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治愈与距离
【PS:沙耶香的恋爱脑要没了。】
消毒水的味道。
沙耶香讨厌这个味道。每次来医院,这种刺鼻的气味就会钻进鼻腔,黏在衣服上,久久不散。但此刻她站在病房门口,顾不上这些。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能看到里面的病床。床上躺着一个少年,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眼睛闭着。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原本充满活力的脸显得格外脆弱。
上条恭介。
她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分享秘密的那个人。
三个月前的那场意外——手部神经严重受损,医生说他可能再也无法拉小提琴了。
沙耶香握紧门把手,指节发白。
如果
…
…
如果……
她想起那个晚上,丘比问她想要什么愿望。她想过很多——治愈的能力,让恭介的手恢复如初,让他重新站在舞台上,让那双修长的手再次奏出美妙的音乐。
但她最终许下的不是单纯的治愈,而是“回溯”。
更强大的能力,也更沉重的代价。
她推开门的瞬间,恭介睁开了眼睛。
“沙耶香?”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但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嗯。”沙耶香走进去,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来看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恭介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苦笑了一下。
“还是老样子。医生说神经修复需要时间,可能……可能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不会的。”沙耶香脱口而出。
恭介抬头看她。
沙耶香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激动,赶紧移开视线:“我是说……你要有信心。现在的医学很发达,说不定……”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知道,医学救不了他。
能救他的,只有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走廊里有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有家属低低的交谈声,有病人压抑的咳嗽声。
医院里永远不缺悲伤。
“对了,”恭介突然说,“仁美昨天也来看我了。”
沙耶香心里一紧。
“她……她还好吗?”
“嗯,挺好的。她说最近在练钢琴,进步很大。”恭介笑了笑,“你们俩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能来看我真好。”
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沙耶香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她看着恭介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弹奏出美妙音乐的手,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你不仅仅是朋友。你知道的。
你不仅仅是朋友。你知道的。
但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我该走了。”她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嗯,谢谢。”
沙耶香转身走向门口。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恭介。”
“嗯?”
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手突然好了,你会怎么做?”
恭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里带着苦涩。
“怎么可能突然好?医生都说……”
“我是说如果。”
沉默了几秒。
“如果真能好,”恭介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做梦,“我想马上拉琴。巴赫的《恰空》,我最喜欢的曲子。我想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都听到……”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沙耶香紧紧咬住嘴唇,用力到尝到血腥味。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今晚。
今晚。
她在心里说。
今晚就来。
今晚就来。
凌晨两点,医院走廊。
白天的喧嚣已经褪去,只剩下夜班护士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和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走廊里的灯调得很暗,只有护士站那边亮着。
沙耶香躲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心跳得很快。
她没有变身。普通人的形态下,魔法少女的能力被压制到最低,但那种感知还在——她能感觉到医院里弥漫的负面情绪,病人的痛苦,家属的焦虑,垂死者的绝望。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难怪晓美焰说灵魂宝石会被污染。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不被污染才怪。
难怪晓美焰说灵魂宝石会被污染。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不被污染才怪。
她摇摇头,把杂念甩开。等巡逻的护士走远,她悄悄溜出楼梯间,快步走向恭介的病房。
门没锁。
她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恭介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得很沉。手臂上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沙耶香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睡着的恭介像个孩子。眉头舒展,表情放松,完全不知道有人站在旁边。那张脸她看了十几年,从小时候一起在沙坑里玩,到小学一起上学,到中学一起听音乐——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
如果我的愿望能实现
…
…
如果我的愿望能实现……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灵魂宝石。
紫色的宝石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光芒里,那层淡淡的灰色依然存在,像一层薄雾。
她握紧宝石,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感受体内的魔力。感受那个能力——不是普通的治愈,而是更深层的东西。让目标“回溯”到更早的状态,回到受伤之前,回到完好如初的那一刻。
