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银发的魔女大人以‘未婚妻’身份空降我们班,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托这个离谱设定的福,我的校园生活彻底告别了平静,每天都要在男生们‘叛徒现充’的死亡凝视和女生们‘好浪漫哦’的八卦目光中艰难求生。不过,比起那些,眼下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危机——期末考试,它可不会因为你是异世界来客就网开一面。”
学期的最后一天,空气里飘荡着解放前特有的焦躁与期待。我随着人流挤在公告栏前,目光在一排排名字和数字间艰难穿梭。
“找到了……国语72,数学68,社会75,英语……呃,61,理科65……啧,还是老样子,在‘勉强能看’和‘毫无亮点’之间稳定徘徊。”
我挠了挠头,对这个符合我“普通高中生”身份的普通成绩单表示接受。接下来,该找艾丽雅的名字了。以她那非人的学习能力,应该不至于太难看吧?
然而,我从头到尾扫了两遍,甚至揉了几次眼睛,都没在预想的中游位置找到“艾丽雅”或者任何类似的罗马音拼写。
“奇怪……难道没贴?还是魔女大人用了什么认知干扰魔法把自己的名字隐藏了?” 我正暗自嘀咕,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青木君,来办公室一下。”
山崎老师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和某种微妙理解的复杂表情。
办公室内。
“坐。” 老师递给我一张单独的成绩单,正是艾丽雅的。“关于你未婚妻艾丽雅同学的期末成绩,有些情况需要和你沟通一下。”
我接过一看,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数学:63
理科:61
体育:优
国文:42
社会:38
英语:29
“……哇哦。” 我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说实话,看到数学和理科那勉强过线的分数,我内心是有点肃然起敬的。对于一个月前还把我们文字当魔法阵看的异界人来说,这简直是神迹啊! 还有体育‘优’,我不经响起体侧百米跑那天女生队伍里那道银色闪电……魔女大人,您点天赋树的时候是不是把‘体能强化’点满了啊?说好的法师都是脆皮呢?!
山崎老师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指着国文、社会和英语那一片飘红的数字:“青木君,我能理解。艾丽雅同学作为外国来的转学生,对我们本土的历史文化、语言文学需要时间适应,国文和社会成绩不理想,情有可原。但是……”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那个惨不忍睹的“29”上:“这个英语成绩……我记得她资料上写着来自俄国,但没想到英语方面也……嗯,有些出人意料。”
【老师,您不会懂的。对她来说,这不是“外语”成绩不好,是“第二外语”成绩不好啊!人家正在同时攻克日语和英语两座大山呢!】 我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挤出干笑:“啊哈哈……这个,好像确实……俄国人的英语,普遍也就那样?”
山崎老师似乎接受了这个并不靠谱的解释,语气缓和下来:“总之,规定就是规定。这三门不及格的科目,需要在下学期开学时参加补考。青木君,”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嘱托,“你是她的未婚夫,平时多费心,帮她补习一下。我也会和文科组的几位老师打个招呼,说明一下情况,出题和阅卷时……嗯,会酌情考虑的。当然,基本的努力还是必须的。”
“是!非常感谢老师!我会督促她好好复习的!” 我连忙起身鞠躬。能得到老师这样的通融,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离开办公室,走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我捏着艾丽雅的成绩单,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让她为这个“伪装身份”如此费心备考有点过意不去,另一方面又有点好奇,这位总是平静淡然的魔女大人,看到自己“不及格”时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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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熟悉的、带着点咖啡与旧书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啊,考完试的午后,这本应是通往天堂的入口——如果天堂的门槛不是“未婚妻需要补考”的话。
“我回来了。”
客厅里,艾丽雅正坐在茶几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那头银河般的银发上流淌。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解读上古魔典,手中握着一支……呃,沾着银色粉末的纤细笔刷,在一块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晶石表面小心翼翼地刻画着。桌面上还散落着几小碟看不出成分的粉末,和一些结构精巧的金属零件。
这场景,美得像一幅画,如果忽略掉画的主题是“魔女小姐在客厅手搓炸弹(误)”的话。
“在忙?”我放下书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闯入某种神圣仪式的冒失鬼。
艾丽雅没有抬头,笔尖稳定地移动,完成一个复杂符文最后一笔的勾连。微光似乎更盛了一瞬,随即内敛进晶石内部。她这才轻轻放下笔刷和晶石,抬起那双碧蓝的眼眸。
“明燕,你回来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中村小姐前几日告知,近期又出现了几例精神遭受侵染的普通人,与商场那日类似。执法人员可压制其行动,但驱除精神污秽仍需魔法介入。我制作了一些简易的净化魔导器,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如此,是在做“一次性驱魔U盘”啊。不愧是专业人士,放假第一天就在为维护世界和平加班。】
“辛苦了。”我由衷地说,然后把手里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递了过去,“那个……先看看这个?”
