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在一起的几个男生像是被烫到似的，倏地松开手，清咳几声，眼神四处乱飘，谁也不好意思看谁。
一直蹲在旁边默默发抖的眼镜男忽然抬起头，声音干涩地开口：
“话说……你们有注意到那个倒计时吗？”
几人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完全抽离，被这么一提醒，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又褪了几分。
他们几乎是同时唤出任务面板。
刺目的猩红倒计时，明晃晃地悬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跳动。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 20:00」
方才被手机直播短暂转移的注意力，此刻被这几个数字狠狠拽回现实。
“对了……”
那个女生微微侧着头，像是确认什么，目光落在自己的任务面板边缘。冷静的思索着：
“这个任务不是说，每过10分钟会刷新怪物吗？”
她顿了顿。“第一次刷新，是在第几分钟来着……”
然后她抬起眼，扫过这片寂静的操场，夕阳正在沉下去，远处的教学楼窗口黑洞洞的，没有光，也没有人影。
没等别人回答，她给出了答案：“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学校为什么这么安静？怪物在哪里呢？”
风从西边吹过来，拂过草坪，带起几片枯叶沙沙地滚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从不远处的教学楼传出来，在空旷的空落落的学校里回荡，为众人恐惧的氛围又添上了几分阴霾。
只有这个时候，任务才算是真正开始，谁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怎样恐怖的事情。
在看不见的角落，死亡开始了。
「当前区域人数为：14」
没有人知道，或许刚刚的惨叫声，就是一条死去的生命。
“怪物在那边吗？”林老师声音带着颤抖。
这样看来，怪物应该是刷新在了教学楼那区域一带，那些躲在教室、办公室里自以为安全的人，此刻恐怕已经……
陈景清若有所思的想着。
已经死了三个人。按任务要求，只需要再死四个——或者，更准确地说，只需要将人数“控制”到十人。
除去赵宇这个必定要清掉的冗余，就还有三个名额。
无论怎样，一颗星的怪物都远不是人类能对付得了的，没有觉醒技能，普通人在它面前就是成片倒下的麦子，没有任何胜算。
觉醒星罗牌，简称为觉醒技能。
能在第一个主线任务之前能觉醒技能的人都少之又少，就更不要说在第一个主线任务中能使用技能的人了。
就连主角的左膀右臂都没做到的事情——“钢铁”韩尚武和“血刃”魏堇，都没能在这个时间节点觉醒技能。
虽说觉醒的条件并不苛刻，但还是有多数人不太会用系统，也根本没有时间去研究。
“那我们就待在这里吧。”
赵宇那讨人厌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反正这里又没有怪物，只要拖到时间结束，我们就能活下来了吧？”
听着这家伙天真又自私的发言，陈景清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嘲讽似的笑道：“在这里等死吗？你认为待在这里就能活下来了？”
“敲你哇——！陈景清你他妈什么意思！”
赵宇瞬间怒了。
一个平时任他揉捏、连正眼都不敢直视自己的书呆子，现在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抡起拳头就要扑上来。
“算了算了宇哥！”
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地拦住他，压低声音劝道：“现在不是干仗的时候……而且那小子，好像知道点什么……”
也许是“知道点什么”的口气起了作用。
赵宇像一头被勒住项圈的野狗。他恶狠狠的盯着陈景清，牙关咬得咯咯响，最终了不起的把那口憋屈咽了回去。
虽然拳头没落下来，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陈景清啧啧两声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家伙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心里舒畅了许多。
他重新打开任务面板，倒计时还在跳动。
18:32
18:31
18:30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林老师声音沙哑，他用力揉了揉眉心，“不管之前有什么过节……现在重要的是齐心协力，想办法活下去。陈景清，你刚才说待在这里是等死，是什么意思？”
“任务的要求是“将人数控制在十人”。”陈景清继续说：“不是‘减少到十人以下’，也不是‘保持现状’——虽然有些残酷，但只要十个人。”
“十个人……”林老师有些迟疑的张了张嘴：“那就是说……”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不管愿不愿意，不管救不救人，最终能活下来的，只有十个，但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有七个，所以不去救人更是死路一条。
林老师的手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些学生：缩在角落的眼镜男，那几个刚才还抱在一起发抖的男生，赵宇，还有那个沉默的女生，还有陈景清和苏小沫……
陈景清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嘴角微微扬起。
现在所有人的心境都开始松懈产生裂痕，只要自己再努努力，情绪绷紧的人们便会缴械投降。
那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容，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您可以相信“年级第一”的理解能力。”
他轻轻的说。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自嘲，像是在说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思路。
林老师愣住了。
——年级第一。
是啊。
在这个混乱的时刻，在所有人都在恐慌崩溃、失去理智的时候，他几乎忘了眼前这个少年，是那个常年霸榜、让无数老师都挑不出毛病的“年级第一”。
听说过关于陈景清的谣言，也听说过其他老师对于他的赞美，那一张张高分卷子无疑是最好的证据，相较于学生间的谣言，实事求是才是他身为老师该做的。
成绩好，有时候确实是一件很有说服力的事。
尤其是在这种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刻，一个“年级第一”的判断，比十个成年人的慌乱更有分量。
林老师深深地看了陈景清一眼。
那眼神里，有复杂，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沙哑，却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们该怎么做？”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陈景清的身上，就连讨厌他的、嫉妒他的，这一刻仿佛都把“活命”的可能压在了少年的身上。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陈景清声音平淡，掷地有声：“去救人。”
“什么？”
林老师愣住了。
那几个男生更是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宇愣了一秒，随即嗤笑出声。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里满是嘲讽：
“陈景清，你他妈书读傻了吧？去救人？那是救人还是送死？那怪物就在教学楼里，你让我们现在过去，你脑子被驴踢了？”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仿佛终于抓到了陈景清的把柄，可以狠狠踹上一脚：
“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想法呢，结果就这？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老子刚才竟然还指望你，还真是他妈堕落了。”
几个男生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这种时候了还喜欢开玩笑，看来那些谣言多半有些是真的，这家伙还真是恶劣啊。
陈景清没有理会那些笑声，反而也微微笑着。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想着：“为什么在无数末世题材的作品中总要有些没有脑子的反派呢，是作者在偷懒吗？如果真正的灭亡降临，再狂妄的性格都要有所收敛吧。”
问题的答案就在这里了，现实中就是有这种人，到死也不会改变。
等嘲笑声渐渐平息，陈景清收敛了情绪，开口道：“谁让你们以人类的本事去救人了？”
“……什么鬼？”
陈景清没有回答问题。他继续抬起手，指向每个人面前悬浮的任务面板：
“这东西不是说了吗？”
他一字一句：“我们现在的身份是“玩家”。”
“那又怎样？”赵宇皱眉，脸上的嘲讽还没完全褪去，“玩家怎么了？玩家就能打得过那玩意儿？你他妈游戏玩多了吧？”
陈景清没有和他争辩，这种快死了的小反派自己没时间浪费口舌。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系统面板上，像是在看某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所谓的‘玩家’，当然意味着——”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拥有足以攻略这场游戏的‘能力’。”
陈景清顿了顿，重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
他的手指在淡蓝色的屏幕上轻轻划动，像在翻动某个无形的书页：“人命关天，请各位打开系统的最后一页。”
“快些觉醒技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