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 箱之魔女的出现
放学后的街道总是最热闹的。
鹿目圆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沙耶香今天说有事，先走了，所以她只能独自享受这段悠闲的时光。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路边的樱花树已经落尽了花，只剩下嫩绿的叶子。面包店里飘出刚出炉的香味，便利店的冰柜前围着几个刚放学的孩子。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直到她看到那个男人。
他站在街角，一动不动。大约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像是下班回家的上班族。但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盯着天空，完全无视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
鹿目圆放慢脚步，多看了他一眼。
是在等人吗？
她这么想着，准备继续往前走。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那个男人的表情。
他在笑。
不是普通的笑，而是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笑。嘴角咧得很开，眼睛却瞪得很大，瞳孔缩小成两个黑点。那笑容不像是开心，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鹿目圆心里一紧。
她想起巴麻美说过的话：“当魔女足够强大，或者当结界即将形成时，它们的影响会渗透到现实世界。被影响的人会变得行为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
难道……
她正要加快脚步离开，却发现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化。
街道上的声音——车声、人声、店里的音乐声——突然变得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空气变得黏稠，温度下降了好几度。阳光还在，但光线变得诡异，投下的影子边缘开始模糊。
鹿目圆僵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行人还在走动，但他们的动作开始变慢，变得僵硬，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推车的动作一卡一卡的，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一个骑自行车的学生，车轮还在转，但人已经停下了踩踏的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然后，他们开始转向同一个方向。
所有人的脸都转向那条小巷。
那条平时没人注意的、堆满杂物的巷子。
鹿目圆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巷子的尽头，空气在扭曲。
不是普通的扭曲，而是像火焰上方的热浪一样波动。但那波动是粉色的，带着诡异的流光。波动的中心，有一个漩涡正在形成。很小，但正在扩大。
魔女结界……！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漩涡中涌出。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的意识，把她往那个方向拉。
鹿目圆想跑，但腿不听使唤。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街道、行人、夕阳，全部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然后，她被吸入和魔女结界内。
鹿目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天空是粉色的，像是劣质的包装纸。地面铺满了各种花纹——蝴蝶结、丝带、礼物标签，密密麻麻地印在脚下。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金粉，闪闪发光。
她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街道，没有建筑，只有一望无际的……礼物？
真的，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礼物盒。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堆成山，铺成海。有的用红色丝带扎着，有的用金色蝴蝶结装饰，有的包装纸是星星图案，有的是心形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像是过量的香水和糖果混在一起，甜得让人发晕。
“这是……魔女结界？”鹿目圆小声说。
她想起巴麻美说过的，魔女的结界会反映它们的执念。那这个魔女的执念……是礼物？
正想着，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沙沙沙……”
很轻，像是包装纸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鹿目圆转身，看到周围的礼物盒在动。
它们原本堆得乱七八糟，但现在，它们开始自己移动。小盒子滚到大盒子上面，大盒子堆成塔，塔又组成更复杂的结构。像是在搭建什么——
一个巨大的礼物盒。
比周围的盒子大几十倍，像一栋两层小楼那么高。包装纸是深紫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蝴蝶结图案。盒子的正面，有一张巨大的丝带蝴蝶结，正在缓缓松开。
蝴蝶结松开的同时，盒子打开了。
不是盖子打开，而是整个正面像门一样向两边滑开。里面——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那双眼睛就是从黑暗里看过来的。
不是人类的眼睛。是两颗巨大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珠，镶嵌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盯着鹿目圆。
眼珠下面，裂开一道口子。
那是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更多、更小的礼物盒，正在往外涌。
鹿目圆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盒子堆。盒子哗啦啦倒下来，砸在她身上，却不疼——那些盒子软软的，像是用棉花做的。
但她顾不上这些。
因为那些从大盒子里涌出来的小礼物盒，正在向她爬过来。它们没有腿，却能动，像潮水一样涌来。盒子的盖子一开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无数张嘴在咀嚼。
“不……不要过来……”
鹿目圆想跑，但脚被一堆盒子绊住。那些小盒子已经爬到她脚边，开始往她身上爬。盒子的开口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就在这时。
一道蓝色的身影从上方落下，重重踩在那些小盒子中间。
冲击波扩散开来，小盒子像被炸弹掀飞一样四散飞溅。有的在空中解体，有的撞在更大的盒子上，有的直接化成黑烟消散。
鹿目圆抬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蓝色的短发在粉色光芒下飞扬，校服裙摆在空中展开，手里握着——一把刀？
不是魔法少女的武器，只是一把普通的木刀。
但握着那把刀的沙耶香，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冷静，锐利，像是在战场上厮杀过无数次的老兵。
“沙耶香！”鹿目圆惊喜地喊道。
沙耶香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重新面对那些涌来的使魔。
“躲好。”她简短地说。
鹿目圆点点头，赶紧爬起来，躲到一堆大盒子后面。
沙耶香握紧木刀，深吸一口气。
变身的光芒在身上闪过——蓝色的魔法少女服，背后的披风，手中的木刀被魔力强化，泛起淡淡的蓝光。
来吧。
第一个使魔扑上来。
她侧身，木刀横扫，精准地击中盒子的侧面。盒子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地时已经裂成两半，化成黑烟。