艾丽雅接过成绩单,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当看到数学和理科那几个勉勉强强跨过及格线的数字时,她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还算认可。然而,视线继续下移,落到国文、社会以及那个显眼的英语评级“F”上时,她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庞,似乎有瞬间的凝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丝极淡的落寞划过她蔚蓝的眼底。
我心头一跳,赶紧打圆场:“哎呀,没关系没关系!你已经很厉害了!才来多久啊,数学物理都能及格,体育居然还是‘优’!话说……”我忍不住好奇,“艾丽雅,你们那边的法师,体育都这么卷的吗?难道战斗前还需要各种有氧无氧达标才行?”
艾丽雅似乎从微小的失落中恢复过来,闻言微微挺直了背脊,那股属于王牌战斗法师的内敛而锋锐的气息悄然流露。
“我是战斗法师,并非终日与古老典籍为伴的研究者。”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我无法保证敌人总会乖乖待在射程外与我进行魔法对决。充沛的体力、敏捷的身手,是生存与胜利的基础。法师,并非皆是弱不禁风之辈。”
【出现了!魔女大人的职业自豪感!虽然但是,把“体育优”和“战场生存”划等号,总觉得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听到了会哭啊……】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笑着附和,试图把话题拉回现实,“总之,成绩就是这样了。按照规矩,不及格的科目需要在下学期开学时补考。不过嘛……”我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的意味,“你也不是真来念书的,要不……我跟中村桑通个气,走个特殊流程?反正目的只是让你有个合理身份待在学校,成绩什么的,不重要啦!”
艾丽雅却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必。既是学生身份,便应遵守规则。依靠特权规避考核,有违我的原则。况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成绩单上那些最近才熟悉起来的科目名称,“你们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确有独到之处。多了解一些,并无坏处。”
【……真、真有这么爱学习的人存在啊?!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哪怕跨界了也要遵守本地考试法?!】
我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却莫名有点敬佩。“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事不宜迟,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就开始复习?先从重灾区国文开始?”
艾丽雅轻轻颔首:“好。”
午后慵懒的阳光挪到了沙发一角,空气中漂浮着微尘的金色轨迹。我和艾丽雅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摊开国文教科书和笔记本,仿佛一对再普通不过的、为考试发愁的学生情侣(伪)。
“你看这道阅读理解,”我指着一段关于夏目漱石《心》的节选,“问‘先生’在此处的孤独感源于何种社会背景与个人心理。这种题目,关键是要揣摩出题老师想看到什么答案,然后把那些关键词,比如‘明治维新后的知识分子疏离感’、‘个人道德困境’、‘时代转型的阵痛’什么的套上去……”
艾丽雅安静地听着,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些什么,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上面是用娟秀字迹写下的一行字:「孤独非源于外境,乃心镜蒙尘,照不见自我与本真。此人所困,非时代之枷,乃其自身画地为牢。」
我:“……”
【不是,这位同学,你这理解深度是不是有点超标了?!这已经不是高中国文水平,是哲学系研究生答辩现场了吧?!】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点干:“那个……艾丽雅,你说得可能……呃,很有道理。但是考试的时候,咱们能不能先按‘标准答案模板’来?咱们先保证拿到基础分,至于这么高深的个人见解……”我苦笑着点了点她写的那行字,“可以等拿了及格之后,再慢慢探讨?”
