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夜晚的学校，绝对是恐怖游戏里最经典的场景之一。
我此刻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潮湿的泥土上，跟在一道穿着优雅法师袍的纤细背影后。
空气里带着些许初夏时特有的闷热，混杂着泥土和植物散发出的微腥气息。头顶的天空像是被泼了浓墨，只有稀疏几颗星尘勉强冒出点光亮。
“到此为止！”
走在前面的艾丽雅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澈的蔚蓝眼眸看向我，语气里是不溶质疑的平静：
“前方有不稳定的魔力波动，你在此等候。”
【喂喂喂！魔女大人，就是说我一个人呆在这种毛骨悚然的地方不是更不妙吗？】
我心里疯狂呐喊，但表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那个……洞口很隐蔽的，没有我带路你很可能找不到。”我顿了顿，试图让理由听起来更充分些，“而且，一个人待在这里，说不定更危险对吧？”
当然,最核心的理由是——
【取材！这可是异世界魔女实战的第一手资料！编辑古川先生要是知道我错过了这种场面，我的新书企划就要和我的钱包一起宣告死亡了！而且……让她一个人进去，总觉得有点放心不下啊!虽然更让人放心不下的应该是我……】
艾丽雅沉默地凝视了我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脑壳，看到里面正在疯狂刷屏的吐槽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担心。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跟紧我。”她转回身，魔杖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声。”
“了解！”我立刻点头如捣蒜。
我们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越是靠近记忆中的地点，周围的气氛就越是压抑。终于，透过稀疏的树干，能看到那个如同地面伤疤般的不规则洞口了。
就在距离洞口约二十米的地方，艾丽雅猛地伸手，一把将我拽到她身后，我冷不防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喘上气来。
【就是说你这个法师的力量怎么这么大啊！还是我太弱了？】
“来了！”
她低喝出声的瞬间，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草丛中窜出！那是三只形如猎犬、皮肤如同硬化泥浆的诡异生物，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
艾丽雅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一抖，魔杖尖端激射出数枚散发着寒气的冰锥。“咻咻咻——”破空声轻微几不可闻，冰锥精准地贯穿了其中两只的头部，它们甚至连哀嚎都没能发出，便化作几滩冒着黑气的泥浆，渗入地面。
【好、好厉害！而且动静好小！这就是专业选手的控制力吗？！】
然而，第三只魔犬却异常敏捷地躲开了冰锥，低吼着从侧面扑来！就在此时——
“砰砰砰！”
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声音响起！数道蓝色的能量光束从侧面的树林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只魔犬。它呜咽一声，身体在奔跑中僵直，随即同样化作泥浆消散。
【什么鬼？抢人头？！不对，这来的是何方神圣？】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四周想起，十几名身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装备着造型奇特枪械的士兵，如同幽灵般从树林的阴影中现身，动作迅捷而无声，瞬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我和艾丽雅围在中心。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肃杀气息，与之前那些无脑的魔物截然不同，让我一时间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艾丽雅则毫不惊慌，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一幅随时准备开打的样子。
这时，面前由士兵组成的人墙分开一道口子，一个看起来是带队军官的男人走上前，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先是锐利地扫过严阵以待的艾丽雅，最终落在我这个明显是“薄弱环节”的人身上。
