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一点！战场上以这种速度移动，跟活靶子没区别啊！”
岛田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督促声从身后传来。汗水随着我不断变换的脚步挥洒在空气中。此刻我正在进行的，是弓箭的移动射击训练。
经过大约一周的锤炼，加上每晚都有艾丽雅特制的恢复药液养护，我的肌肉和神经反应都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至少现在如果回学校体测，应该不至于在及格线边缘惊险徘徊了。
“好！停！”
听到指令，我几乎是如蒙大赦般刹住脚步，将弓拄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手背抹去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
“不错嘛，明燕老弟，”岛田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顺便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第一次见你那副德行，我还真怕用力过猛把你练废了。虽说新兵有这程度不算太稀奇，但你原来可是个纯种宅男啊，这进步幅度值得表扬。”
“啊哈哈，这个嘛……”我灌了几口饮料，滋润着火辣辣的喉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不是艾丽雅那种神奇的恢复药水，让身体能更快修复和适应，我绝对不可能跟上这种进度啦。”
“啧啧，有‘未婚妻’罩着就是好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只是中村桑当初为了省事瞎编的身份而已啦！”我无奈地再次解释。
“好啦好啦，总之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而且，你家那位‘省事的未婚妻’大人，已经来接你咯。”岛田促狭地挤挤眼，用下巴指了指训练场边缘。
我懒得再跟他辩驳，简单道别后，便朝着那抹伫立在夕阳余晖中的纤细身影走去。
柔和的夕光为少女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手机——话说回来，刚才训练中途我好像瞥见她举起手机对着这边……是在拍照？
“对我的观察记录，已经需要上升到影像资料存档的级别了吗？”我走到她身边，半开玩笑地问道。
“并非为了存档。”艾丽雅抬起头，很自然地将手机屏幕转向我，“是美智子阿姨发来讯息，询问我们近况，并表示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所以，我拍摄了几张你训练时的照片作为回应。”
异世界的魔女熟练使用LINE，还会拍照发图……这种违和感与亲切感交织的画面，真是每次体验都让人觉得奇妙。不过……
“在这种地方拍照，没问题吗？”我意识到我们身处军事基地，不免有些担心。
“我有考虑。拍摄时只将你和部分不会泄露地点的背景纳入取景范围，并且已经向阿姨说明，我们正在进行户外运动。”艾丽雅说着，点开了她发送过去的照片。画面上确实只有正在拉弓的我，以及作为背景的几棵树木和画面一角隐约露出的靶子边缘，完全看不出任何特别。
就在这时，艾丽雅手中的手机轻轻震动，提示音响起。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联系人头像旁，跳出了新消息。
美智子：「哇~！小燕原来也能有这么帅的一面呀！以前在家就是懒洋洋的宅男一个，让他运动比登天还难，非得我亲自出马拽他出门才行。果然是爱情的力量让人成长吗？（捂嘴笑表情）」
我和艾丽雅：【同步陷入微妙的沉默】。
“……咳。”艾丽雅率先轻咳一声，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她微微侧目瞥了我一眼，视线重新落回屏幕，指尖开始移动。
艾丽雅：「明燕原本就很有上进心。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明确为之努力的理由。」
这话本身没错。我确实是因为想保护自己和身边珍视的人，才下定决心学习弓箭。但是，魔女大人，在这种语境下说出这种话，其隐含的意味可就完全不同了啊！这简直像是在说“他愿意为了所爱之人改变”一样！
