】
他关上冰箱门，叹了口气。
【得去买东西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里面还剩两百五十日元。买吐司都不够。
【钱是个大问题。】
他想起百江渚的记忆里，母亲生前留下了一些钱。那是母亲生病时省下来的，悄悄放在一个信封里，写着“给渚”。母亲走后，这笔钱就成了他唯一的生活依靠。再加上国家每个月发放的孤儿救助金，勉强够活。
他回到房间，在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找到一个旧信封。信封上写着“渚へ”——给渚。字迹很温柔，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是母亲的字。
打开信封，里面有几张纸币。一万日元的，五千日元的，还有几张一千的。数了数，一共三万二千日元。
【这是妈妈留下的……】
他捏着那些钱，心里有点堵。百江渚的母亲，在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下去的时候，省下这些钱，留给女儿。她一定很舍不得，一定很担心，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每个月还有国家的救助金，但不多。得省着点花。】
他想起那些记忆里，小女孩一个人去便利店，只买最便宜的东西。她从来不乱花钱，因为她知道，那些钱是妈妈留下的，是国家的救助，用一分就少一分。
【现在这些钱是我的了。】
【得好好用。】
他抽出一张一千日元的纸币，把剩下的放回信封，藏好。然后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买东西。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要不要去糖果屋看看？】
想了想，还是先买东西吧。肚子饿得咕咕叫，再不吃饭要晕了。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
百江渚家是两层的小房子。一楼有客厅、厨房、卫生间，还有一个储藏室——储藏室里那扇不起眼的木门，通往地下的糖果屋。二楼是两个房间，一个是百江渚的卧室，另一个空着，大概是以前父母住的。
房子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只是有时候，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会让人觉得有点寂寞。
百江渚走下楼梯，打开门。
外面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往便利店走。路上人不多，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板车，笑声很响亮。一个老太太在遛狗，那只柴犬慢悠悠地走着，尾巴摇来摇去。
走到便利店，他买了最便宜的吐司、果酱、牛奶，还有一包泡面。一共花了五百八十日元。
【还行，还能剩四百二。】
他拎着袋子走出便利店，站在路边想了想，又回去买了一盒鸡蛋。再加两百。
【行吧，反正还有妈妈留下的钱。】
他拎着东西往回走。走到家门口，正好遇到隔壁的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正在浇花，看到他，笑着打招呼。
“小渚，买东西回来啦？”
“嗯，早上好。”百江渚点点头。
老太太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眼神有点复杂。沉默了一下，说：“小渚啊，要是有什么事，就跟奶奶说。别一个人扛着。国家的救助金要是有什么问题，奶奶可以帮你跑腿。”
百江渚愣了一下。原来大家都知道他是靠救助金生活的孤儿。
“好的，谢谢奶奶。”他点点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继续浇花。
百江渚拎着东西进屋。把东西放进冰箱，然后站在厨房里发呆。
【老太太……知道百江渚的情况。】
【这条街上的邻居应该都知道。】
【但没人能帮什么。只能见面时多给个笑脸。】
他想起刚才老太太的眼神。那种关心，那种无奈，还有那种“我知道你很难但我也没办法”的复杂。
【这世界……还是有好人的。】
他拿出吐司，烤了两片，涂上果酱，就着牛奶吃了。简单但能填饱肚子。
吃完后，他走到储藏室门口，看着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下去看看。】
***
推开门，走下威化饼干楼梯，推开奶酪门。
糖果屋还是老样子。姜饼墙壁，冰糖地板，奶酪蛋糕王座，巧克力喷泉。小饼干听到动静，从某个角落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蹭他的脚。
“小饼干，早。”百江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小饼干“咔嚓咔嚓”地叫着，好像在说“你怎么才来”。
“昨晚练习太晚了，今天睡懒觉。”百江渚说。
小饼干歪了歪头，然后举起一块奶酪递给他。
百江渚笑了，接过奶酪，咬了一口。
“谢谢。”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糖果屋很大，除了大厅，还有厨房、记忆走廊、那个小房间。但他总觉得，应该还有更多空间。
【结界是魔女内心的具现化。百江渚的内心……应该不只是这些。】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着感知整个结界的结构。
很奇妙，他“看”到了。大厅，厨房，记忆走廊，小房间，还有……一些没有被开发的区域。那些区域是空白的，像未完成的画布。