“我们观察你们很久了。”军官开口，声音冰冷得如同机器，“从城郊的废弃工厂，到前几晚的街区事件，再到今晚……这位‘小姐’，还有那些异常生物，一直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最终宣判般的沉重：“我们的职责是消除一切不稳定因素。无论是那些怪物，还是这位拥有超常力量的小姐，都属于‘危险’之列。请放弃抵抗，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和监管。”
【监管？！像对待危险品一样把艾丽雅关起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
但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前的艾丽雅。她依旧站得笔直，银发在战术手电的光线下流淌着清冷的光辉，魔杖横于胸前，没有丝毫退缩。
【不行……不能让他们把她带走！】
勇气，或者说是一种混合着感激、愧疚和莫名冲动的情绪，开始一点点挤压掉胸腔里的恐惧。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顿地挪动脚步，最终，在艾丽雅惊愕的目光下，我慢慢地来道她身前直面那名军官。
“凭、凭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们…你们一上来就要把她当犯人一样对待？我…我相信她！是她一直在保护这座城市！也是她救了我！”
军官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保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很强大，小姐。”他越过我，目光再次锁定艾丽雅，“单体的战斗数据令人惊叹。但你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他猛地将视线转回我身上：“你以为这座城市至今的安宁，是靠某个人偶尔的‘见义勇为’就能维持的吗？我们处理过三起类似的‘异常事件’，在你不知道的角落，我的士兵用鲜血和生命将那些漏网之鱼清理干净，才没让恐慌蔓延开来！城市的安宁，是建立在有序的体系和牺牲之上的，而非个人的英雄主义！”
【……！】
他话语中蕴含的血与火的重量，如同巨锤般砸在我的胸口。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我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少女，却见到她那在以往始终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竟也带上了一些迷茫失落之色。
【所以……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吗？……】
见我们无言以对，军官不再犹豫，一挥手：“带走！”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艾丽雅周身魔力再次激荡，眼看冲突无法避免——
“佐藤队长，请等一下！”
【这个声音是……】
一个熟悉而急促的女声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中村静气喘吁吁地从树林边缘跑来，同时快速亮出一本证件：
“我是特异现象对策本部顾问，中村静。关于这位‘银色魔女’，总部已有初步评估，请立即停止敌对行动！”
佐藤队长锐利的目光扫过证件，语气依旧冰冷，但还是挥手示意士兵暂缓：“钟村顾问，你应该很清楚，我们面对的是明确的异常威胁，以及一位身份与意图都不明的超长个体，你们的依据是什么？”
中村静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语速快而清晰：“经过观察和评估，我们认为她属于中立偏友善单位，并且她也正在主动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强行冲突，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最坏的结果则是逼她成为真正的敌人，并可能引发无法掩盖的超自然事件。我想，您的上级也不希望看到东京明天上这种头条吧？”
佐藤沉默地盯着她，显然在权衡，但眼神中的锐利未减：“我的职责是消除确定的威胁，而不是赌一个可能的盟友，口头上的评估，不足以让我承担放行未知风险的责任。”
中村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那么，将不确定的威胁纳入可控的监管，是否更符合我们行动的最终目的？由我作为直接担保人，在事件调查期间，她将处于我的监控之下，青木明燕是她的指定联络人，这是我们目前获取情报、并精确评估其威胁与价值的最佳合作模式。一旦失控，我负全责。”
【什么特异现象……顾问？……呃，总之中村桑你其实是个幕后大佬来着吗？】
我的心中一瞬间冒出许多疑问，但目前这种紧张的环境下，我也只能闭口不言，或许这位平日里经常和我不对付的大姐头真的能够打破如今的僵局呢？