“你这么说，我妈的误会会越来越深的……”我扶额。
“但在表象上，这是事实。”艾丽雅的语调平稳如常，“况且，那天阿姨突然来访，已经让她确信了我们的关系。维持这个认知，目前并不会产生任何实质性的负面影响。”
她说话时，手机又亮了。不用看，肯定又是我那位活力过剩的母亲大人。
艾丽雅再次低头回复。片刻后，她将手机递到我面前，同时用那双清澈的碧蓝眼眸望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
“明燕，阿姨说我应该多保存一些你的照片。这是为何？”
“啊？”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屏幕。
美智子：「艾丽雅酱~还有小燕其他帅气的照片吗？普通的生活照也可以哦！这孩子长大以后就很少让我拍照了，有点遗憾呢。」
艾丽雅：「抱歉阿姨。我没有明燕的其他照片了。刚才发送的，就是全部。」
美智子：「哎呀呀，那艾丽雅酱以后可要多留意了哦！要多存一些小燕的照片才对嘛。当然啦，小燕也该多存你的照片才是！（眨眼表情）」
这……这让我怎么解释才好？光是理解这个话题就够让人尴尬了！
“呃……”面对这位对地球社交文化尚在摸索的异界来客，我努力整理着措辞，“你看，在我妈的理解里，我们俩是……恋人关系，对吧？”提到这个词时，我还是不自觉地磕巴了一下。看到艾丽雅点头确认，我才继续解释，“在我们这边，感情很好的恋人之间，互相保存对方的照片，是一种很常见、也很自然的行为。”
“那么……像我们这样……也需要吗？”艾丽雅的声音忽然降低了一些，尾音似乎消融在了傍晚的风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嘛……这种事随意就好啦！反正又不会有人来检查你手机里到底存了谁的照片。”我连忙用轻松的语气带过，感觉脸颊有些发热。魔女大人这种在某些方面过分认真的性格，有时候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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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那片熟悉的被树丛环绕的人工湖旁。
“今天尝试在移动中保持连接。”艾丽雅宣告了今晚的课题，掌心托起一小团让发丝微扬的旋风。“首先，确认增幅的有效距离。”
“OK，那么我该怎么做？”
“你先保持静止，我尝试移动。”
“好的了解。”
这段时间的训练，我们从起初靠着双手相握才能产生精神链接，到现在相对而立便能进行增幅，可谓进步显著。至少不用继续承受那种尴尬的分为了，这让我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呃，内心某处好像又闪过一丝奇怪的遗憾？
等我点点头，凝神注视着她手中的风旋。)她开始移动——从徐行到在林间轻捷地穿梭。我的目光紧追着那道银色的轨迹，风旋也随之增强，引得周围树叶沙沙作响。连接偶尔中断，大多发生在我视线被遮挡的瞬间。
不久，她回到我身边，理了理稍有凌乱的发丝，气息丝毫未乱：“约五十米是当前极限。超过后，增幅会显著衰减。”
“那……好像还不错？”至少我不需要一直紧紧跟着她，不然在战场上也太鸡肋了。
“接下来，换你移动试试。”
“啊~我吗？”我有些怀疑地指向自己，“话说我在战场上应该不需要怎么移动吧？而且我刚才发现，不看你的话连接好像就会断，你也感觉到了吧？”
闻言，艾丽雅沉吟片刻才说道：“或许你是通过视觉来定位精神力锚点？如之前需握住我的手那般。不过，”她面色显出几分坚定，“仍旧需要克服。在战场上，我的速度只会更快，肉眼几乎无法追踪。而且，你也并非绝对安全，若被敌人锁定，该如何应对？”
“说的也是啊！那我来试试？”
我吸了口气，开始在空地上慢跑起来，眼睛努力锁定她和那团风旋。
果然，当身体晃动、视线偏移的刹那，脑海中清晰的“连接感”便像断掉的弦，骤然消失。她手中的风旋立刻恢复了原初的微弱。
“断了。”我停下脚步，有些懊恼。
“这说明你的连接仍过度依赖视觉坐标。”艾丽雅走近，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平稳，“需要建立更深层的链接——不是‘看到’我，而是像感知自己的呼吸一样，‘感知’到我的魔力存在本身。”
她将风旋举到我们之间，碧蓝的眼眸在夜色中分外清澈：“明燕，闭上眼睛。”
“闭眼？”我一愣，“那不是更找不着方向了吗？”
“正是要放下对‘方向’的执着。”她的语气带着导师般的笃定，“魔力在流动，我就在这里。去‘感觉’那份流动。回想握住我的手时，那份‘内在的视野’。”
