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分担的重量
清晨的阳光照进废弃工厂，在破碎的窗户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沙耶香站在厂房中央，手握木刀，对面的杏子扛着长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就这？你确定你打过魔女？”
沙耶香额头青筋跳动：“少废话，来啊。”
杏子嘴角勾起，枪尖一抖，人已经冲了出去。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枪尖带着破风声刺向沙耶香的面门。沙耶香侧身躲开，木刀顺势横扫。杏子枪杆一竖，轻松格挡，借力转身，枪尾扫向沙耶香小腿。
沙耶香跳起躲过，落地时脚下不稳，杏子的枪尖已经抵在她喉咙前三寸。
“慢了。”杏子收回长枪，“反应不错，但动作有犹豫。你在想什么？”
沙耶香没说话，只是握紧木刀重新摆好架势。
杏子挑眉：“哦？还不服？”
她再次冲上来，这次攻势更猛。枪影如雨，从各个角度刺来。沙耶香左支右绌，勉强挡住前几击，但杏子突然变招，枪杆横扫，重重抽在她腰侧。
“咳——”沙耶香踉跄后退，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
“还是慢了。”杏子收枪，“而且你一直在等什么？等机会？等破绽？战斗里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等！”
沙耶香咬牙站起来。
“再来。”
杏子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行。”
第三次交手，沙耶香明显更专注了。她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木刀和长枪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两人在厂房里快速移动，踩碎地上的砖块，撞倒废弃的机器。
这一次，沙耶香坚持了十几招才被逼退。
杏子停下攻击，微微喘气。
“有点意思。你刚才那几刀，比上午流畅多了。”
沙耶香扶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因为……我在按梦里的方式打。”
“梦里？”杏子皱眉。
沙耶香沉默了一秒。
“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有四个我，都在战斗。她们没有回溯能力，只有普通的治愈，用剑术拼到最后一刻。”
她直起身，看着手中的木刀。
“她们告诉我，回溯只是底牌，平时要靠自己。”
杏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哈，你那个梦倒是个明白人。”
她把长枪往地上一插，走近几步。
“知道吗，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只会用能力硬拼的笨蛋。她死得很惨。”
沙耶香看着她。
“所以你是在教我别走她的老路？”
“我是在教你活着。”杏子收起笑容，“回溯那玩意儿，用多了会死。治愈不一样，消耗小，能保命。明白吗？”
沙耶香点点头。
“明白。”
厂房角落，仁美一直默默看着她们。
她的真实之眼能看清很多东西——比如沙耶香战斗时，灵魂宝石上那层灰色的污染几乎没有加深。她真的在刻意控制，只用治愈，不用回溯。
【她变了。】
仁美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心疼。
【是因为那个梦吗？】
她想起沙耶香偶尔会提起的梦境，那四个“自己”的身影。那些画面里的沙耶香，眼神都和现在很像——疲惫但坚定。
“在看什么？”
仁美转头，发现百江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在看沙耶香。”仁美说，“她今天状态比昨天好。”
百江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嗯。她找到自己的路了。”
仁美看了百江渚一眼。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小女孩，说话的语气却总是像个成年人。她下意识想用真实之眼再看一次，但想起上次看到的那个模糊的重影，又忍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她对自己说。
【魔女之夜快来了，不能乱猜疑队友。】
美咲跑过来，手里拿着几块曲奇。
“休息时间！麻美姐烤的！”
她把曲奇分给仁美和百江渚，自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唔……好吃……”
仁美忍不住笑了。不管发生什么事，美咲总是能用这种单纯的方式让人放松下来。
下午的训练强度更高了。
杏子继续逼着沙耶香练剑术，不允许她用回溯，受伤也只能靠普通的治愈慢慢恢复。沙耶香身上添了好几道淤青，但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果断。
另一边，巴麻美在教仁美基础的魔力控制。
“集中精神，感受魔力在体内的流动。”巴麻美轻声指导，“不要着急，慢慢来。”
仁美闭上眼睛，按照她说的去做。她能感觉到那股淡金色的魔力在血管里流淌，很温暖，像阳光。
“试着把它引导到手上。”
仁美伸出手，掌心慢慢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
“很好。”巴麻美赞许地点头，“现在，用真实之眼看看那个——”
她指向厂房角落的一堆废铁。
仁美深吸一口气，让光芒融入双眼。那一瞬间，世界变了。那些废铁在她眼中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有些地方颜色深，有些地方浅。她隐约能看到，颜色最深的地方，是曾经承受过最大压力的位置。
“我看到了……痕迹。”她喃喃道。
“那是物体残留的记忆。”巴麻美说，“你的能力比我想象的更强大。”
仁美收回目光，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每次用都会头疼。”
“正常。”巴麻美递给她一块手帕，“新能力需要适应。慢慢来，不要急。”
美咲和百江渚在对练。美咲的光之护盾越来越稳固，偶尔还能用光绳干扰百江渚的移动。百江渚则用奶酪魔法配合，两人默契十足。