回溯。
回溯。
她把手轻轻放在恭介的绷带上。
紫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渗入绷带,渗入皮肤,渗入受损的神经。她能感觉到——那些断裂的神经纤维在重新连接,那些萎缩的肌肉在重新生长,那些被切断的血管在重新吻合。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
但沙耶香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在飞速消耗。不是治愈那种“加法”,而是回溯那种“还原”——把时间倒流,把损伤覆盖,把状态恢复到存档点。
代价比她想象的重。
灵魂宝石在发烫,烫得几乎握不住。她能感觉到那层灰色在加深,从淡淡的薄雾变成明显的阴影。
够了。
够了。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大口喘气。
恭介还在睡,完全没有察觉。但他的脸色变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正常的、健康的红润。手臂上的绷带下面,那些受损的神经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
沙耶香看着他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高兴吗?当然高兴。她实现了愿望,救了他。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病房,在恭介脸上投下一条金线。
他睁开眼睛。
第一感觉是——不对。
手不疼了。
三个月来,每天早上醒来,手都会疼。那种隐隐的、持续的疼痛,像是无数根针在神经末梢跳动。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手,盯着缠满绷带的手臂。
心跳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解开绷带。一圈,两圈,三圈——
绷带下面,是完好如初的手。
没有疤痕,没有萎缩,没有变形。手指修长有力,皮肤光滑健康,和受伤前一模一样。
恭介愣住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一根都听话地弯曲、伸直,没有任何阻碍。
他又试着握拳。握得很紧,能感觉到肌肉的力量,能感觉到骨骼的支撑。
“这……”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奇迹,这是奇迹,莫非这世界真的有魔法的存在吧。
下午,沙耶香一个人坐在河堤上。
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
昨天晚上,这双手创造了奇迹。但今天,她不想去看那个奇迹的结果。
他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他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她想象恭介看到自己手恢复时的表情——震惊,喜悦,难以置信。也许他会哭,也许他会笑,也许他会马上拿起小提琴,拉那首最喜欢的《恰空》。
那画面应该很美。
但她不想去看。
不是不想见他,而是……
不能见。
不能见。
成为魔法少女之后,她明白了一件事。有些距离,必须保持。
不是因为危险——虽然确实危险。而是因为,她不再是普通人了。
她的灵魂被关在宝石里。她的身体只是一具空壳。她的每一次战斗都在消耗生命,每一次使用能力都在加速堕落。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魔女,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站在普通人身边?
特别是恭介身边。
她想起病房里的对话。恭介说仁美来看过他,说“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那语气很自然,很真诚,完全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对,我们只是朋友。
对,我们只是朋友。
沙耶香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一直都是朋友。以后也只是朋友。
一直都是朋友。以后也只是朋友。
这样就够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河风吹乱她的头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手机响了。
是鹿目圆发来的消息:
恭介君的手好了?我听说了!是你做的吗?
恭介君的手好了?我听说了!是你做的吗?
沙耶香盯着屏幕,几秒后回复:
嗯。
嗯。
鹿目圆秒回:
太好了!你要去医院看他吗?我们一起?
太好了!你要去医院看他吗?我们一起?
沙耶香打字:
不了。
不了。
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以后
…
…
我和他要保持一点距离。
以后……我和他要保持一点距离。
鹿目圆发来一串问号。
沙耶香没有解释。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河对岸的城市。
那个方向,有医院,有恭介,有她曾经最想靠近的人。
但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糖果屋里,百江渚正躺在一堆棉花糖上发呆。
小饼干在她肚子上跳来跳去,咔嚓咔嚓地叫着,但她完全没反应。
美咲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渚!渚!你知道了吗?沙耶香姐姐她——”
“知道。”百江渚打断她,“她用了治愈,治好了那个男生的手。”
美咲眨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看过原作。
因为我看过原作。
百江渚在心里说。但她不能告诉美咲这个。
“猜的。”她坐起来,“她那种性格,肯定会这么做。”
因为沙耶香现在是喜欢他的笨蛋啊。
美咲在她旁边坐下,表情有点担心:“那……会怎么样?她会有事吗?”
百江渚沉默了几秒。
美咲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渚……你当初为什么要建议她许回溯的愿望?如果只是治愈,代价会不会小一点?”
这个问题让百江渚愣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呢?可能是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复活一些些人吧。
因为原著里沙耶香就是因为治愈能力太弱,救不了想救的人,才一步步走向绝望?因为回溯能力至少能让她真正地“救”一次?还是因为——
她想起原著中沙耶香的结局。
那个蓝发的少女,在雨中的废墟里,变成魔女。
“不知道。”她最终说,“也许我只是想让她多一个选择。”
美咲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渚,你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小饼干从百江渚肚子上跳下来,跑到美咲腿上窝着。
“对了,”美咲突然说,“你感觉到了吗?最近城里多了很多魔女的气息。”
百江渚点头。
她当然感觉到了。那些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密集,像是在酝酿什么。
魔女之夜。
魔女之夜。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那个东西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