又是这种唯心得不像话的指导……但我依言合上双眼。
视觉被屏蔽，夜色中那些不易察觉的存在变得更加鲜明：微凉的空气，青草与泥土的味道，远处的虫鸣，以及……近在咫尺的、她身上清冷安稳的气息。
“感受它，如同感受微风拂过皮肤。然后，让你的精神力，轻柔地融入并推动它。”她的声音如同引导的韵律。
我努力清空杂念，将意识沉入一片宁静的黑暗。起初只有混沌与茫然。
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光脉”触感，在意识深处隐约浮现。那并非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知晓”——知晓那里存在着一团稳定旋转的能量，知晓它独特的韵律。
就是现在！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精神意念，不再试图“抓住”，而是如同融入夜风般，轻柔地“触碰”并“推动”那份“知晓”。
刹那——
一种奇妙的通畅感流过全身。不是用眼睛，但我‘看到’了——那团旋风的旋转猛地变得有力，发出的风声清晰入耳！
“成功了！”我忍不住睁眼喊道。
只见艾丽雅掌心的旋风已变得相当活泼，气流卷起她额前的银发。她微微睁大了眼，静静地望着我，眸中映着星光，同时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与赞许。
“连接稳定，增幅显著。”她很快恢复了平日的语调，但嘴角弯起一抹细微的弧度，“而且是在完全闭目感知下建立的。明燕，做得很好。”
“是老师教得好才对。”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却雀跃不已。这种不靠眼睛，凭借更深层感知建立的联结，新鲜又奇妙。
“最后的课题。”她散去了旋风，后退几步，“尝试在移动中，维持这种‘感知连接’。从行走开始。记住，我就在这里。相信你的感觉，而非你的眼睛。”
“是！”
我再次迈开脚步，起初有些迟疑。但那条无形的“连线”并未断开。只要我静心感知，就能清晰地“触碰到”那份稳定跃动的魔力脉动。
我逐渐加快速度，从走到慢跑。连接依旧稳固，甚至因我的专注和增长的信心，而变得更加流畅自然。
夜风掠过耳畔，我在星光下奔跑，却不再迷失。因为我知道，她就在那里。无需看见，无需触碰，这份确信本身，便是最坚实的坐标。
不知多久，我缓缓停下，微喘着气，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那个我一直“感知”着的方向。
艾丽雅静立原处，月光为她披上一层银纱。她的脸上虽没有明显的表情，但那双碧蓝的眼眸中，盛着比星光更柔和的光彩。
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的默契，在无声的夜色中悄然筑成。
“今晚就到这里吧。”
“嗯。”
训练结束，我们一同返回。这次的突破性进展，似乎让我与身边的这位魔女大人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我不再需要刻意去“看”，一种模糊却真切的感知，已然连接着我们。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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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过去后。
这天，在一处宽阔的场地，一场关于魔法与科技结合的武器装备实验正在进行。
没错——艾丽雅与军方技术人员合作的“附魔项目”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虽然不清楚为何把我也叫来旁观，但这种大场面我自然乐意凑凑热闹。
“所以……这些长得和之前那些魔物一样猎奇的模型，是怎么做出来的？”我指着场边一排令人不适的泥浆魔犬和蝙蝠怪模型问道。
一位技术人员笑着解释：“是用之前采集的恶魔残骸样本制作的实验道具，没有危险性。”
“呃……人类克隆技术已经这么逆天了吗？以后该不会能量产恶魔大军吧？”
“啊哈哈，少年你的想法真是石破天惊！”
“——此等想法十分危险。”
熟悉的清冷声音打断了我的脱线幻想。艾丽雅缓步走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
