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梦
黑暗中,沙耶香睁开眼睛。
不对。她刚才明明在睡觉——放学回家后太累了,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床上。但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脚下没有实感,像是漂浮在虚空中。
“这是……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
但下一秒,黑暗被撕裂了。
第一幕:雨中的剑士
她看到了一个女孩。
蓝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她站在破败的街道中央,周围是倒塌的建筑和燃烧的车辆。雨水混着血水从她额头的伤口流下,但她没有擦,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把普通的日本刀,刀身上没有任何魔力的光芒。
魔女就在前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扭曲的乐器组成的怪物。小提琴的琴身化作躯干,大提琴的琴颈变成四肢,琴弦在空中狂乱地挥舞,发出刺耳的不和谐音。每一次琴弦的震动,都会掀起音波般的冲击波,撕裂周围的建筑。
“沙耶香”——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冲了上去。
没有华丽的魔法,没有炫目的能力,只有纯粹的剑术。她在废墟间跳跃,躲开挥来的琴弦,在墙上借力转向,从侧面切入魔女的防御范围。
一刀。
剑刃斩在一根琴弦上,琴弦崩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魔女吃痛,更多的琴弦向她抽来。她翻滚躲避,但其中一根还是划过了她的左臂。鲜血飞溅,伤口很深,能看到白色的骨茬。
她咬牙,没有停下。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斩在琴弦的连接处,每一次攻击都在消耗她的体力。血从她的左臂不断滴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被雨水冲散。
伤口在缓慢愈合——那是治愈能力的效果,但速度很慢。伤口边缘的肉芽在蠕动,但想要完全愈合,至少需要几分钟。
她等不了那么久。
魔女发动了更强的攻击。所有的琴弦同时舞动,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她笼罩过来。
她没有退。
双手握剑,深吸一口气,然后——冲刺。
剑光在雨中闪烁。她斩断一根、两根、三根琴弦,但数量太多了。一根琴弦刺穿了她的右肩,她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力量拉近距离。
最后的一刀。
剑刃刺入魔女的核心——那个由小提琴共鸣箱构成的心脏。
魔女发出最后的尖啸,身体开始崩解。
而她跪在废墟上,大口喘息。灵魂宝石上布满了污染,几乎要溢出黑色的纹路。
但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满足。
画面破碎。
第二幕:燃烧中的背影
新的画面展开。
这次是在夜晚。一座医院正在燃烧,火光冲天,浓烟遮蔽了月亮。哭喊声、警笛声、玻璃爆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沙耶香”站在医院门口,背对着火焰。她的校服被烧焦了一半,脸上有烟熏的痕迹,但她的眼神很平静。
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女孩大约五六岁,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
“没事了,”她轻声说,声音沙哑,“没事了。”
她把女孩交给赶来的救护人员,然后转身,再次冲向火场。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进进出出,每一次都带着一个幸存者。她的衣服在燃烧,她的头发在焦糊,她的皮肤上布满了烫伤的水泡。
治愈能力在运作,但太慢了。烫伤的地方刚刚愈合,新的烫伤又出现了。她能感觉到体力在飞速流逝,能感觉到灵魂宝石在急速变黑。
但她没有停下。
第六次冲进去的时候,她遇到了魔女。
那是一个由火焰和烟雾构成的怪物,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不断膨胀、蔓延。每一次呼吸都会吐出毒烟,每一次移动都会引发新的爆炸。
“沙耶香”没有剑。她的剑在第三次救人时就断了。
她用拳头。
带着治愈魔法的拳头,一拳一拳砸在火焰的核心。每一拳,她的手都会被烧伤,然后在治愈中恢复,然后再烧伤,再恢复。
疼痛是持续的,剧烈的,无法想象的。
但她没有停下。
第七拳。第八拳。第九拳。
火焰魔女在缩小,在退缩。
第十拳。
核心碎裂。
火焰熄灭。
她跪在焦黑的地面上,双手血肉模糊,灵魂宝石几乎完全变黑。
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他们都在安全的地方,都在看着她。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画面破碎。
第三幕:废墟上的独舞
第三幅画面。
这里曾经是一座城市,现在只剩废墟。天空是灰蒙蒙的,飘着细小的灰烬,像是下着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沙耶香”独自站在废墟的最高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使魔。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无穷无尽。
她的剑已经断了,只剩半截。她的校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伤口。她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风箱。
但她站着。
半截剑举起,指向使魔群。
“来吧。”
使魔们涌上来。
她挥剑,斩断一个。转身,踢开一个。借力跳起,用断剑刺穿一个。落地时翻滚,躲过三个,顺手捡起一块钢筋,用它砸碎第四个。
没有魔法,没有能力,只有本能和意志。
一个使魔的利爪划过她的腹部,鲜血涌出。她闷哼一声,反手将钢筋钉进它的脑袋。