杏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看着她们的对练。
“那个小不点，”她指着百江渚，“你一直让着她吧？”
美咲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百江渚已经开口。
“没有。”
杏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她转身走了。
美咲紧张地看着百江渚。百江渚摇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鹿目圆坐在旁边的台阶上，认真地看着每个人。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坚定，像是在默默记住这一切。
傍晚，训练结束。
大家累得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夕阳透过破屋顶照进来，给每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
沙耶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臂上有一道今天训练留下的伤口，很浅，已经结痂了。普通的治愈能力让它愈合得比正常人快，但比不上回溯那种“瞬间完好”的效果。
【这样就好。】
她在心里想。
【慢慢来，不着急。】
仁美走到她身边，蹲下。
“让我试试。”
沙耶香抬头：“什么？”
仁美没解释，只是伸出手，按在她的伤口上。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覆盖在伤口表面。
很温暖。
沙耶香低头看着，那道伤口的结痂……好像脱落了一点？新的皮肤露出来，粉粉的，很嫩。
“这是……”她惊讶地看着仁美。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仁美收回手，额头渗出细汗，“但我想试试。我的光属性，应该有治愈的效果吧？”
沙耶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傻瓜。你自己才签约几天，魔力都不够用。”
“那又怎样。”仁美也笑了，“每天试一点，总能帮上忙。”
沙耶香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远处，杏子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巴麻美走到她身边。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杏子瞥她一眼。
“她们。”巴麻美看向沙耶香和仁美的方向。
杏子沉默了几秒。
“那个蓝毛的，找到了自己的路。那个新来的，找到了自己想保护的人。”她顿了顿，“挺好。”
巴麻美轻轻笑了。
“你当年不也是这样吗？”
杏子动作一顿，然后撇撇嘴。
“切，少扯我。”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
“行了，收工。明天继续。”
糖果屋里，百江渚躺在冰糖地板上，盯着天花板。
美咲在旁边逗小饼干，但时不时看她一眼。
“渚……你在想什么？”
“在想魔女之夜。”百江渚说，“七天时间，够吗？”
美咲想了想。
“够吧？我们这么多人，还有杏子来帮忙。”
“人数不是关键。”百江渚坐起来，看着她，“美咲，你害怕吗？”
美咲愣了一下，然后老实点头。
“怕。”
“怕什么？”
“怕……有人会受伤。”美咲小声说，“怕你为了救别人用太多力量，怕沙耶香姐姐撑不住，怕仁美姐姐才刚签约就遇到这种事，怕麻美姐又想起不好的回忆……”
她顿了顿。
“也怕自己太弱，帮不上忙。”
百江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怕也不怕。”
美咲眨眨眼：“什么意思？”
“怕的是——”百江渚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怕有人会死。怕沙耶香撑不到最后，怕麻美姐又遇到危险，怕仁美才刚签约就……怕美咲你受伤。”
美咲愣住了。
“也怕晓美焰那个笨蛋，每次都一个人扛，最后……”百江渚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她看向窗外的夜空，那团暗红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不怕的是——”她收回视线，看着美咲，“我们两个一起，就算只用现在展示出来的实力，也能赢。”
美咲眨眨眼：“我？我和你？”
“嗯。”百江渚点头，“你这段时间的进步，我看在眼里。光之守护已经能挡住中级魔女的全力一击，光绳的控制也越来越精准。加上我的奶酪魔法——”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小块奶酪，在指尖旋转。
“防御、控制、治疗，我们都有。配合好了，魔女之夜也不是问题。”
美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小小的、还在练字阶段的手。
“我真的……能帮上忙？”
“你一直在帮忙。”百江渚认真地看着她，“从第一次并肩作战到现在，你帮过我多少次？训练的时候陪我练到半夜，战斗的时候给我掩护，累的时候给我递水，失控的时候用光帮我稳定——”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还有那些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坐在我旁边的时候。”
美咲愣住了。
“那些……也算帮忙吗？”
“当然算。”百江渚看着她，“你以为帮忙就非得是挡刀挡枪？你在我身边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忙。”
美咲的脸慢慢红了。
“因为有你，我才记得自己是谁。”百江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才记得我不是一个人，才记得要控制，要隐藏，要活着。”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美咲的头发。
“所以别怕。我们一起，能赢。”
美咲抬起头，眼眶有点湿，但她在笑。
“嗯！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