“恶魔终究属于黑暗，妄图掌控黑暗者，自身亦将堕入黑暗。”
“我就随口一说啦……”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艾丽雅不再多言，与技术人员简单致意后说道：“我们开始吧。明燕，请先到安全区域。”
“了解。”
实验过程直接而震撼。
第一批模型用常规能量枪械射击，效果一般，主要依靠强火力产生破坏。第二批则换上了弹壳铭刻银色纹路的新型子弹——命中瞬间，银白火光炸裂，被击中的部位迅速焦黑萎缩，效果拔群！
随后测试的新型护甲更令人咋舌。艾丽雅亲自施展爆岩等破坏力较强的魔法轰击，护甲表面虽留下痕迹，却未被贯穿。
魔科结合的力量，竟如此惊人。
实验结束，场中一片狼藉。待数据采集完毕，人群渐散。
这时，艾丽雅向我走来。
她抬手间，一张通体银白、流转着金属光泽的长弓凭空浮现。弓身镶嵌数颗氤氲着蓝光的晶石，结构精巧而富有神秘感。
“这是……？”
“你的魔导弓。”艾丽雅唇角扬起一抹淡而自信的弧度，将弓递到我面前，“我在研究附魔技术的间隙完成了它。当然，最终还需你亲自试用确认。”
我怔怔地接过长弓。触感微凉，重量适中，弓身流淌的光泽仿佛呼吸一般充满生命力。
“所以……我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是这个？”
“自然。专属武器当然需要使用者亲自验证。”艾丽雅指尖轻点弓身上的晶石，“借由你的精神力驱动晶石内储存的魔力，凝聚成能量箭矢。预估可持续射击十次左右，之后晶石需约十分钟吸收空气中游离的魔素进行充能。”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弓臂内侧几道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考虑到你习弓时日尚短，肌肉记忆与稳定性仍在建立阶段，我铭刻了基础的精神力稳定符文。”
“当你集中精神瞄准时，它会对你持弓时的细微颤抖进行一定的抵消与修正。”她看着我，语气带着导师般的严谨，“这能帮助你克服初期的某些障碍，将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目标与环境判断上。但记住，它无法替你预估轨迹、修正大角度偏差，也无法取代正确的姿势、呼吸与成千上万次练习所铸就的本能。真正的‘精准’，依然源于你自身。”
“也就是说……不用带箭筒？”我眼睛一亮，脑中瞬间闪过诸如圆神、Archer卫宫士郎等角色，内心隐藏的中二之魂有些克制不住地燃烧起来，“而且还有新手辅助？这也太贴心了吧！”
“的确。”艾丽雅微微颔首，“而且能量箭矢可无视部分物理防御，相较传统弓箭更具优势。但切勿因其便利而懈怠基础练习。”
“呃……是。”虽然被浇了一小盆冷水，不过我跃跃欲试的心情并未因此消退多少，“那……现在就能试用吗？”
“随时可以。”
场中已不知何时立起数个特制箭靶。我站定，按训练时的姿势拉开弓弦——
“呃……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这是当然。”艾丽雅毫不意外，“你需要像练习魔力增幅时那样，与弓建立精神链接。若随手一拉便能激发，反而危险。”
“说的也是。”我沉下心，将意识集中于弓身。或许是与艾丽雅长期进行增幅练习的缘故，我很快便“感知”到弓身内部流转的脉络。那些连接晶石的纹路渐次亮起淡蓝微光，一支光晕氤氲的能量箭矢在弦上悄然凝聚。同时，我的确能隐隐感觉到一丝恰到好处的助力，让我的姿势更稳，视力似乎也有所提升。
凝神，瞄准，撒放。
“嗖——！”
箭矢破空，精准命中靶心，炸开一团耀眼光芒后消散。箭靶应声碎裂。
“还附带爆破效果？！”我惊喜道。
“嗯。即便未命中要害，亦可造成可观伤害。”艾丽雅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看来制作得相当成功。”
“何止成功——简直完美！”
我又试射数箭，直至晶石光芒渐暗才停手。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在掌心蔓延——仿佛我真的握住了某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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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魔导弓后，我对日常训练多了几分炽热。比如这天——
