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艾拉刚下完上午的课，正往食堂走，准备用一顿丰盛的午餐犒劳自己。
然后她发现不对劲。
身边的人都在跑。
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跑，是那种“赶着去看热闹”的跑。
一个同学从她身边冲过去，差点把她撞倒。
艾拉拉住他。
“怎么了怎么了？着火了吗？”
那个同学眼睛亮晶晶的。
“比着火还厉害！校门口那家快餐店，来了一个超级优雅的天使姐姐！”
艾拉愣住了。
“天使姐姐？”
“对！”另一个同学也凑过来，“又漂亮又优雅又大方！说话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笑起来像春天的风！”
“听说她点餐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跳舞！”
“她现在还在店里！快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一群人又冲了出去。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皱起眉头。
又漂亮又优雅又大方？
说话温柔？
笑起来像春天的风？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
不对，那个人笑起来不像春天的风。
那个人笑起来像——
“哈哈哈哈——！”
艾拉打了个哆嗦。
不对不对，肯定不是她。
那个人怎么可能优雅？
她跟着人群，走向那家快餐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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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餐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艾拉挤进去，踮起脚尖往里看。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天使族女性。
白色的长裙，洁白的翅膀，深棕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她正在给一个学生点餐，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轻柔，那么优雅。
她微微笑着，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阳光。
“请问您需要什么？好的，马上就好。谢谢您的光临，祝您用餐愉快。”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羽毛飘过耳边。
周围的学生都看呆了。
“太美了……”
“太优雅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使啊……”
艾拉盯着那个人，盯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她挤过人群，走到柜台前。
那个天使姐姐正在整理菜单，头也不抬地说：“欢迎光临，请问需要——”
她抬起头。
看见了艾拉。
笑容僵在脸上。
艾拉笑眯眯地看着她。
“哟，优雅的姐姐，又漂亮又大方，说话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笑起来像春天的风——好厉害哦。”
维奥莱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艾、艾拉……”
艾拉继续笑。
“我刚才在外面听大家说的时候，还在想是谁呢。没想到真的是你。”
维奥莱特低下头，不敢看她。
“我、我可以解释……”
艾拉走近一步，趴在柜台上，托着腮看着她。
“我、我…”
维奥莱特的脸更红了。
她左右看看，确认没有其他客人，才小声说：
“这不是……这不是没办法嘛……”
艾拉歪着头。
“什么没办法？”
维奥莱特叹了口气。
“你看外面那些学生，他们对天使的印象是什么？优雅、温柔、大方、像画里走出来的。我要是当着他们的面，暴露我的本性——”
艾拉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确实。可能会有人当场晕过去。”
维奥莱特瞪她一眼。
“你还笑！”
艾拉笑得更开心了。
“所以你就装了一上午？”
维奥莱特点点头。
“一上午？就刚才那几个动作，那几个笑容，我练了好久。嘴角都要抽筋了。”
艾拉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样子，笑出了声。
“辛苦辛苦。来，我点个餐，让你继续表演。”
维奥莱特瞪她一眼。
“你够了啊。”
艾拉笑着摆摆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真的，你怎么来了？”
维奥莱特的表情柔和下来。
“前几天和莉亚聊天，聊到你了。”
艾拉愣了一下。
“聊我？”
“嗯。”维奥莱特点点头，“莉亚说，那个黄毛丫头现在应该到永霜石韵了吧？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我说，应该挺好的吧，那丫头皮实，到哪儿都饿不死。”
艾拉的脸红了。
“什么叫饿不死……”
维奥莱特笑了。
“然后第二天，我收到了老板的通知。”
“老板？”
“嗯。连锁快餐店的老板。他说有个分店缺人手，问我去不去。”
艾拉眨眨眼。
“然后你就来了？”
维奥莱特点点头。
“一开始不知道是哪个分店。我想着，要是太远就不去了，在家陪莉亚。结果一看——永霜石韵。”
艾拉的眼睛亮了。
“所以你……”
“所以我寻思，艾拉那个时间也该到了。就收拾收拾，坐磁悬浮过来了。”
艾拉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维奥……”
维奥莱特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感动。顺便还有这个——”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包裹，递给艾拉。