【可以自己扩展？】
他试着想象一个新的房间。训练场，可以用来练习魔法，试验能力。
周围的墙壁开始变化。姜饼墙壁像水一样流动，向后退去，空出一大片空间。地面从冰糖变成某种有弹性的材质，踩上去像橡胶。墙上出现几个靶子，用来测试攻击力。
【成功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新出现的训练场。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足够用了。
【原来可以这样。】
他走到训练场中央，握紧拳头。试试看？
他集中精神，变身。暖黄色的光包裹住他，魔法少女形态出现，手里握着奶酪锤。
他举起锤子，对准墙上的靶子，用力挥出。
“砰！”
锤子砸在靶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靶子晃动了一下，但没有损坏。
【力度不够。】
他又试了几次，调整角度和力度。渐渐地，他能控制锤子的攻击方向了。
接下来试试那些魔女之力。
他解除变身，回到普通形态。然后集中精神，感知宝石深处那些被“处理”过的负面情绪。
它们还在，很淡，几乎要消失了。但还能感觉到。
他试着引导它们。那些情绪顺从地流动，顺着他的意识，在掌心形成一颗小小的黑色珠子。
这次他维持了二十秒。
【进步了。】
他把珠子扔向靶子。“啪”的一声，珠子炸开，散成黑烟。靶子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痕迹。
【攻击力一般，但可以用来干扰敌人。】
他继续练习，一遍又一遍。凝聚珠子，维持，释放。每次都能进步一点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停下来，喘着气。额头上有汗，胳膊有点酸，但心情很好。
【找到了方向。】
他解除魔法少女形态，变回普通小女孩的样子。走出训练场，回到大厅。小饼干还蹲在那里，看到他出来，“咔嚓”了一声。
“我饿了，”百江渚说，“上去吃点东西。”
小饼干蹭了蹭他的脚，好像在说“早点回来”。
百江渚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爬上威化饼干楼梯，回到一楼。
***
中午，他煮了泡面，加了个蛋。热乎乎的，吃得很满足。
吃完后，他坐在客厅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有人在遛狗，有人在骑自行车，有小孩在追逐打闹。
【普通的一天。】
他想。但对他来说，这一天不普通。他找到了扩展结界的方法，练习了魔女之力，还学会了用负面情绪凝聚珠子。
【接下来就是继续变强。】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美咲打来的。
“喂？”
“渚！”美咲的声音很兴奋，“你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
“我想去找你玩！”美咲说，“可以吗？”
百江渚愣了一下。来找他玩？来他家？
他看了看周围。客厅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储藏室的门关着，不会被发现。
“可以，”他说，“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知道啊，上次你告诉过我。就在学校后面那条街，有个两层小房子对吧？”
“嗯，门口有个邮筒的。”
“好！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百江渚站起来，看了看客厅。茶几上有几个杯子，地上有点灰，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
【得收拾一下。】
他赶紧动手，收杯子，擦茶几，把外套挂好。忙活了十分钟，客厅看起来整齐多了。
然后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T恤，牛仔短裤，头发有点乱。他用手理了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他不知道。但就是……不想让美咲看到自己邋遢的样子。
刚收拾完，门铃响了。
百江渚走过去开门。美咲站在门口，穿着粉色的卫衣和白色短裙，扎着马尾辫，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渚！”她笑着挥手。
“进来吧。”百江渚让开。
美咲走进来，好奇地东张西望。客厅不大，一眼就能看完。但她看得很仔细，好像在打量一个新世界。
“这就是你家啊，”她说，“挺干净的。原来你住两层的小房子，真好。”
“刚收拾的。”百江渚实话实说。
美咲笑了：“我就知道。”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个便当盒。
“我妈妈做的，”她说，“让我带给你尝尝。”
百江渚看着那个便当盒。里面装得很满，有米饭，有炸鸡块，有煎蛋卷，有蔬菜沙拉，还有几颗小番茄。
“这是……”
“我妈妈说，你一个人住，肯定吃不好，”美咲说，“让我带点给你。她做的炸鸡可好吃了，你尝尝。”
百江渚看着那个便当，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酸。
“谢谢，”他说，“也谢谢你妈妈。”
“不客气！”美咲笑了，“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百江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鸡。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味道确实很好。