“为什么不能用我自己的弓练习啊？”我抱着银白长弓不甘心地问。
“不行不行。”岛田毫不犹豫地否决，“你那把是‘专属装备’，我羡慕归羡慕，但它有使用次数限制吧？难不成你想射几箭就歇半天？再说了，你那能量箭矢威力太大，把这训练场炸出坑来我可不好交代。”
“好吧……”我无奈地换回普通反曲弓。
刚和岛田结束日常拌嘴开始认真练习不久，便见艾丽雅与中村静一同走来。
“中村桑？稀客啊。”我有些意外。兼顾学姐护卫工作的她，很少在基地这边露面。
“今天来是和艾丽雅小姐同步一些调查进展。”中村静开门见山，“之前那些精神失常的普通人无差别袭击事件，近两个月又发生了数起。根据事后清醒者回忆，他们都在有镜子或者类似反射物的场所目睹诡异幻象。我们经过不断追查，最终锁定源头——市中心的‘镜湖’购物中心，特别是其中儿童游乐区的镜面迷宫。我们根据其特性，目前暂且将其命名为‘幻魔’。”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那里人流密集，行动困难。所以决定在后天晚上，借疏散演习之名进行封锁清除。”
我心头一跳，赶忙开口：“所以……告诉我这些，难道……”
艾丽雅这时接话道：“明燕，我希望你参与这次实战。”
“——诶？！”
“这段时间你的进步有目共睹，与我的配合也日益精进。”艾丽雅语气平静地解释：“这次的敌人，根据现有信息，其主要能力偏向制造幻象进行干扰，直接攻击力相对较弱。”
她看着我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我认为，这于你而言试一次体验实战与磨练心性的合适机会。”
我慌忙摆手：“等等！我才训练多久啊？这把弓都没捂热呢！上真正的战场不是去送经验吗？”
“在我们的世界，战争是悬于每个人头顶的利剑。”艾丽雅轻声说道，眼底掠过一丝沉寂，“没有新兵敢说自己‘准备充分’才踏上战场。若只为强身健体，你早已达标。但明燕——”
她直视我的眼睛，声音无比沉静：
“你说过，想守护珍视之人。而真正能守护他人的力量，唯有在现实的战火中才能淬炼而出。”
我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这次我可以主动逃避，下次呢？当恶魔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我能保护谁？又能活下来吗？
可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我终究不是那个世界的人。战斗不是游戏，没有存档重来的机会。
“……抱歉。”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我可能还没准备好。”
艾丽雅的眸光似乎黯淡了一瞬。她沉默片刻，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看来是我操之过急了。”她轻轻颔首，“无妨，那我先回去做战前准备。”
说罢，她转身离去。银发在夕阳余晖中轻轻摇曳，背影纤细却莫名显得有些寂寥。
【我好像……搞砸了？】
我呆呆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银色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中村静看了我一眼：“她来找你商量时，我本不赞成。但她说至少要问问你的意愿。”她的语气少了平日的戏谑，“不过你小子会这样选很正常，没人会怪你。”
她拍了拍我的肩，也转身离开。
我还在愣神时，岛田的胳膊搭了上来：“说真的，我第一次出任务时也怕得要死。你一个学生，害怕再正常不过了。”他的语气仍旧带着平时的轻松，顿了顿，促狭一笑：“但艾丽雅小姐好像确实有点失落哦？你可不能当没看见啊。”
“我知道啦！”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这又不是约会邀请！是要和那些恐怖家伙拼命啊！”
“行吧，今天先到这里。我看你也没心思练了。”
“说的也是，那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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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整个白天我都没有见到艾丽雅的身影。岛田在上午和我稍微见过一面后也说要去进行战前商讨，叫我今天自己练习。并且不出意料的，晚饭后，原本是我和艾丽雅进行每日精神链接增幅训练的时间，她仍旧没有像之前那样来找我。