又一个使魔咬住她的小腿。她用断剑刺穿它的脊椎,然后拖着它继续战斗。
伤口在愈合,但速度越来越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极限正在逼近,能感觉到灵魂宝石的污染已经蔓延到边缘。
但她没有停。
因为身后,是最后的幸存者躲藏的避难所。
如果她倒下,他们就会死。
所以不能倒下。
断剑彻底碎了。她扔掉剑柄,赤手空拳。
一拳。两拳。三拳。
手指骨折,在治愈中恢复。再骨折,再恢复。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机械的动作。
使魔的数量在减少。
十只。五只。三只。一只。
最后一只使魔倒下时,她也跪在了地上。
全身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血从几十道伤口中同时涌出,在地上汇成血泊。治愈能力还在运作,但已经跟不上失血的速度。
她抬起头,看向幸存者避难的方向。
那里,有人在哭喊着什么。
她听不清。耳朵里只有嗡鸣声。
但她看到有人跑出来了,向她跑来。
她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丝微弱的遗憾。
然后她倒下。
灵魂宝石上,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画面在这里定格,没有破碎,只是慢慢变暗。
第四幕:雪中的背影
最后一幅画面。
纯白的世界。雪在下,很安静,很温柔。
“沙耶香”站在雪地中央,背对着这边。她的衣服很干净,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她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缓缓回头。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无法形容——疲惫,但坚定;痛苦,但无悔;孤独,但温柔。
她看着这边,看着正在做梦的沙耶香,嘴唇轻启:
“不要学我们。”
声音很轻,像是雪落的声音。
“我们太傻了。只会用命去拼,只会硬撑,只会在最后……”
她顿了顿,笑了笑。
“但你不一样。你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那个回溯能力……好好用它。但别依赖它。”
“还有……”
她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
“小心那个吃奶酪的。她……比看起来复杂得多。”
“不过,她应该不会害你。”
“毕竟……”
她抬头看了看飘雪的天空。
“我们都没见过她。在你的世界里,她一定很特别吧。”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沙耶香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那个背影停下脚步,侧过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
“剑只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你为什么握剑。”
“我们都是为了保护什么而战斗的。有的人保护陌生人,有的人保护朋友,有的人……只是想证明自己活着。”
“你呢?你为什么战斗?”
“想清楚这个问题,就不会后悔了。”
她迈步,走进雪中。
“再见。”
“另一个我。”
身影消失在白色的世界里。
画面破碎。
苏醒
沙耶香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窗外有鸟叫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金线。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那个梦……”
太真实了。那些画面,那些战斗,那些“自己”——每一个都像是真实存在过的。她们没有回溯能力,只有普通的治愈,却用剑术和意志战斗到最后一刻。
雨中的剑士。火场中的救人者。废墟上的独舞。雪中的背影。
四个自己。四种战斗。同一种信念。
她们
…
…
她们……
沙耶香慢慢坐起来,手按在胸口。心脏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她们都没用回溯能力,只靠治愈硬撑。
她们都没用回溯能力,只靠治愈硬撑。
她想起那些伤口愈合的速度——那么慢,那么勉强。每一次受伤都在消耗生命,每一次治愈都在加速灵魂宝石的污染。
但她们依然战斗。依然坚持。直到最后。
我比她们幸运。我有回溯。
我比她们幸运。我有回溯。
她拿出灵魂宝石检查。紫色的宝石表面很干净,只有一层淡淡的灰色——那是昨天少量使用回溯能力留下的污染,但不算严重。
但我也比她们
…
…
更容易依赖能力。
但我也比她们……更容易依赖能力。
梦中的画面再次闪过——那个雪中的背影说的话:
“我们太傻了。只会用命去拼,只会硬撑。”
“但你不一样。你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好好用它。但别依赖它。”
沙耶香握紧灵魂宝石,感受到它在掌心微微发热。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那我呢?我为什么战斗?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那我呢?我为什么战斗?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她看向窗外,天空很蓝,是个好天气。
那个背影最后的问题在脑海中回响:
“你为什么战斗?”
沙耶香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更沉静,更清晰。
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为了不让她们像梦里的自己那样
…
…
走到最后。
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为了不让她们像梦里的自己那样……走到最后。
她下床,走向洗漱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安定。
“从今天开始,”她对着镜子说,“回溯只作为底牌。平时……用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