“好吃吗？”美咲期待地看着他。
“嗯，好吃。”百江渚点头。
美咲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坐在客厅里，百江渚吃着便当，美咲在旁边看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昨天回家后的事，说健太又犯中二了，说她妈妈听说渚一个人住时心疼得不行，说她们家下周要去外婆家玩。
百江渚听着，偶尔应一声。吃着吃着，他突然问：“美咲，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美咲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你对我很好，”百江渚说，“请我吃饭，带我出去玩，还让你妈妈给我做便当。为什么？”
美咲歪着头想了想。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她说。
“朋友？”百江渚重复。
“对啊，”美咲认真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对朋友好，不是应该的吗？”
百江渚看着她。美咲的眼睛很亮，很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最好的朋友……】
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穿越前，他也有朋友，但都是那种一起打游戏、一起吃午饭的朋友，没到“最好”的程度。现在，一个小学生，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
“怎么了？”美咲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百江渚摇头，“就是……谢谢你。”
美咲笑了：“不客气！”
吃完便当，美咲帮他把便当盒收好，然后说：“渚，你还记得前两天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吗？”
百江渚愣了一下。前两天？
他想起那天放学后，两人在公园里，美咲缠着他讲故事。他就随口编了一个关于“白色生物”的故事。
“那个啊，”他说，“怎么了？”
“那个白色的生物，叫什么丘比的，”美咲说，“你讲的那个故事里，它欺骗女孩们签订契约，最后那些女孩都变成了怪物……是真的吗？”
百江渚沉默了一下。
“故事是编的，”他说，“但里面的事……有些是真的。”
美咲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那你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
“因为……”百江渚想了想，“因为想让知道，有些东西看起来很好，其实很危险。就像那个丘比，它给你愿望，但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美咲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个故事里的女孩，最后怎么样了？”她问。
百江渚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自己编的那个故事里，女孩许愿让生病的妈妈好起来，愿望实现了，但她自己变成了魔女，最后被其他魔法少女消灭。
“消失了。”他说，“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美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说：“渚，你讲这个故事，是在担心我吗？”
百江渚愣了一下。
“不是……”他刚想否认，但对上美咲那双清澈的眼睛，又说不出口了。
“是有点担心。”他承认。
美咲笑了，笑得很温暖。
“放心啦，”她说，“我才不会随便相信什么奇怪的生物呢。而且你不是告诉我了吗，遇到那种东西要马上跑。”
“嗯。”百江渚点头。
“所以你别担心，”美咲站起来，“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走吧，我们去公园玩！”
***
两人出门，往附近的公园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美咲一路蹦蹦跳跳，像只快乐的小鸟。
公园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星期天的公园很热闹，有孩子在玩滑梯，有老人在下棋，有情侣在长椅上聊天。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烤肠香。
美咲拉着百江渚去荡秋千。两人并排坐着，慢慢荡起来。
“渚，”美咲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长大后想做什么？”
百江渚愣了一下。长大后？
穿越前，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高考，大学，工作，结婚，生子……都是按部就班的事。穿越后，他只想活下去，变强，保护该保护的人。
“不知道，”他说，“没想过。”
“我想开一家甜品店，”美咲说，眼睛亮亮的，“卖蛋糕、布丁、冰淇淋，各种各样的甜品。店名叫‘美咲的甜蜜小屋’怎么样？”
“挺好的。”百江渚说。
“你呢？”美咲问，“如果真的可以选，你想做什么？”
百江渚想了想。
“……开一家奶酪店？”他说。
美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奶酪店？专门卖奶酪？”