夜晚，我躺在硬朗的军用床铺上，盯着天花板上冷硬的线条发呆。不久前隔壁似乎传来关门声，大概是艾丽雅回来了。靠在床头的魔导弓泛着幽蓝微光，那曾经赏心悦目的流彩此刻只让我心绪纷乱。
昨天下午，艾丽雅那个黯淡的眼神反复在脑中浮现。
她……失望了吗？
可我又有什么错呢？这里不是热血漫画的世界，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与她相处的片段——
雨夜捡到的小白猫变成银发魔女，奇幻得像梦。本以为只是短暂交集，却因一次遇袭而成为同居室友。话说她就这么轻易相信了我这个陌生人……好吧，她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就是了。
之后，她一点点渗入我的日常：同班同学，还有让人尴尬到爆的伪未婚妻身份……
想起她穿着制服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那惊艳众人的模样。如果她生在这个世界，大概也会向校园里那些少男少女们一样，普通地生活、经历青春吧。
可恶魔的存在打破了一切幻想。现实是，她必须毫不犹豫地迎战。那天，她即便身陷困境也未曾退缩。在自身受制的情况下，仍竭力想保护我们——
等等。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
如果……就像我噩梦里那样，当时我没有触发那个莫名其妙的增幅能力呢？
我们所有人，大概早已葬身在那片黑暗的结界里……
而她，那个总是冷静强大的魔女，在被锁链捆缚、身处绝境时，真的不曾害怕吗？
她也只是……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女啊。
“那对我而言……是无可替代的重要力量。”
病房中她的话语再次响彻脑海。
她需要我。
强大的魔女也会陷入危机，也需要有人支撑。而我，恰好成为了她在这个世界的那份“力量”。
我害怕死亡，甚至因恶魔的到来更加畏惧。但若我的存在能让她更强一分，是否就能避免那样的绝境？
是的，我的价值不在于我有多强，而在于我能让她变得多强。
一起——她说过的。躲在后方或许很逊，但这才是我与她最好的配合方式。
心脏在胸腔中激烈鼓动。犹豫与恐惧仍在，但某种更炙热的东西压过了它们。
我翻身下床，拉开门走了出去。
停在隔壁门前许久，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
门很快开了。艾丽雅站在门内，身上那套亚麻色的居家连身裙显得柔软蓬松，银发还氤氲着沐浴后的湿气。那双碧蓝眼眸在廊灯下也多了几分温润。
“明燕？怎么了？”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之前的事从未发生。
“那个……”我低下头，组织着语言，“昨天的事……我后来想了很多。我那样拒绝，一定让你失望了吧。加上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你，岛田桑也只匆匆打了个照面……我越想心里越不安。所以，我还是想来亲口说声……对不起。”
短暂的沉默。我内心正七上八下时，她的声音响起：
“先进来吧。站在门口低头道歉，并不妥当。”她顿了顿，“而且……你本也无需道歉。”
我跟她走进房间，在书桌旁的椅子坐下。
“道歉不是重点。”我搭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紧膝盖，“我想过了……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为何？”她眼中浮现讶色，“我并未责怪你。今日未与你见面，只因为战前会议和准备，并非刻意回避。你……不必勉强。”
“不是勉强。”我摇了摇头，抬眼直视她，“艾丽雅，你其实是需要我的，对吧？”
问出这话让人很难为情，但我坚持看着她的眼睛。她凝视我片刻，终于轻轻点头。
“嗯。”她承认了，“在这个世界，我的魔法作为外来力量，会受到法则限制。而你，正如我所说，像一座桥梁，能让我的魔力更适应此世法则，发挥出接近原本世界的威力。加上增幅效果，我的胜算会大很多。”
原来如此……所以那时在学校后山，她释放圣光术后会那般虚弱。不仅是魔力稀薄，更是法则的压制。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需要我辅助就好？我们练习配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艾丽雅微微垂眸，声音轻了些：“我……不愿那样说。”她停顿了一下，“我希望你是自愿踏上战场，而非因我的需求。否则，我会有种将你卷入其中的负疚感。”