佐藤军官看着中村静坚定的面孔，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但魔力内敛的艾丽雅，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最终，他点了点头：“好。中村顾问，我相信你和上级的判断。但她仍在我们的‘密切观察名单’上。现在，我们先处理眼前这个洞穴。”
他转向我，语气不容置疑：“你可以回去了，接下来的事情普通市民不能介入。”
“可是……”
“没有可是！”中村静也打断我，“小子，别添乱，这可不是郊游。”
艾丽雅也对我微微摇头。
我急了：“那我也不可能就这么回家等着！至少让我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佐藤队长皱了皱眉，似乎在内心中权衡着，最后对旁边一名士兵吩咐道：“带他去指挥车。允许他在外部监测区观察，但不准发出任何干扰指令。”
【指、指挥车？外部监测？】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名士兵引向了树林另一侧。那里停着一辆经过伪装的厢式货车，车内布满各种高科技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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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车内，气氛冰冷而专业。数个屏幕占据墙面，显示着洞穴内不同角度的夜视或热成像画面，以及跳动的能量读数。一名技术兵坐在操控台前，不断报告着数据。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张折叠椅上，或许是身处这样严肃的环境之内，胸腔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突突跳着。
“嘿~老弟，放松点，喝点饮料如何？”眼前忽然出现的一只握着饮料瓶的手打断了我纷乱的思绪，我顺着那有些轻佻的声音看过去，见到一个大概20出头的年轻士兵，脸上带着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
“谢谢。”我将饮料接过，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凉带着点微甜的液体滑过咽喉，让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我下意识地看了看瓶身，发现是我从未见过的包装。
“这可是我们部队内部特供的功能饮料哦，老弟你今天算是来着了。”他一边说着，边在我旁边的一个集装箱上坐了下来。
“介绍一下，我是我们‘灰狼’小队的远程火力输出，叫我岛田就好。”有些耍帅地介绍完自己，还没等我开口，他又凑近一点低声说道：
“话说真没想到啊，我们最近一直在追踪的魔女小姐，竟然住到了你家里，这是什么王道开局啊，老弟你该不会是什么轻小说男主吧。”
“这种附带追杀恶魔的新手礼包的主角待遇，还请容我拒绝。对了，我叫青木明燕。”我有些无奈地回答，话说这家伙是军人吗？怎么感觉这么不严肃呢？不过经他这么一阵插科打诨，我倒是放松了许多，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显示屏。
“A组、B组，交替掩护前进。C组，保护技术人员，注意能量读数。” 佐藤队长冷静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和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和靴子踩在潮湿泥土上的声音。
画面中，队伍呈战术队形缓慢推进。突然，左侧屏幕剧烈晃动，数只泥浆魔犬从阴影中扑出！
“接敌！左翼！”
“自由开火！”
“砰砰砰！”短促的枪声和能量武器独特的嗡鸣声通过对讲系统传来。屏幕上一时间蓝光闪烁，魔犬在精准的点射下接连爆碎。同时，上方传来扑翼声，热成像画面显示几个快速移动的热源俯冲而下。
“上空！防御！”
几名士兵迅速抬起左臂，手臂上的装置展开形成金属护盾。
“滋滋滋——”几只比正常情况下大了好几号的蝙蝠从洞顶袭来，口中吐出了像是浓硫酸一般的液体。酸液撞击在盾牌上的腐蚀声清晰可闻，但盾牌光芒一闪，稳固如初。紧接着，密集的火力将那几只在空中乱窜的蝙蝠覆盖，于几秒之间便将其撕裂。
“威胁清除。继续前进。”佐藤的声音依旧平稳。
【厉害……完全不需要艾丽雅出手。】我看着屏幕上士兵们高效默契的配合，暗自咋舌。艾丽雅和中村桑跟在队尾，画面中她们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怎么样？我们的高科技武器还是可以跟所谓的魔法逗一逗的吧！”岛田有些得意的声音响起，我甚至见到一直笔挺地坐在指挥台前的技术兵的背脊都稍微放松了些。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的确，不论科技还是魔法，不同力量之间比拼的终究是强弱，希望今天遇到的都是这样的对手就好了。