“嗯，”百江渚说，“各种各样的奶酪，切达，马苏里拉，帕玛森，蓝纹……”
“蓝纹奶酪？”美咲皱眉，“那个味道好冲的。”
“我喜欢。”百江渚说。
美咲又笑了：“那到时候我去你的店里买奶酪，你来我的店里吃蛋糕，我们互相照顾！”
“好。”
两人荡着秋千，聊着天。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百江渚想。但他知道，不可能。丘比在暗处，魔女在暗处，危险在暗处。他只是暂时安全，暂时平静。
【但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美咲卷进来。】
他看向美咲。美咲正仰着头，看着天空，嘴角带着笑。
【她只要做个普通的小学生就好。】
***
下午五点，太阳开始偏西。
两人从公园出来，往家走。走到岔路口，美咲停住脚步。
“渚，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百江渚说。
美咲往左边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挥手。百江渚也挥手。然后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
他转身往右边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住。
胸口……有感觉。
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存在。是负面情绪？还是……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
不是魔女。也不是使魔。而是……某种熟悉的感觉。
【丘比？】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个方向……是美咲离开的方向。
【糟了！】
他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跑。
***
美咲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和渚的聊天。渚说要开奶酪店，那个画面太搞笑了。她忍不住笑出声。
走到那条熟悉的小路，她放慢了脚步。这条路近，平时也走，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想走。
【要不走大路？】
她正犹豫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你好。”
美咲愣了一下，转头看。路灯下面，有个白色的东西。
很小，大概巴掌大，蹲在路中间。白色的毛，红色的眼睛，长长的耳朵。看起来像兔子，但尾巴像猫。
美咲盯着它看了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白色生物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盯着她。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
“你好，美咲。”
美咲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白色生物说，“你的情感波动很强烈。特别是和那个叫渚的女孩在一起的时候。”
美咲心里一紧。渚？
“你是谁？”她问。
“我是孵化者，”白色生物说，“你可以叫我丘比。”
丘比？
美咲脑子里突然闪过渚前两天讲的那个故事。那个白色的生物，欺骗女孩们签订契约，让她们变成魔法少女，最后变成怪物……
【这就是渚讲的那个……丘比？】
她脸色变了。
“你……你就是渚说的那个……”
“渚跟你讲过我？”丘比歪了歪头，“她讲了什么？”
美咲咬住嘴唇，没说话。
丘比看着她，红色的眼睛没有表情。
“不管她讲了什么，”它说，“我想和你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
“你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丘比继续说，“任何愿望都可以。作为交换，你会获得强大的力量，与魔女战斗。”
愿望……任何愿望……
美咲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但她想起渚讲的那个故事——女孩许愿让妈妈好起来，愿望实现了，但她自己变成了怪物，最后消失了。
“不行，”她说，声音有点抖，“渚说了，魔法少女很危险，会变成怪物。”
“怪物？”丘比歪了歪头，“你是说魔女化？那是能量消耗的自然结果。但只要合理使用悲叹之种，就可以避免。”
它顿了顿，又说：“你的朋友百江渚也是魔法少女，你应该看到了她的力量。她告诉你魔法少女会变成怪物？”
美咲愣住了。
渚……是魔法少女？
她想起渚战斗的样子，想起渚变身时那套黄白相间的服装，想起那把巨大的奶酪锤。她一直以为那是某种特殊能力，从来没想过……
【渚是魔法少女？】
这个认知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她是魔法少女？”美咲声音发抖。
“你不知道？”丘比说，“她当然是魔法少女。我还以为她告诉你了。”
美咲说不出话。渚没说过。渚只说魔法少女很危险，让她不要想。从来没说过……她自己就是。
【所以渚一直在瞒着我？】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又酸又涨。不是生气，而是……心疼。渚一个人战斗，一个人受伤，一个人面对那些危险，从来不告诉她。
“不过，”丘比继续说，“你的朋友百江渚……她的情况很特殊。灵魂宝石被污染过，无法净化。这在所有记录中都是异常案例。”