“但是……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哎？”
盯着她难得怔愣的表情，我压下羞耻感继续说道：“虽然期待被女孩子保护是有点丢脸……但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啊。如果我的存在能让你更强，能让战局更有利——那或许就是我的价值。”
“你……不怕了吗？”
“怎么可能不怕。”我苦笑道，“但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再次像之前那样被恶魔袭击，我可能还是会死。可幸运的是……我遇见了你，经历了这些不可思议的事，甚至产生了‘想要保护谁’的念头。所以，我不能再逃了。就算只能躲在后面……至少，我不再只是无能为力地看着了。”
艾丽雅静静地注视我良久，轻声问：“真的……决定了？”
“嗯。”
“……我明白了。”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然后向我伸出手，“那么，明天的行动——请多指教。”
我也伸出手，与她相握。这次，没有任何的尴尬，只有一股坚定的暖意从交握的掌心传来。
“请多指教，魔女大人。”
松开手后，气氛缓和许多。我瞥见她手腕处那个我早已见过但仍旧觉得十分神奇的手镯，忽然想到一个实际问题。
“对了，话说我这把弓虽然帅，但一直带着实在不太方便？向你的空间手镯那样的装备……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借我一个呢？”
艾丽雅眨了眨眼，转身从床边一个小包里取出一只款式朴素的银色手环，表面带着些细微划痕。
“这是我学徒时期用的初级空间手环。内部空间不大，约一个浴室大小。若不介意是旧物，可暂借你用。”
“真的可以吗？太感谢了！”我接过手环，触感微凉。
“用精神力稍作标记即可建立链接。”她简单指导后。我便回房间拿来我的弓进行尝试——手中修长的魔导弓瞬间化作流光没入手环，心念一动，又瞬间召回。
“太方便了！这下也没那么显眼了。”
“嗯。其中或许还留着我以前的一些杂物，若有需要，尽管取用，无需特意问我。”
还有以前的东西？我好奇地将意识探入空间“查看”。几块颜色奇异的矿石、一卷旧羊皮纸、几个空瓶……嗯？角落那个软绵绵的东西是什么？
我下意识将它取了出来。
——是个手工缝制的白色小猫布偶。做工略显稚拙，蓝色纽扣眼睛，颈间系着一条有些褪色的丝带。
这造型……有点眼熟？
“咦~团子？”
简直和艾丽雅当初猫形态时的样子有七八成相似，而且，布偶身上还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如同白茶花的淡淡香气……
“所以这是……”
话未说完，艾丽雅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慌乱的神色掠过她的脸庞。
下一秒，她的手已伸来，轻巧却迅速地将布偶抽回，背到身后。
“……是老师早年赠与的纪念品。”她的语速稍快，视线移向别处，“只是……造型凑巧相似罢了。”说话间，她的耳尖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啊……好的。”我看着她难得局促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窥见他人“小秘密”的微妙歉意。
“我、我需要把手环里的杂物整理一下，所以……需要暂时收回。”她将布偶往身后又藏了藏，表情已恢复淡然，只是耳廓那抹红还未完全消退，同时伸出白皙的手掌，动作略显急切。
“没事没事！我反正不急着用哈哈！”我讪笑着摆手，将手环还给她，“那……晚安啦，艾丽雅。”
“嗯，晚安。”她点点头，声音已回归平静。
退出房间，我靠在走廊墙上，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学徒时期的纪念啊……”
看来这位向来冷静强大的魔女大人，小时候也有这种可爱的时期嘛。
好了，不多想了。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准备迎接明天的“实战初体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