“就刚才那样的魔犬，我直接一枪一个，都不会让它们进入范围200米之内”
“那你怎么没跟着一起过去而是陪我在这里打酱油？”
“喂喂喂，我可是远程，这种狭窄空间的近战没有我施展的空间不是？而且，这种对未知区域的探索行动，怎么可能让所有人一窝蜂地进去？肯定是要有人负责后方掩护和机动支援的啦。”
岛田所说的我当然明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他这种有些臭屁的表现总想吐槽一番。
在我们小声交谈时，画面里队伍已经抵达洞穴深处，眼前一下变得开阔。整个洞穴空间像是个大厅，洞壁上如血管一般的纹路以某种奇特的规律交错着。在厅室的中央，一个像是由骸骨和某种晶石构成的祭坛正散发出淡淡的红光，而光源则来自其中央安放的一块血红色水晶。
几名技术人员在士兵的环形护卫下上前，开始扫描祭坛周围以及中央那块不断散发不祥波动的黯淡水晶。
指挥车内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噪音。岛田也收敛住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
“检测到高浓度未知能量反应，似乎存在某种波动规律……有点像是……能量信标？”技术兵报告道，语气带着不确定。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并非猛烈的攻击，而是祭坛上的水晶突然发出一阵有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红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屏幕上所有的能量读数开始小幅但持续地攀升。
“读数在升高……很慢，但很稳定。”技术兵的声音带着困惑。
洞穴内，一名离祭坛稍近的士兵突然晃了晃脑袋，报告道：“队长，有点……头晕。感觉像是低血糖。”
几乎同时，另一个屏幕里，另一名士兵也甩了甩头：“我也是……”
【不对劲！】
岛田猛地坐直了身体，之前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
“有古怪！你们可能被暗算了！A组，后撤！立刻离开祭坛范围！”他几乎是对着备用通讯频道喊出来的。
佐藤队长的反应更快：“全体！最高警戒！远离祭坛！”
然而，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祭坛水晶的红光骤然变得刺目！仿佛一个被充满的气球达到了极限，猛地炸开——并非物理爆炸，而是一圈无声的能量冲击席卷了整个洞穴！
“呃啊！”屏幕里，好几名士兵同时发出了痛苦的闷哼，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动作瞬间变得迟滞。
紧接着，七八道浓稠如墨的阴影从祭坛周边的黑暗处钻出，瞬息间凝聚成不断扭曲变化的人形！
【这又是什么猎奇存在啊！应该叫什么，影子恶魔？算了，就叫影魔吧。】
面部位置闪烁跳跃着的两团幽绿色火焰，应该是它们的眼睛。那几只影魔刚凝聚完毕便齐齐发出一声让人灵魂震颤的尖啸，扑向阵型被打乱的队伍！
“开火！”佐藤的声音带着一丝被算计的愤怒。
子弹和能量光束呼啸而过，但打在那些像是幽灵的存在身上如同穿过雾气，效果微乎其微！
“报告！实体弹药无效！物理武器效果低于预期！”
“切换震荡冲击模式！掩护后撤！”
局面瞬间变得严峻！士兵们依靠冲击波和紧密的队形勉强支撑，但之前那种行云流水的压制力已荡然无存。一只影魔找到空隙，手臂处的阴影延伸出一条触须，闪电般抽向一名动作稍慢的士兵！
“啊！”士兵小腿处的作战服瞬间被腐蚀，他踉跄倒地，被同伴拼命拖回。
【他们受伤了！而且……是因为那个陷阱！】
我的心瞬间揪紧。岛田死死盯着屏幕，拳头紧握，刚才的炫耀和轻松早已被紧张和愤怒取代。
“混蛋……这些东西……”
几乎同时，中村静动了！她如鬼魅般切入战团，手中竟然握着一把古朴短刀，刀刃划出微光轨迹，主动迎向影魔。那无视枪弹的阴影触须，与刀锋接触时竟如被灼烧般冒烟缩回！
【热武器时代居然还用冷兵器贴脸开大什么的，原来中村桑你这么深藏不露的吗？】
与此同时，艾丽雅也出手了。她魔杖轻点，射出一道炽热火蛇，缠上一只影魔。影魔在火焰中尖啸扭动，却并未立刻消散。她微微蹙眉，魔杖再挥，火蛇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数道闪烁着电弧的蓝色魔力枷锁，将三只最活跃的影魔牢牢束缚！
“好机会！集中火力！”佐藤抓住时机。
士兵们的攻击倾泻而去，被束缚的影魔形体开始剧烈涣散。
然而，那几只看似陷入颓势的影魔却发出阵阵尖啸，能量信号剧烈波动。其他影魔仿佛受到刺激，开始相互融合！
“警告！检测到高能聚合反应！”
屏幕上，分散的红色热源快速汇聚，形成一个巨大、不断扭曲、能量读数骇人的“暗影聚合体”。它只是移动，就带起能量风暴，让屏幕画面也跟着晃动。
所有攻击打在它身上都泥牛入海。中村静再次近身，短刀划过，爆出一团显著白烟，但聚合体挥动粗壮触须反击！
“砰！”中村静被重重击飞，撞在洞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连她都……！】