美咲猛地抬头。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魔女化进度不可逆，”丘比说，“无论使用多少悲叹之种，都无法净化她的灵魂宝石。她最终一定会变成魔女。”
美咲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不可逆……一定会变成魔女……】
她想起渚战斗完的样子，喘着气，腿在抖。想起渚说“有点累”时的表情，想起渚摸肩膀伤口时皱起的眉头。想起渚讲的那个故事里，女孩变成怪物后消失的样子……
【所以渚才那么拼命……因为知道自己时间不多？】
“不过，”丘比继续说，“如果你成为魔法少女，也许能找到帮助她的方法。魔法少女的力量有很多可能性。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如果渚告诉你的故事里有我，那她应该还讲了别的什么吧？”
美咲愣住了。渚讲的故事里，女孩变成魔女后，被其他魔法少女消灭了。没有别的。
“看来她没讲完，”丘比说，“魔法少女的力量确实强大，但也确实有风险。但只要有足够的悲叹之种，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你的朋友情况特殊，不代表你也会一样。”
它往前跳了一步。
“美咲，你不想帮她吗？你不想保护她吗？你不想让她活下去吗？”
美咲看着它红色的眼睛，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声音说：【渚说了不要信它！它在骗人！】
另一个声音说：【但如果成为魔法少女真的能帮渚呢？如果这是唯一的方法呢？】
她想起渚的笑容，想起渚说“我会保护你”时的表情，想起渚累得走不动路的样子。
眼泪流下来。
“我……”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不知道……”
“你可以慢慢想，”丘比说，“你的情感能量很有价值。我会继续观察。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找我。”
它转身，跳进灌木丛，消失了。
美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脸色苍白。
【渚是魔法少女……】
【渚会变成魔女……】
【如果我也成为魔法少女……能不能帮她？】
她抱住头，蹲在地上。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美咲！”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美咲抬起头，看到百江渚正朝她跑过来。
“渚……”她站起来，眼泪一下子流得更凶了。
百江渚跑到她面前，喘着气。看到她脸上的泪痕，脸色变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丘比……丘比来了……”美咲哭着说。
百江渚身体一僵。
“它说什么了？”
美咲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丘比的出现，丘比的话，还有关于灵魂宝石不可逆的事。
“它还说你……你是魔法少女……”美咲哭着说，“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百江渚沉默了。
【它果然来了。】
【它在诱导美咲。】
“美咲，”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听我说。”
美咲抬起头，看着他。
“丘比说的是真的，”百江渚说，“我是魔法少女。我的灵魂宝石确实被污染过，无法净化。”
美咲的眼泪又流出来。
“但是，”百江渚继续说，“它说的‘一定会变成魔女’，是错的。”
美咲愣住了。
“我和别的魔法少女不一样，”百江渚说，“因为某个特殊原因，我可以控制魔女的力量。不会失去理智，不会变成只知道破坏的怪物。”
“真的吗？”美咲的声音还在抖。
“真的，”百江渚点头，“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如果我真的快变成魔女了，怎么可能还这么清醒？”
他顿了顿，看着美咲的眼睛：“我没告诉你我是魔法少女，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不是想瞒着你。”
美咲看着他。渚的眼神很真诚，很温柔。
“你……你真的不会变成怪物？”
“不会，”百江渚说，“我会想办法活下去。而且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美咲的眼泪慢慢停了。她看着百江渚，看了很久。
“那……那丘比说的不可逆……”
“丘比只知道一般情况，”百江渚说，“它没见过我这样的特例。我的情况在记录里是异常案例，就是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
美咲咬了咬嘴唇，小声问：“那……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百江渚笑了，“我会想办法活下去的。而且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美咲终于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想到什么。
“可是……丘比说如果我成为魔法少女，也许能找到帮你的方法……”
“不行！”百江渚打断她，声音很坚决，“绝对不行！”
“为什么？”
“因为魔法少女的真相，比丘比说的更残酷，”百江渚说，“灵魂宝石就是我们的灵魂。身体只是躯壳，灵魂被抽出来，放进宝石里。如果宝石碎了，人就死了。魔女化也不是能量消耗的结果，是绝望。魔法少女绝望到极点，就会变成魔女。”