艾丽雅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于“正确答案”与“个人理解”为何需要区分,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以获取分数为优先。”
【太好了!魔女大人愿意配合应试教育!这简直是异世界文化交流史上的一大步!】
接着是英语。面对满纸的字母,艾丽雅微微蹙起了眉。
“明燕。”
“嗯?”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自出生起,便需掌握至少两套截然不同的语言体系吗?”她指着日语课文和英语习题,语气里带着纯然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如此……不会混淆吗?”
【啊这……该怎么跟一个来自“语言自动翻译位面”的居民解释,地球人为了学外语掉了多少头发呢?】
“这个嘛……”我挠了挠头,“算是全球化时代的必备技能吧。虽然过程是有点痛苦啦……”
就在这时——
“咔哒。”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来。
我和艾丽雅同时一愣,抬头看向玄关方向。
这个时间点?房东?不对,房东太太上周才来过。抄煤气表的?也不是日子。
没等我们的大脑处理完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门,已经被利落地打开了。
一道热情洋溢、带着关西腔的熟悉声音,随着门外涌进的热浪一同席卷了安静的客厅:
“小燕!妈妈来看你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哎呀,东京这边的工作临时提前结束,我就想着给你个突击检查,看看我儿子有没有把房子住成猪窝……窝……”
话音,戛然而止。
门口,我那提着大包小包土特产、笑容灿烂如盛夏阳光的母亲,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在客厅沙发上——锁定在坐在我身边、手里还拿着英语课本、银发碧眼、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人的艾丽雅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母亲脸上的惊讶,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漾开,转化为一种混合了恍然大悟、极度好奇以及“我家儿子居然这么出息”的、闪闪发亮的喜悦光芒。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脚步轻快地走进来,目光在艾丽雅身上上下扫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哎呀呀,这位是?”母亲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艾丽雅在我还处于石化状态时,已经放下了课本,站起身,姿态优雅得体,用她那清冷的声线,清晰而自然地回答道:
“您好。我是艾丽雅,明燕的未婚妻。”
……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抬起手想要阻止些什么,但手臂只抬到一半,便像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颓然垂落。
【这还阻止个鬼啊?已经陷入死局了喂!】
某种意义上,艾丽雅的说法的确没错,因为在她的认知中,我们对外宣称的关系就是未婚夫妻来着,但关键就在于,今天遇到的这位不是一般的外人啊!
于是,我亲眼目睹了母亲眼中核爆般的剧变——从惊讶到恍然,再到一种‘吾儿终成大器’的狂喜,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未、婚、妻——?!”母亲的音调拔高了一个八度,她猛地用手捂住嘴,但笑意已经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哎呀!原来是这样!我们家小燕,居然不声不响就……!难怪上次忽然找我预知生活费,竟然是这样吗?”
【这该死的callback,而且资金的确投入在了这位魔女大人身上,所以从结果上说实在无法反驳,还真是有够抓狂啊!】
我的内心还在咆哮时,母亲已经快步走上前,亲热地拉住艾丽雅的手(艾丽雅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出于礼貌没有抽回),上下打量着,嘴里啧啧称赞:“真是个漂亮的孩子!这头发,这眼睛……像洋娃娃一样!小燕这家伙,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爸爸妈妈!”
我终于从“社会性死亡”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吐槽之力及时回归,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大声打断母亲的施法:
“等、等等!妈!你的重点错了吧?!突然发现自己儿子多了一个未婚妻,正常家长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震惊、怀疑、质问三连吗?!你这‘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喂?!”
母亲转过头,对我眨了眨眼,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
“啊啦啊啦,小燕害羞了呢。私定终身嘛,妈妈懂的!年轻真好呀!想当年我和你爸爸也……”
“——根本不是那种问题啊啊啊啊啊!”