“所有单位后撤！寻找掩体！”佐藤的声音带着急迫。
艾丽雅眼神一凛，魔杖挥舞，空中凝聚出无数淡蓝色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聚合体！
“轰轰轰！”光箭在聚合体表面炸开，消融了大量外围阴影，让其发出痛苦的咆哮，体型也缩小了一圈。但这似乎彻底激怒了它，他双眼的幽绿转为暗红，同时剧烈闪烁，一道更为凝实的黑暗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士兵们震得东倒西歪！
聚合体抬起双臂，其上逐渐凝聚出数根粗大的阴影长矛，而他所瞄准的，正是倒地未起的中村静和几名士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丽雅向前一步，将魔杖立于胸前，左手轻抚杖身，开始了低沉而悠长的吟唱,那神秘而庄严的低语仿佛有着某种忽略物理定律的力量，即使是身处在通讯设备另一头的我也能隐约听清。
星星点点的纯白光芒开始在她周身汇聚，越来越亮，圣洁的气息仿佛透过屏幕传来。
指挥车内，所有人都被这宛如神迹的景象吸引。而就在这时，我猛地注意到那个位于艾丽雅左后方的探头画面边缘，一道极其淡薄的黑影，正沿着洞壁滑向她的后背！
“小心！左后方洞壁！有东西偷袭！”之前佐藤队长让我不要影响指挥的警告被我抛之脑后，我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前方技术兵手边的麦克风大吼。
所有人这时才仿佛如梦初醒，距离艾丽雅最近的一名士兵反应极快，他猛地转身，枪口喷出火舌，同时大声报告：“7点钟方向！”
随着他的呼喊，周边的士兵纷纷响应，一阵密集如雨点的能量弹覆盖向那道黑影，让它显形并剧烈扭动。但几乎是同时，另一道更快的阴影触须从聚合体方向猛地分裂出来，如同毒刺般直射艾丽雅毫无防备的后心！
“掩护她！”佐藤的怒吼。
距离较近的一名士兵毫不犹豫地合身扑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艾丽雅与触须之间！
“噗——！”令人牙酸的贯穿声。
阴影触须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胛！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身体剧烈颤抖，但硬是靠着意志力没有倒下，反而用没受伤的手臂反手死死抓住了那根试图抽回的触须！
“混蛋……休想……打扰……”他断断续续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当阴影触须刺穿那名士兵肩头的瞬间，屏幕前的我仿佛也能体验到那股撕裂性的疼痛，同时感到胃部一阵紧缩。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我，第一次目睹真实战场上的鲜血与牺牲，即使隔着一块屏幕，那喷涌的红色和士兵压抑的怒吼，也让我浑身发冷，手脚冰凉。他明明已经重伤，却用尽力气死死抓住触须的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脑海里。
【城市的安宁是建立在有序的体系和牺牲之上的……】
佐藤队长之前那句冰冷的话语，在此刻，伴随着仿佛可感的血腥味，变得无比具体和沉重。
而就在这一瞬间，刚才那名士兵用负伤争取来的、不到两秒的空隙已经足够。
艾丽雅的吟唱到达了顶点。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蔚蓝的眼眸在屏幕中亮如晨星。
“以星穹之名，净化此间污秽——圣光洗礼！”
她将魔杖向前轻轻一点。
“轰——！！！”
仿佛无声的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或者说，是监控设备在那一瞬间过载产生的爆音】，所有屏幕瞬间被无穷无尽的纯白光芒淹没！那光芒如此炽烈，仿佛能穿透屏幕，直接灼烧视网膜。指挥车内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技术兵在惊呼：“所有光学传感器过载！切换至非光学模式！”
几秒后，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屏幕陆续恢复，切换成了热成像和能量扫描视图。
洞穴内，之前那庞大而恐怖的暗影聚合体消失了，所有影魔的热信号也荡然无存。只剩下士兵们或跪或坐，以及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的艾丽雅，魔杖尖端的光芒逐渐消散。祭坛彻底化为废墟。
前一刻还充斥着枪声、警报声和嘶吼的无线电频道，陷入了一片死寂。
屏幕前，我张着嘴，心脏狂跳，久久无法平复。
【结、结束了……】
画面中，佐藤军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那名为了掩护艾丽雅而重伤的士兵身边，蹲下检查伤势，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医疗兵！快！”