美咲捂住嘴，脸色发白。
“所以，”百江渚看着她，“不要签契约。不管丘比说什么，都不要信。它只是在找新的燃料。”
美咲点头，用力点头。
“我……我不会签的，”她说，“我答应你。”
“还有，”百江渚补充，“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丘比找过你的事，我的特殊能力的事，都要保密。”
“为什么？”美咲问。
“因为如果其他魔法少女知道我的情况，可能会把我当成威胁，”百江渚解释，“或者……当成研究对象。我不想惹麻烦。”
美咲明白了。她伸出小拇指。
“拉钩。我保证保密。”
百江渚也伸出小拇指，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松开手。美咲看着百江渚，突然问：“那……你那个特殊能力，能控制魔女的力量，是真的吗？”
“真的，”百江渚说，“我试过几次，都能保持理智。虽然会暂时失去一部分感情，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乱来。”
“暂时失去感情？”美咲皱眉。
“嗯，就是……变得比较冷静，没什么情绪波动，”百江渚解释，“但不会变成怪物。而且变回来就好了。”
美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吧，我送你回家。”百江渚说。
两人往美咲家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美咲家门口，百江渚停下来。
“美咲，”她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丘比再找你，马上告诉我，”百江渚说，“不要听它说话，不要跟它走，马上来找我。”
美咲点头。
“我答应你。”
“还有，如果感觉到什么不对劲，或者看到奇怪的东西，也马上告诉我。”
“好。”
百江渚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丘比已经盯上美咲了。】
【它不会轻易放弃。】
“那我进去了，”美咲说。
“嗯。明天见。”
“明天见。”
美咲转身，打开门，走进去。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百江渚一眼，眼神很复杂。
百江渚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定美咲安全到家，才转身离开。
胸口的刺痛感已经消失了。但另一种感觉还在，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丘比……】
【它开始行动了。】
百江渚抬头看天。星星很多，月亮出来了，弯弯的，像把刀。
【得加快速度了。】
【在美咲被卷进来之前……在一切都来不及之前……】
他往自己家走，脚步很重。
【得变强。】
【强到能保护美咲。】
【强到能对抗丘比。】
【强到……能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走到家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美咲家的方向。
窗户亮着灯，黄色的光，很温暖。
【我会保护你的。】
【一定。】
他打开门，走进去。
***
美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渚是魔法少女，丘比说的话，渚的解释……
【渚说能控制魔女形态……】
【说和别的魔法少女不一样……】
【说不会变成怪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真的……没问题吗？】
【渚会不会在安慰我？】
她想起渚说“我会想办法活下去”时的表情。笑容很勉强，眼神很疲惫。
【渚也在害怕吧。】
【只是不想让我担心。】
美咲坐起来，擦了擦眼睛。眼睛肿了，有点疼。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着。
她看着路灯，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丘比……你在吗？”
没回应。
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
美咲咬住嘴唇，转身回到床上。她躺下，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在想。
【如果……如果我许愿让渚好起来……】
【丘比说任何愿望都可以……】
【那……】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不行不行……渚说了不要信丘比……】
【而且渚说能控制……应该没问题吧……】
【可是……】
【可是万一呢……】
眼泪又流出来。她没管，只是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她小声说：“渚……一定要没事……”
“求你了……”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窗外的某个角落，白色的生物动了动耳朵，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它听到了。
它记住了。
它跳上屋顶，看着美咲家的窗户，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寻找下一个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