我抱头惨叫,感觉自己的理智随着这声惨叫,一同碎成了满地,飘散在东京盛夏闷热的空气中。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艾丽雅·星耀,异世界的魔女大人,此刻正被我的母亲拉着双手,用打量珍稀宝石般的热情目光注视着。她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未婚妻”这个身份在见家长时可能引发的化学反应,与我们之前经历过的“同学质疑”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她那向来平静的碧蓝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和无措,悄悄向我投来一个“现在该如何应对”的求助眼神。
【救……救命……魔女大人……这场面……我也没经历过啊……!】
看来,这个考后慵懒的下午,注定要与“平凡”和“宁静”绝缘了。
母亲对我的惨叫充耳不闻,她的全部注意力已经牢牢吸附在了艾丽雅身上。她拉着艾丽雅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的,开启了“未来婆婆初步审查”模式。
“艾丽雅酱,对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我是明燕的妈妈,你可以叫我美智子哦。你是哪里人呀?”母亲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蜜来。
“俄国。”艾丽雅按照设定回答,姿态端正,像在回答长官问询。
“俄国呀!好地方!怪不得皮肤这么白,头发这么漂亮!是混血吗?”
“嗯。”艾丽雅轻轻点头。这个“嗯”字用得巧妙,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充满了让听者自行脑补的空间。
【妈你倒是追问一下啊!这么明显的敷衍!】我内心咆哮,但母亲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连连点头。
“家里是做什么的呀?父母身体都还好吗?”母亲继续深入。
我心脏一紧。艾丽雅却已开口,眼神微微飘向窗外,语速慢了半拍:“家父在……跨国安保协作机构任职,他们身体康健,多谢关心。”
【跨国安保协作……星穹协会的对外说法升级版?魔女大人原来这么会编剧本的吗?】
母亲眨了眨眼,脸上流露出“虽然不太明白但好像很厉害”的敬佩神情:“跨国……安保?哦哦!听起来就是很了不起的工作呢!”她的笑容更盛,“那……你和我们小燕,是怎么认识的呀?这小子,居然瞒得这么死!”
来了!终极难题!
我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妈!这个说来话长,其实就是……”
“我们是同班同学。”艾丽雅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响起,打断了我拙劣的表演,“我转学到明燕的班级后,因诸多事务需要他协助,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母亲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同班同学啊!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这小子平时闷得很,就说上哪儿拐来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我松了口气——对啊,这么现成又靠谱的理由,我刚才慌乱间居然完全没想到!……
【魔女大人果然还是挺靠谱的嘛!】
母亲似乎对这个答案相当满意。“同班同学好呀!知根知底的。小燕虽然宅了点,但人老实,艾丽雅酱你可要多担待。”
“明燕他,帮了我很多。”艾丽雅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认真,但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等等,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虽然你确实没说谎……】
“好啦好啦,”母亲笑呵呵地站起身,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客厅和紧闭的卧室门说道,“快到晚饭时间了,你们还没吃吧?正好,妈妈买了很好的牛肉和蔬菜,今晚就让你们尝尝久违的家常菜!艾丽雅酱喜欢吃什么口味?”
“啊?”我一愣,“妈你要做饭?”
“当然!第一次见艾丽雅酱,怎么能吃外卖或者你做的那些糊弄餐?”母亲已经利落地挽起袖子,提起带来的食材袋就往厨房走,“艾丽雅酱,你看会儿电视,或者让小燕陪你说说话,很快就好!”
“等等,妈,厨房有点乱……”我的劝阻苍白无力,母亲已经拉开了厨房的门。
接下来的时间,对我而言简直是公开处刑。
母亲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的声音夹杂着她哼唱的昭和歌谣。我和艾丽雅被“赶”到客厅,但母亲每隔几分钟就会从厨房探出头,发射一句“灵魂拷问”。
“艾丽雅酱,小燕平时有没有好好做家务?”
艾丽雅思考一秒:“明燕会定期清洁,尤其注重厨房与卫生间的整洁。”【还好我平时就不算邋遢,加上现在家里又住进来一个人多少也会更注意几分】
“他会不会熬夜打游戏不理人?”