他又站起身，走到艾丽雅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虽然没有声音，但那动作充满了敬意。
中村静扶着洞壁站起，看向艾丽雅的目光无比复杂。
艾丽雅缓缓放下魔杖，她的身影在屏幕中依然挺拔，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她握着魔杖的手指，似乎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对……对了，我带人去接应！”在一旁同样被刚才那幅宏大景象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岛田，此时终于缓过神来，迅速站起身，与我简单挥手示意过后便跳下指挥车，带着一小队士兵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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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一行人走出山洞的第一时间，我也跑了过去。看着面前这位与我已经一起生活了一小段时间的银发少女，我忽然觉得她那拄着魔杖的俏丽身影此刻竟显得无比高大。震撼、兴奋以及一丝心有余悸充斥着我的内心，让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那个……你还好吧。”终于我还是问出了一句这种经典场景下的废话，而她也不出所料地轻轻摇头表示没事。
【用看的也知道人家完全没有受伤，纯纯的高人形象好吧！】
佐藤队长这时走上前来：“十分感谢你，魔女小姐，否则我们可能就要伤亡惨重了。”他眼中那初见时的警惕之色已经淡去，转而以一种尊敬的目光看向艾丽雅。
“我也要感谢您的部下们，为我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艾丽雅轻轻点头回应道。
“对了，”佐藤队长又转过身来面向我：“小子，虽然你忽视了我之前的警告，不过你做的很对，你的观察力很不错。”
“啊哈哈，那个……没给各位添麻烦就好。”吓死了，听到佐藤长官的前半句，我还以为他要责问我了呢。
这时，岛田抬着担架跟在医疗队伍后面走过，经过我时对我眨了眨眼，比出一个大拇指，我也笑笑作为回应。
中村静走了过来，佐藤队长看向她郑重地说道：“中村顾问，你们的判断很正确，这位魔女小姐的确是一位强大的盟友。”他又看了艾丽雅一眼，“战斗数据后续我会和你的部门进行对接，我们就先收队了。”
中村静点点头，目送着士兵们迅速地离开后，她转过身来面向我们，眼神在艾丽雅身上停留片刻后开口道：
“魔女小姐，为了今后方便联系，请问你是否有常用的联络方式？”
艾丽雅眨了眨眼像是在思考，几秒后，她以她那特有的、清冷而认真的语调回答：
“魔法信鸽。”
我：“……”
中村静：“……”
【魔、魔法信鸽？！就是说魔女大人你能用这玩意发，我们这些不会魔法的人能收到吗？】
中村静的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她扶了扶额，果断地看向我：“小子，找时间去给你家的魔女小姐配一部手机。”
“诶？！”我一愣，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干瘪的钱包，“那个……费用能找你报销吗？”
中村静甩给我一记白眼，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你自己的女人，自己养。”
说完，她干脆地转身向山下走去。
“什么叫我的女人啊喂？！”然而，她并未理会我那风中凌乱的吐槽，身影越来越远。
望着中村静逐渐远去的背影，我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从学姐的贴身护卫，摇身一变成了国家机关的特殊顾问……这身份跨度也太魔幻了吧！】
回想起她刚才那逆天的身手，再想想我以前还不知死活地经常跟她互损……后背不由得窜起一股凉意。
【中村桑她……应该不是那种会记仇的人……对吧？不然以她的本事，我大概早就因为各种“意外”去世七八回了吧……哈哈……】
干笑两声，我把这点后怕压回心底。无论如何，今天多亏了她。
“话说……艾丽雅的事，多谢了，中村桑！”我朝着她即将消失的背影喊道。
远处的那道身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非常随意地朝身后挥了挥手，随即身影便彻底隐没于林间的黑暗之中。
【果然，还是那个潇洒的大姐头啊。】
看来今天的各种跌宕起伏算是彻底结束了，我转头看向身旁，刚想说回去，然而……
“唔……”
刚才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艾丽雅，喉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娇躯晃了晃，仿佛随时会软倒在地。我这才注意到，她从洞里出来时，就一直看似随意地将魔杖拄在地上，原来不是在摆姿势，而是在借此支撑身体吗？