第二个从左边冲来。她后退半步，刀身下压，挑飞。第三个从上空扑下，她看都不看，反手一刀斩落。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鹿目圆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沙耶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天沙耶香每天夜里都在练习。挥刀一千次，步法五百次，呼吸配合三百次。巴麻美教她的基本功，她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动作，直到身体形成本能反应。
更重要的是，那场梦。
那四个“自己”的战斗方式，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但此刻沙耶香没有想这些。她只是在战斗，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刀光闪过，又一个使魔倒下。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使魔源源不断，而她只有一把木刀。魔力的消耗在增加，灵魂宝石的污染在加深——虽然她没用治愈，但变身后的战斗本身就会消耗魔力。
得找到本体。
她一边战斗，一边观察周围。
那个巨大的盒子魔女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玻璃珠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咧开的嘴像是在嘲笑。
它在等什么？
沙耶香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更多的使魔淹没。她咬牙，继续战斗。
沙耶香的呼吸开始乱了。
使魔太多了。她斩了一个，来两个；斩了两个，来四个。木刀已经出现裂纹，手臂开始酸痛，魔力消耗已经过半。
但她不能退。圆在后面。
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忆梦中的画面。那些“自己”在面对数量劣势时是怎么做的？
不是硬拼。是找弱点。
她一边格挡，一边观察那个巨大的盒子魔女。它还是没动，只是看着。但沙耶香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次她斩杀一个使魔，魔女嘴角的笑意就会加深一点。像是在享受。
它在消耗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魔女虽然没动，但每次大量使魔涌出后，它的本体就会微微震动一下。像是……累了？
不可能。魔女不会累。
但那个震动确实存在。而且震动的时候，它眼睛里的光芒会变暗一瞬。
难道是……弱点？
沙耶香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她突然转身，假装向后退。使魔们立刻追上来，速度更快，数量更多。沙耶香边退边战，刀法越来越乱，看起来像是在崩溃的边缘。
魔女的嘴咧得更开了。
就在这时，沙耶香突然停下。
她不再后退，而是用力踩在一堆盒子上，借力跳起。身体在空中翻转，越过使魔的包围，直扑魔女的本体。
木刀在魔力加持下泛起更强的蓝光，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刀斩在盒子正面的蝴蝶结上。
蝴蝶结断开的同时，魔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整个结界开始震动。
那些使魔停止了攻击，全部转向魔女的方向，像是在保护它。但已经晚了。
沙耶香的第二刀已经落下。
这次斩的是盒子正中央——那个玻璃珠眼睛的下方。
刀身没入黑暗，像是斩中了什么实质的东西。
魔女的尖啸变成了惨叫。巨大的身体开始崩解，包装纸片片剥落，丝带根根断裂。那些使魔也在消失，像雾气一样四散。
最后，一颗黑色的种子从崩解的魔女中心掉下来，落在地上。
悲叹之种。
沙耶香落在地上，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木刀彻底碎了，只剩半截握在手里。灵魂宝石在口袋里发烫，烫得几乎握不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臂——那里有一道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使魔划到的，血已经流到手肘。
先解决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治愈的魔力在体内流动，流向伤口。
伤口边缘的肉芽开始蠕动，缓慢地生长、愈合。速度不快——治愈能力就是这样，只能加速身体的自然恢复，不能瞬间复原。要完全愈合这道伤口，至少需要几分钟。
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更多的使魔正在涌来。
沙耶香咬牙站起来，握紧半截木刀。左臂的伤还在疼，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她看向鹿目圆的方向，确认她还在安全的位置。
然后转身，面对那些使魔。
“来啊。”
她轻声说。
但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那些使魔突然停止前进，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像雾气一样消散。
沙耶香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魔女的本体已经完全崩解，只剩那颗悲叹之种落在地上。结界正在瓦解，粉色的天空褪色，礼物盒消失，周围逐渐显露出原本的巷子景象。
赢了。
她腿一软，差点摔倒。
“沙耶香，你流血了……”鹿目圆看着她的左臂，眼眶红了。
“没事。”沙耶香笑了笑，“小伤。一会儿就好。”
她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下来了。治愈能力在缓慢地工作，新生的肉芽在伤口边缘生长——那种感觉又痒又疼，很不舒服，但可以忍受。
鹿目圆从包里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手臂上的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谢谢。”沙耶香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鹿目圆小声说，“你又救了我。”
“别说这种话。”沙耶香拍拍她的肩，“我们是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
沙耶香从地上捡起那颗悲叹之种。黑色的种子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光芒。
然后使用悲叹之种给灵魂宝石净化。
沙耶香回到家，直接上楼，把自己扔到床上。
身体很累，但脑子里更累。
她拿出灵魂宝石，检查污染程度。紫色的宝石表面，那层灰色又加深了一些，大概占了四分之一。
一场战斗就这么多。
她想起晓美焰说过的话：“灵魂宝石完全变黑的时候，魔法少女就会变成魔女。”
还有多久？
她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
是鹿目圆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伤口还疼吗？
到家了吗？伤口还疼吗？
沙耶香打字：
到了。不疼了。睡了，晚安。
到了。不疼了。睡了，晚安。
鹿目圆回复：
晚安。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沙耶香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风声，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有狗在叫，叫了几声就停了。
她想起今天战斗中的一幕——
当她的刀斩进魔女本体时，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不是魔女的内核，而是……别的东西。
像是无数个画面快速闪过。医院，病房，恭介，仁美，还有——
她自己。
一个不同的自己。
那个自己站在废墟上，周围全是使魔的尸体，手里握着断剑，灵魂宝石已经完全变黑。
但她还在笑。
那种笑，不是绝望，也不是疯狂，而是……释然？
沙耶香猛地睁开眼睛。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感觉，那不是普通的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