艾拉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条围巾。
乳白色的，软软的，织着细密的花纹，摸上去像云朵一样。围巾的一端绣着一朵小小的麦穗，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艾拉愣住了。
“这是……”
“莉亚织的。”维奥莱特说，“她听说我要来，连夜赶工织的。她要在店里看店，没能前来，所以托我把这个带给你。说这边冷，让你多穿点。”
艾拉盯着那条围巾，眼眶有点热。
“莉亚姐姐……”
她把围巾捧在手心里，轻轻地摸着。
太软了。
太好看了。
而且——
是莉亚亲手织的。
“感动了？”维奥莱特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艾拉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嗓子有点堵。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
“没、没有……就是有点……那个……”
维奥莱特看着她。
艾拉的眼睛有点红，但她在拼命忍着。
“那个……谢谢……还有……替我谢谢莉亚姐姐……”
维奥莱特笑了。
“你自己写信谢她。她说了，等你放假，可以去风息城看她。”
艾拉点点头。
她低下头，继续看着那条围巾。
真好。
真好看。
真——
她吸了吸鼻子。
维奥莱特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优雅的笑。
是那种——
“哈哈哈哈——！”
魔性的笑声，响彻整个快餐店。
艾拉愣住了。
“你、你笑什么——”
维奥莱特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的表情——哈哈哈哈——明明要哭了还在忍——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艾拉的脸红了。
“我没有要哭——！我就是——就是眼睛有点酸——！”
维奥莱特笑得更厉害了。
“对对对——眼睛酸——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学生走进来。
“请问还有——呃……”
他愣住了。
维奥莱特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站直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优雅。
但刚才那魔性的笑声还在空气里回荡。
学生看着她，表情很复杂。
“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
维奥莱特的脑子飞速运转。
“呃……那个……是……”
她指着天花板。
“广播屏！对，广播屏！店里新装的！会放一些……呃……音效！”
学生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只有一个普通的灯。
没有广播屏。
他又看了看维奥莱特。
维奥莱特努力保持着微笑。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学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点头。
“哦……音效啊……挺好听的……”
他走到柜台前，点了餐，然后飞快地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维奥莱特整个人瘫在柜台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艾拉在旁边，已经笑得一抽一抽的了。
“广播——广播屏——哈哈哈哈——你骗谁呢——”
维奥莱特抬起头，瞪着她。
“你还笑！都怪你！”
艾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怪我？是我让你笑的吗？”
维奥莱特说不出话。
她看着艾拉那副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忽然也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魔性的笑，是那种无奈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笑。
“你够了啊……”
艾拉笑够了，擦着眼泪说：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维奥莱特眼睛亮了。
“真的？”
“嗯。”艾拉点点头，“广播屏嘛，多好的创意。”
维奥莱特瞪她一眼。
“你还提！”
艾拉笑了。
维奥莱特看着她，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你要是说出去，我就把你在暮霭林渊化妆的事情告诉大家。”
艾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什么化妆……”
维奥莱特笑眯眯地学着她的样子。
“‘面霜怎么用？散粉怎么扑？为什么我抹不匀？’”
艾拉的脸红了。
“你——！”
维奥莱特笑得更开心了。
“还有你第一次用爽肤水，拍了三遍，脸都拍红了！”
艾拉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不许说——！”
维奥莱特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两人在柜台后面打成一团。
羽毛乱飞。
笑声不断。
门外，路过的学生听见里面的动静，小声议论。
“那家店今天怎么了？”
“不知道。刚才还有魔性笑声，现在又像在打架。”
“要进去看看吗？”
“算了算了，别惹事。”
他们走开了。
门里，艾拉和维奥莱特还在闹。
闹够了，两人瘫在地上，喘着气。
艾拉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维奥。”
“嗯？”
“谢谢你。”
维奥莱特转过头，看着她。
艾拉也转过头，看着她。
“谢谢你来。”
维奥莱特笑了。
“不客气。”
两人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阳光正好。
永霜石韵的午后，暖洋洋的。