“艾丽雅！”我心头一紧，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手臂隔着衣料传来异样的冰凉，而且软绵绵的，几乎使不上力气。
【果然，一系列的战斗加上最后那种范围性的大招消耗太大了吗？】
“我没事……”她试图站稳，但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发软，只能借助我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立。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强撑着的倔强，但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涣散的眼神出卖了她的极度虚弱。
看着她这幅与刚才那个释放圣光、净化一切的强大魔女判若两人的模样，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别逞强了。”我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在她面前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回去。”
艾丽雅似乎想拒绝，但尝试自己走路的结果却是又一个踉跄。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带着些许迟疑地，伏在了我的背上。
她的身体很轻，带着那股我渐渐熟悉的、清冷的淡淡香气。可这次因为离得更近，闻起来格外清楚。那股像冰雪一样凛冽的味道里，好像……还混着一点女孩子身上干净的甜。没来由的，让我忽然想起了老家院子里的白茶花。
离开后山的范围来到学校附近的步行道，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我们身上，将我们的影子融合在一起，拉得很长。她似乎终于放松下来，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头，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的耳畔，带来一丝微痒。
“我说啊，如果脱力了也不用强撑着吧，难不成你怕影响你的强大形象吗哈哈。”一直这样保持沉默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以这样的玩笑开启话题。
“也的确如此吧。”
“不是吧魔女大人，你也有偶像包袱的吗？”
“准确来说，我认为不能在他们面前露出虚弱之色。”
他们？指的是军方人员吧，我似乎能理解她的想法，但我还是耐心解释道：
“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对你的警惕也只是出于安全考虑，你已经让他们见识到了你的实力和态度，其实不需要抱有那么强的敌意的。”
“不一样的，”艾丽雅似乎是轻叹了口气，“你作为本地人，对于本地的势力当然有更多的亲切感，而我……终究是外来者。”
闻言，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艾丽雅说的没错，我好像是太想当然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有些忽略了她作为异世界来客的身份。
沉默了片刻，她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带着透支后的沙哑：“说到底，这个世界的魔力太过稀薄……否则，这种程度的魔法……”
“就算是英雄也不是永动机啦，累了就需要休息，这没什么的吧。”我接过她的话，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同时下意识地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稳当些，“话说回来，相应的，恶魔在我们这个世界应该也会受到影响吧？”
“嗯……会有一些。”她思考着答道，声音像是快要融化的雪，“但他们依靠的是掠夺……吞噬其他生命与能量来壮大自身。我不能肯定……他们是否在这里找到了更适合他们掠夺的温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呓语。我没有再追问，只是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还有那依靠着我的重量，鼻间那股清冷中带着微甜的气息，似乎也随着她的沉睡变得愈发柔和。
“没关系，先别想那么多，好好睡一觉吧，毕竟……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是吗？”
这样轻声的呢喃，想必已经睡着的她是听不到的吧。无声地笑笑，听着耳畔少女那清浅的呼吸，我朝着远处公寓楼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慢慢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