艾丽雅:“他的作息……确有改善空间。不过近期因需协助我适应此界,熬夜多为共同研究课业。”【其实就是陪她一起学习之类的吧】
“他有没有带你出去玩过?不能老是宅在家里!”
艾丽雅:“我们一起去过商业设施采购,也计划参与近期秋叶原的大型文化活动。”【这说的应该是买手机和社团出摊计划吧!】
每一句回答,都精准、客观,且在不违反事实(或我们的伪造事实)的前提下,给我塑造了一个“虽然有点宅但还算负责、正在努力”的男友形象。母亲听得连连点头,看我的眼神愈发慈祥,看艾丽雅的眼神愈发满意。
【魔女大人……您是不是偷偷进修了《如何应对长辈盘问》这门课?!这滴水不漏的回答,这积极向上的导向……我都要信了!】
晚餐很快上桌。母亲的手艺确实没得说,简单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她不停地给艾丽雅夹菜:“尝尝这个,阿姨的拿手菜!”“多吃点鱼,对身体好!”“这个玉子烧,小燕小时候最爱吃了,每次都能吃一大盘。”
艾丽雅一开始有些拘谨,小口吃着,但尝过味道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进食的速度虽然依旧优雅,却明显认真了许多。
“很好吃,非常感谢。”她放下筷子,认真地对母亲说道。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母亲笑开了花,随即又开始了“忆往昔”,“小燕啊,小时候可挑食了,为了让他吃口青菜,我得追着满屋子跑……”
“妈!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我已经开始期望能用米饭堵住自己的耳朵了。
“这有什么嘛,艾丽雅酱又不是外人。”
这顿饭,就在母亲不断爆料我的黑历史、艾丽雅安静聆听偶尔微微莞尔、而我全程试图用脚趾抠出一套三室一厅的激烈活动中,“温馨”地度过了。
饭后,我抢着收拾碗筷,希望借此脱离这个令我尴尬的空间。母亲没有阻拦,笑着冲我挥挥手:“行,你去洗吧,我跟艾丽雅酱聊会儿天。”
我钻进厨房,水流哗哗的声响让我的神经得以暂时的松弛。客厅里传来母亲爽朗的笑声和艾丽雅轻轻的应声。这种无比和睦的气氛,为什么反倒让我心里有些不安呢?
等我擦干手走出厨房,眼前一幕让我当场石化。
母亲不知何时已掏出手机,正兴致勃勃地划拉着屏幕,凑在艾丽雅身边。艾丽雅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那双总是平静的碧蓝眼眸里,此刻竟漾着浅浅的、充满新奇的光晕。
“你看这张,”母亲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小燕小学三年级,非要在雨后踩水坑,结果摔了个大马趴,糊了一脸泥巴,还哭着说‘水坑偷袭我’!”
屏幕上,赫然是我顶着一头呆毛、满脸泥泞、哭得鼻涕冒泡的蠢样。
“噗——”
一声极轻的、仿佛冰珠落进清泉的细响。
艾丽雅迅速用指尖掩住了唇,但眼角已然弯起一抹新月般的弧度。她肩头微耸,努力压制笑意,那副强忍笑意的模样,比她平时生动了不知多少倍。
【喂!魔女大人你居然笑出声了?!还有妈!你怎么还随身携带这种黑历史核武器啊!】
“明燕幼时……颇为可爱。”她憋了好一会儿,才用那有些清冷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分明还在笑。
“可爱?”我哀嚎一声,冲过去就想抢手机,“妈!这种照片你怎么还留着!快删掉!太丢人了!”
母亲灵活地把手机一藏,笑得花枝乱颤:“删什么删?这可是珍贵的历史资料!艾丽雅酱你说是不是?”
