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操场和教学楼离得很近，下了楼再走两三步的路程差不多就到了。
“小陈，要不……我们还是回去找个教室躲起来吧？”苏小沫缩了缩肩膀，声音压得低低的，“被你刚才那么一说，我总觉得……人越多的地方，反而有点不安全了。”
“那你就自己回去吧。”陈景清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我刚才说那些话只是提醒你，又不是给你判的死刑。”
说话的功夫，两人便已从北门进了操场。
昏黄的夕阳斜照，在翠绿的草坪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操场中央，几道人影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又有人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最先注意到他们，抬头望了过来。
交谈声戛然而止。那几人纷纷转头，视线齐齐落在走近的两人身上。
陈景清抬眼看过去，目光迅速扫过人群，其中几张面孔有些眼熟。他只停顿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不多不少，一共七个人，能来到这里的数量能有这么几人，倒也在意料之中。
六名学生穿着校服，还有一位套着休闲夹克的年轻教师。广播里那个中年男声显然并非来自眼前这位——看来通知集合的教导主任并不在这里。
“啊……你是陈景清？”
一个面容清丽的女生忽然出声，语气带着辨认出的讶异。
陈景清目光落在这个场上唯一的女生身上，与她对视的瞬间，便被她眼中的亮堂吸引。
是错觉吗？陈景清迅速检索着记忆。那本小说里……有描写过这样的“龙套”角色吗？
虽然身上穿着朴素的蓝白校服，但她给陈景清一股熟悉的感觉，就像是阅读了上百次的小说角色一样。
可脑海里也没有关于她的记忆，所以大概只是别的年级的学生吧。
“陈景清？就高二那个据说性格恶劣的年级第一？”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是靠作弊考出来的？”
“我还听说他放学常跟校外混混一起，到处惹事呢……”
几个人毫无紧张感，有了新的话题，你一言我一句的议论起来。
……
提起“年级第一”，可以有好几个。但一提到“陈景清”，所有人立刻就知道说的是谁。关于他的负面传闻在学校里发酵、变形，如今已膨胀成各种离奇的版本。
有些传言，清醒的人自然辨得出真假。但为何传播的迅速？
所谓人红是非多。当你比旁人出众时，总有人会滋生出毫无道理的嫉妒。人性就是如此。而散播谣言的人，恰恰利用了这一点，从而达到了效果。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小陈是那样的人，我怎么不知道！”一直躲在陈景清身后的苏小沫听到这些毫不掩饰的贬低，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苏小沫，这些话是不是谣言，可不是你说了算。”
在苏小沫气愤的注视下，一个校服松垮、面带痞气的男生从议论声中晃了出来。
“赵宇！是不是你在背后乱传小陈的谣言？”
“哎哟，你可别冤枉好人啊？”赵宇笑嘻嘻地凑近，一副油滑的模样，“我干嘛做那种缺德事？”
这家伙。
赵宇，小说初期曾登场过的反派角色，本来倒也算不上什么重要角色，要说陈景清对于他的记忆，那还得是他的哥哥——赵明阳。
那是小说开局阶段一个颇具分量的“垫脚石”反派。在第一章里，就舒舒服服地死在了从异世界回归的主角林道俊手上。
在林道俊尚未遭遇意外，穿越异世界之前，赵明阳便是长期霸凌他的元凶之一。
最终，也正是这个恶棍一手酿成了那场导致林道俊变成植物人的惨剧——某种意义上，堪称主角踏上“王者归来”之路的“头号功臣”。那是个比赵宇还要恶劣数倍的人渣。
所以说，老赵家的门风真是一脉相承。兄弟俩里外都不是人。
赵宇边说边伸出手，一把揽住陈景清的肩膀，“这种事，你不该问问咱们的‘年级第一’本人吗？是真是假……他心里最清楚了吧？”
苏小沫气得像只炸毛的猫，赵宇平时就经常欺负同学抽烟喝酒、勾搭校外的混混，这家伙才是名副其实的恶霸，那些谣言放在这家伙身上才更合适。
现在用那无赖的腔调，厚颜无耻的勾住陈景清肩膀的动作，简直让她火冒三丈。
见她气愤的模样，赵宇和旁边几个男生一起哄笑起来。正想再说什么，搭在陈景清肩上的手臂却突然被狠狠拍开。力道不轻，赵宇猝不及防，重心一歪，差点踉跄摔倒。
“我操……！”
赵宇顿时怒上眉梢，脏话刚要冲出口，却被个一直沉默的声音打断：
“行了，都安静。”
说话的正是那位年轻教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疲惫而压得住场的威严，硬生生堵回了赵宇即将爆发的怒骂。
赵宇悻悻缩回手，狠狠瞪了陈景清一眼，低声咒骂着退回到那群男生中间。
陈景清强吞下口中的脏话，没在看他一眼，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爆了这家伙的狗头。
—若在昨日，他或许还会选择沉默，为避开这不必要的麻烦。
但现在不一样了。
关于赵宇的死法，陈景清至少能想出一百种。
无论是作为小说里的可憎反派，还是作为现实里散播谣言、肆意霸凌的恶劣存在。
这家伙，无论如何也活不过第一个任务。
“我是高二（七）班的代理班主任，姓林。”
年轻教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干涩，努力维持镇定，“你们……也看到那个“东西”了吧？”
知道他所指的东西，众人默默点头。
那个女生小声道：“林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任务”……”
“这东西是真的……任务是真的。”
林老师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拿起手机，点开一段视频，伸到所有人面前。
画面中，人群四散奔逃，可怖的怪物在街头横冲直撞。爆炸声与凄厉的尖叫混杂着从手机里传出来，狠狠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视频画面最终缓缓变暗、关闭。
过了半晌，才有人用发抖的声音说：“开玩笑的吧……老师，你别拿电影片段吓我们啊……”
“我吓你大爷！”
林老师没控制住情绪，忍不住爆了粗口，身子剧烈颤抖着，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
“妈的……自己看新闻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