艾丽雅看了看我涨红的脸,又看了看母亲得意的笑容,最终轻轻点了点头,眼中笑意未褪:“嗯……很有纪念意义。”
【你们俩什么时候结成统一战线的啊?!】
闹了一阵,母亲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她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好啦,时间不早了,我晚上还约了这边的老朋友聚聚,就不多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母亲拿起自己的包包,语气轻松。
我和艾丽雅送她到玄关。
母亲穿上鞋,转身,先拉住艾丽雅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无比柔和:“艾丽雅酱,今天真的很高兴见到你。以后常联系,有机会一定要和阿姨回老家玩。小燕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或者欺负你了,随时告诉阿姨,我帮你教训他。”
“明燕他,很好。”艾丽雅轻声回应,语气是罕见的温和,“谢谢您的款待。”
母亲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然后她转向我,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小燕。”
“干、干嘛?”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
“要好好对人家,知道吗?”她盯着我的眼睛。
“妈!我们真的不是……”
“——厨房流理台上,两个常用的马克杯,摆在一起。”母亲平静地打断我。
“洗手间,两条毛巾,两支牙刷。”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一丝只有我能听出的、属于母亲的锐利:“这姑娘……漂亮得不像真人,谈吐也……特别。你跟妈说实话,你没惹上什么麻烦吧?她身份……没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立刻疯狂摇头:“绝对没有!妈你想多了!她就是……就是比较安静,外加是外国人,思维模式不一样!是个好女孩!”
母亲审视了我几秒钟,或许我这种慌乱解释的样子在她眼中更像是急于维护自家可爱女友的表现,她最终缓和了神色,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行了,保护得还挺紧。妈妈就是问问。”她戳了戳我的额头,“年轻人啊……注意安全,但也别太熬夜。对了,这事我得跟你爸爸汇报一下,他肯定要吓一跳。好好加油哦!”
说完,她潇洒地挥挥手,开门离去。
“砰。”
门关上的声音,像是一道休止符,却又像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安的前奏。
公寓里瞬间恢复了宁静,静得能听到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旁边另一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感觉灵魂都被掏空了。
“明燕?”艾丽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你……还好吗?”
“我……我还活着……”我气若游丝地抬头回复道。
她依旧站在玄关处,微微低着头,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母亲临走前塞给她的一小包家乡特产零食。昏黄的玄关灯下,她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朦胧,银发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望向我的眼神中有着一种尚未褪去的、淡淡的柔和,以及对我这种像是坏掉的状态而产生的一丝不解。
“那……那个,艾丽雅,”我干巴巴地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飘,“实、实在抱歉……我妈她……就是这样,让人有些……难以应付,而且想象力特别丰富……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绝对没有恶意,就是……就是可能太兴奋了,有点口不择言……”
艾丽雅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预想中的困扰、尴尬或者疏离并没有出现在她脸上。那双蔚蓝如湖泊的眼眸中,却是漾动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软而微暖的波光,仿佛被春风吹皱的一池静水。
她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更轻:
“没有。”
“诶?”
她顿了顿,视线微微偏开,落在地板上的一小片光晕上,似乎在斟酌词句。
“阿姨她……非常热情,也很细心。”她的指尖摩挲着零食的包装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种……毫无保留的关切和接纳,我……只是不太习惯。”
她的声音里,没有困扰,反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向往,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我暂时无法解读的落寞。
【明明就是热情过头让人难以招架吧!】
我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像是有些恋恋不舍的神情,难道她不会觉得压力太大吗?我刚才可是如同走在刀刃上的说!
“啊……嗯。”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挠挠头站起来,“那个,零食……要尝尝看吗?是我老家那边特产的煎饼,我妈的品味还是可以的。”
“……好。”
我们回到客厅。之前补习时的课本还摊在茶几上,窗外的都市灯火已然通明。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似乎过去了,但某些东西,仿佛在杯盘的碰撞声、母亲的笑语和那些令人脚趾抠地的黑历史中,悄然沉淀,改变了这间小小公寓里空气的密度。
我偷偷瞄了一眼小口咬着煎饼、继续研究英语阅读题的艾丽雅。
看来,这个“未婚妻”的谎言,所带来的麻烦与温暖,都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